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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她閉上了眼。
睫毛顫動的刹那，積蓄已久的淚終於滾落。
不是洶湧的悲慟，而是異常安靜的流淌。
一顆，又一顆，溫熱的液體劃過冰涼的臉頰，留下微癢的痕跡，最終“嗒”的一聲，砸在身下混雜著血腥與塵土的泥地上。
意識開始不受控製地飄忽、下沉，像沉入一片粘稠而溫暖的、蜜色的沼澤。
記憶被某種力量強行撕裂，無數和淩澈有關的畫麵，像失了焦的老舊膠片，瘋狂地湧入、閃回、交疊。
是他第一次牽她的手，掌心汗濕，笨拙得可愛；
是他贏了球賽後，大汗淋漓地跑到她麵前，把冰鎮的汽水貼在她臉上，笑得露出一口白牙，陽光碎在他髮梢，耀眼奪目；
是他被她氣得跳腳，轉身走開幾步，又認命般折返，狠狠揉亂她頭髮時，掌心乾燥而滾燙的溫度，和那一聲無奈又寵溺的“祖宗…”
是他睡顏安靜，長睫覆下小片陰影，褪去所有棱角與防備，像一隻收起利爪的大型犬，無害得讓她心尖發軟，忍不住偷偷親他額頭時，他無意識蹭過來的依賴……
最後定格的那一幀，還是他滿臉是血、目眥欲裂讓她快跑的樣子。
原來，瀕死時走馬燈般的回憶，不是仁慈的救贖。
是更殘忍的刑罰。
它把曾擁有過的、最珍貴的光和暖，都捧到你麵前，讓你再清清楚楚地感受一遍，然後再當著你的麵，一寸寸，親手捏碎。
她似乎，又聽到了那聲嘶啞決絕的吼叫，穿透記憶的屏障，狠狠紮進此刻的心臟。
眼淚驟然決堤，流得更凶。
她閉著眼，蜷縮在槍口致命的陰影下，哭得冇有聲音，整個身體卻像秋風裡的落葉，劇烈地、無法抑製地顫抖起來。
釋然，像一層脆弱的冰殼，被回憶的暖流一衝，哢嚓碎裂，露出底下滾燙的、血肉模糊的恐懼與不甘。
直到這最後一刻，槍口抵著眉心的這一刻，她才絕望地明白。
她怕的從來不是死。
是再也見不到他。
是她的淩澈，那個傻瓜，往後餘生，都要活在冇有她的世界裡，帶著滿身的傷和刻骨的痛，一個人走下去。
寶寶，對不起啊。
這次……我好像，真的跑不掉了。
你……要好好的。
扳機扣動的聲音，像是死神的倒計時。
“哢噠。”
“砰——！！！”
巨大的轟鳴聲在耳邊炸響。
然而，預想中腦漿迸裂的劇痛並冇有傳來。
並冇有預想中腦漿迸裂的劇痛。
那聲震耳欲聾的槍響，伴隨著子彈擊打在耳邊水泥地上的火花，被另一道更令人牙酸的聲音硬生生蓋過。
“哢嚓！”
那是手腕骨頭被反向折斷的脆響。
緊接著，龍哥那原本凶狠的嘶吼瞬間變調，化作了一聲淒厲短促、如同殺豬般的慘叫：“啊——！！我的手！！”
慘叫聲剛起便戛然而止，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踹中了心窩，龍哥整個人像個破麻袋一樣橫飛出去，重重砸在幾米開外的垃圾堆裡，再也冇了動靜。
世界，在一瞬間的喧囂後，再次陷入一片詭異的死寂。
靜得可怕。
靜得彷彿剛纔那生死一線隻是她瀕臨崩潰時產生的幻覺。
沈清漪整個人蜷縮成一團，沾滿淚痕的長睫劇烈顫抖著，如同被暴風雨摧折的蝶翼。
她不敢睜眼，身體還在不受控製地顫抖。
直到一道陰影籠罩下來。
那不是死亡的陰影，而是一道高大、挺拔、帶著極強壓迫感卻又莫名熟悉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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