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收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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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夏搖頭:“順天府的人抬出來的隻有金銀和珠寶,冇有提到箱子。”
沈清沅心裡微微一動。那隻鐵皮箱子還在暗室牆角裡,順天府的人若是搜到了,不可能不提。除非,有人先一步把它取走了。
她站起身,換了件衣裳往靜心齋走去。靖王正坐在書案後,麵前攤著一份剛從宮裡送來的抄本,是今日早朝的奏對記錄。沈清沅進門時,他正在看其中一頁,聽見腳步聲抬起頭來。
“柳兒衚衕的宅子被抄了。”沈清沅先行了一禮後,直接說道。
“嗯。”靖王放下抄本,靠在椅背上,“今早順天府的人去的,領隊的是刑部侍郎周正清舉薦的人。沈硯之那道彈劾鄭明遠的摺子,繞了一大圈,最後還是落到了該落的地方。
鄭明遠今早也被正式收押了,罪名是貪墨漕銀和賣官鬻爵,證據確鑿。”
沈清沅在他對麵坐下:“那隻鐵皮箱子,殿下已經讓人取走了?”
靖王冇有直接回答,端起茶盞喝了一口,纔不緊不慢地說:“昨夜影五去了一趟柳兒衚衕。”
沈清沅垂下眼簾,心裡那塊懸了幾日的石頭落了下來。箱子裡那些密信和賬目,若是落到順天府手裡,沈硯之固然翻不了身,可靖王手裡的棋也就跟著亮了底牌。如今箱子在他手裡,怎麼用、什麼時候用,主動權就在自己這邊了。
“沈硯之那邊會怎麼應對?”她問。
“他告了病假,就是在等。”靖王靠在椅背上,“等端王府那邊的迴音,等趙靈溪帶回訊息。暗室裡的金銀被抄了,那幾十萬兩是他多年積攢的底子,冇了這些,他在朝中的人脈就斷了糧。他如今能指望的,隻有端王府出麵把這件事壓下去。”
沈清沅想了想:“端王府會出手嗎?”
“會,但不會白出手。”靖王端起茶盞,“端王府要保沈硯之,不是因為沈硯之值得保,是因為沈硯之倒了,端王府在二皇子那邊的底牌就少了一張。趙靈溪今日出門,就是去求助的。”
沈清沅冇有再問,起身行了一禮,退出了靜心齋。
回到棲雲院,知夏正在廊下等她,見她回來便迎上來壓低聲音道:“方纔凝霜傳回訊息,趙靈溪今日去的確實是端王府,在端王府待了大半個時辰。出來的時候臉色不大好看,上車時腳步比進去時快了許多。”
沈清沅點了點頭,心裡大約有了數。端王府不會白幫沈硯之,趙靈溪這一趟談得不順利,多半是端王府提了什麼讓她為難的條件。
她走進屋裡,在窗前坐下,端起知夏新沏的茶慢慢喝著。窗外那株翠竹在午後的陽光裡投下一道細長的影子,風一吹,竹葉簌簌地響,她端著茶盞冇有喝,就那麼握在手裡,隔著杯壁感受溫熱的觸感,心裡把這幾日的事又過了一遍。
沈硯之的暗室被抄了,鄭明遠被收押了,趙靈溪去端王府碰了壁,靖王手裡攥著那隻鐵皮箱子不動聲色,所有的人都在等,等端王府下一步怎麼走,等沈硯之怎麼接招,等那封寫給端王世子的密信什麼時候被拿出來。
傍晚時分,顧衍之親自來了一趟棲雲院,帶來靖王的口信:“殿下說,明日早朝之後沈硯之可能會來靖王府,讓側妃不必見他,但若他來了,側妃可在一旁聽他說什麼。”
沈清沅點了點頭,心裡把這句話記下了。沈硯之來靖王府,無非是兩條路:要麼求和,要麼試探。無論是哪一條,她在一旁聽著,都比躲在棲雲院裡什麼都不知道要強。
夜裡起了風,窗外的竹葉被吹得沙沙響,沈清沅躺在床上聽著那聲音,翻來覆去許久才迷迷糊糊睡過去。
第二天一早,她換了一件素淨的月白色褙子,髮髻鬆鬆挽著,隻簪了一支碧玉簪,冇有刻意打扮,也冇有刻意迴避,像平日一樣去了靜心齋。
靖王已經坐在書案後了,見她進來,抬了抬下巴,示意她在屏風後麵坐著。她剛在屏風後坐下冇多久,門房那邊便來人通報:沈硯之求見。
沈清沅隔著屏風的縫隙看出去。沈硯之今日穿了一身石青色圓領袍,冇有戴襆頭,比平日憔悴了許多,眼下青黑,嘴唇發白,走路時背微微佝僂著,像是幾日冇閤眼的樣子。
他進門後朝靖王行了一禮,靖王抬了抬手讓座,又讓丫鬟上了茶,不緊不慢地開口:“沈相爺今日登門,有何貴乾?”
沈硯之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沉默了片刻纔開口:“殿下,臣今日來,是有一事相求。”
靖王靠在椅背上,端著茶盞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沈相爺但說無妨。”
沈硯之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臣在城北柳兒衚衕的那處宅子,前日被順天府的人封了。臣家中有些私物存在那處,如今被一併查封,其中有一件東西,對臣來說至關重要。臣想請殿下出麵,替臣向順天府說句話,把那樣東西取出來。”
靖王放下茶盞:“沈相爺說的是什麼東西?”
沈硯之冇有立刻回答,低著頭沉默了一會兒,纔開口:“是一封寫給端王世子的信。殿下若能替臣取回那封信,臣願以此物為謝。”
他從袖中取出一隻小匣子,放在桌上,推到靖王麵前。
靖王打開匣蓋看了一眼,裡麵是一枚印章,成色溫潤,雕的是貔貅銜珠。靖王隻看了一眼便把匣蓋合上了,冇有拿,也冇有推回去,隻是靠在椅背上看著沈硯之:“沈相爺,順天府查封的是你的宅子,你若想要回裡麵的東西,大可以自己去找順天府說。本王出麵替你取信,於情於理都不合適。”
沈硯之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很快又恢複如常,聲音更低了三分:“殿下說的是,是臣唐突了。”
他站起身,行了一禮,“那臣就不打擾殿下了。”他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最終還是冇說出口,推門出去了。
沈清沅從屏風後走出來,在靖王對麵坐下。沈硯之方纔那番話冇有說儘,他真正怕的不是那封寫給端王世子的信落到順天府手裡,而是怕那封信根本不在暗室裡、早已被人取走了。他來靖王府,是試探靖王的態度,想知道那隻鐵皮箱子到底在誰手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