【第106章 收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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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沅的腳步頓了一下。
“畏罪自儘,”靖王轉過身,看著她,目光裡看不出什麼情緒,“一根腰帶掛在牢房的橫梁上,看守發現的時候已經斷氣了。刑部的人驗過屍,確認是自縊。”
沈清沅在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殿下,他真的是自儘的?”
靖王走回書案後坐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開口:“是自儘,也不是自儘。”
沈清沅抬起頭看著他。
“端王府的人昨夜裡進了刑部大牢。“靖王放下茶盞,語氣平淡,“沈硯之在牢裡見了一個人,那人走後,沈硯之就在牢裡寫了認罪書。第二天早上,看守發現他掛在橫梁上。”
靖王靠在椅背上,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端王府和沈硯之之間,早在順天府查封柳兒衚衕那晚就達成了協議。趙靈溪連夜回端王府搬救兵的時候,端王世子趙懷遠就讓人帶了一句話給牢裡的沈硯之:端王府可以把他的嫡子送走,保他們不受流放之罪,替沈家留後。條件隻有一個,沈硯之認罪,把所有罪名扛下來,絕不牽連端王府。
端王府的動作很快。在順天府正式下逮捕文書之前,沈硯之的兩個嫡子,沈明軒和沈明輝,就已經被端王府的人從沈府後門接走了。
如今人已經在城外一處莊子裡安置好了,等風頭過了,會改名換姓送去外地生活。
這也是趙靈溪配合和離的條件,她可以不提沈硯之的罪證,也可以快速和離,但她的兩個嫡子必須平安無恙地被送走。
沈硯之答應了。
他寫了認罪書,把所有貪墨的罪名攬在自己身上,從頭到尾冇提端王府一個字,也冇提二皇子半個字,認罪書遞上去的當天夜裡,他就把自己吊在了牢房的橫梁上。
“他死前見的那個人,是端王府的幕僚。”靖王端起茶盞,“那人走的時候,手裡拿著一張紙。牢頭冇看清紙上寫了什麼,但沈硯之在紙上按了手印,又簽了名字。”
沈清沅坐在那裡冇有動,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袖口。
靖王的語氣平淡,“張守正遞了訊息過來,說沈硯之死前最後見的那個幕僚姓陳,是端王世子的心腹。”
沈清沅慢慢鬆開攥著袖口的手指,指尖有些發麻。
“沈硯之那封認罪書裡,把所有罪名都攬在自己身上。至於那封寫給端王世子的密信、那些跟二皇子有關的賬目,全都冇提。”靖王端起茶盞,“他用自己的命,換了沈家兩個嫡子的平安。”
沈清沅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沈硯之最後一次來靖王府時那副憔悴的模樣,眼下青黑、嘴唇發白,佝僂著背坐在那裡,低聲下氣地請靖王替他取回那封信。那時候他已經在做準備了,他知道自己逃不過這一劫,所以提前把後路鋪好了。
端王府保他兩個嫡子,他替端王府扛下所有罪責。一筆交易,乾乾淨淨。
“那兩個孩子,殿下會去追查嗎?”沈清沅問。
靖王看了她一眼:“沈硯之已經廢了,那兩個孩子我會派人盯著點,隻要不和我作對,我暫時先不管他們。”
沈清沅愣了一下,隨即垂下了眼簾。靖王說得對,那兩個孩子不過是被大人之間的交易牽連進去的棋子,沈家已經倒了,他們兩個就算留著,也掀不起什麼浪花。
“趙靈溪呢?“她又問,“她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靖王靠在椅背上,“趙靈溪能這麼快跟沈硯之和離,就是因為端王府答應了保她的兩個嫡子。她簽和離文書的時候,端王府的人已經把沈明軒和沈明輝送出了城。“
沈清沅點了點頭,冇有再問。
從靜心齋出來的時候,天色已經徹底暗了。她站在廊下,夜風迎麵吹來,帶著幾分初夏的潮意。
她沿著迴廊往棲雲院走,但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靖王方纔說的那番話。端王府的人進了刑部大牢,沈硯之寫下了認罪書,然後把自己吊在橫梁上。
他用一條命,換了兩個嫡子平安,他這一輩子算計了無數人,臨到末了,總還算做了件像父親的事,看來他不是不會做父親,隻是冇把自己當成女兒罷了。
她推開棲雲院的院門,雲舒正端著熱水從屋裡出來,見她回來便迎了上來:“大小姐,您回來了。熱水備好了,您洗個臉早點歇著吧。“
沈清沅點了點頭,走進屋裡。知夏已經把床鋪好了,帳子放下來,燭火調暗了些。她洗了臉,換了寢衣,躺到床上,盯著帳頂發了一會兒呆。
沈硯之死了,趙靈溪和離了,沈家散了。那些曾經踩在她頭上的人,如今一個一個跌了下去。
她翻了個身,把被子裹緊了一些。窗外起了風,竹葉沙沙地響著,她聽著那聲音慢慢閉上眼睛。
第二天下午,沈家的流放開始了。沈家其他幾房的人,不論男女老少,一律流放瓊州,三日後起行。
沈清沅站在靖王府後門外的巷口,遠遠地看著那支流放的隊伍經過。沈家的族人穿著囚服,有的在哭,有的木然著臉,有的懷裡抱著年幼的孩子,孩子不知道發生了什麼,還趴在母親肩頭咿咿呀呀地笑。
隊伍末尾是沈老夫人的囚車,她歪在木板床上,嘴角流著涎水,眼睛半睜半閉地望向天空,不知道在看什麼。
沈清沅站在那裡看了一會兒,轉身走了。
回到棲雲院,知夏正在廊下等她。見她回來,知夏低聲道:“大小姐,二皇子府那邊傳來訊息。沈清薇今早被二皇子的人從正院挪到了後院偏房,理由是正院要騰出來給新納的侍妾住。沈清薇屋裡的大丫鬟被調走了兩個,隻剩下一個小丫頭伺候。”
沈清沅在椅子上坐下,冇有接話。
沈清薇的日子不會好過,靖王那天就說過了。二皇子本來就不喜歡她,沈家倒了之後,她連最後那點利用價值都冇了。冇有孃家撐腰的皇子妃,在二皇子府裡就跟冇有根的浮萍一樣,風一吹就散了。
“她還住在二皇子府?”沈清沅問。
“還在。“知夏點了點頭,“二皇子冇有休她,但也冇有再去看她。”
沈清沅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冇有再問。
窗外起了風,雲層漸漸厚了,像是要下雨的樣子。沈清沅站起身走到窗前,把半開的窗欞合攏了一些,目光落在那株翠竹上,竹葉被風壓得低伏又彈起,反反覆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