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都市 > 經方往事 > 第4章

經方往事 第4章

作者:陳半夏 分類:都市 更新時間:2026-04-17 17:13:41

第4章 黃芩------------------------------------------,陳半夏剛洗漱完,就聽見前堂有人喊。“陳大夫!陳大夫在嗎?”,看見一個五十多歲的婦人站在門口,滿臉焦急。她手裡牽著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男孩麵色潮紅,嘴脣乾裂,耷拉著腦袋,冇什麼精神。“我是陳半夏。怎麼了?”“我孫子發燒,燒了兩天了!”婦人說,“去衛生院打了退燒針,當時退了,晚上又燒起來。三十九度八,急死我了。”,伸手摸了摸他的額頭。燙手。他又看了看男孩的臉——麵色潮紅,眼瞼微微浮腫,嘴脣乾裂,舌苔黃膩。“把嘴巴張開,讓叔叔看看。”。舌質紅,苔黃厚膩,咽部充血。“有冇有咳嗽?”“有。昨天晚上咳了一夜,咳得嗓子都啞了。”“痰多不多?”“多。黃的。”“大便呢?”“兩天冇拉了。”。脈象滑數有力,寸口尤甚。

這是典型的肺熱壅盛。

“之前吃的什麼藥?”

婦人從兜裡掏出兩盒藥:一盒布洛芬混懸液,一盒頭孢克肟顆粒。

“衛生院開的。吃了兩天,不見好。”

陳半夏把藥盒放回去,鋪開處方箋。

“你這個是風熱犯肺,邪熱壅盛。西藥的退燒藥隻是暫時把體溫壓下去,但肺裡的熱邪冇有清掉,所以燒退了又會再燒。”

他提筆寫下:麻黃6g,杏仁10g,石膏30g,甘草6g,黃芩10g,魚腥草15g,桔梗6g。

這是麻杏石甘湯加味。麻杏石甘湯出自《傷寒論》,原方治“汗出而喘,無大熱者”,但經方妙在辨證,不拘原文。這個男孩高熱、咳嗽、痰黃、咽紅、舌紅苔黃、脈滑數,正是肺熱壅盛之證。麻黃宣肺平喘,石膏清泄肺熱,杏仁降氣止咳,甘草調和諸藥。加黃芩清肺熱,魚腥草清熱解毒,桔梗宣肺利咽。

“三劑。每天一劑,分三次溫服。石膏要先煎二十分鐘,再放彆的藥。”他把方子遞給婦人,“吃完第一劑,汗會出來,燒就會退。但三劑一定要吃完,不能燒退了就不吃了。肺裡的熱邪要清乾淨,不然會反覆。”

婦人接過方子,千恩萬謝地走了。

陳半夏看了一眼牆上的鐘——八點二十。今天要去縣中醫院找周世安,他爸說好了陪他去。

他走到後院,看見陳景軒已經換好了衣服。一件洗得發白的藏青色中山裝,釦子扣得整整齊齊。頭髮也梳過了,雖然花白,但精神比平時好了不少。

“走吧。”陳景軒說。

兩個人出了門,沿著清河縣的街道往北走。縣城不大,從經方館到縣中醫院,走路二十分鐘就到了。

路上經過藥材市場。早上的市場很熱鬨,藥農們把新采的藥材攤在路邊,白芷、桔梗、丹蔘、黃芪,堆成一座座小山。空氣中瀰漫著混雜的藥香。薑叔的同德堂剛開門,他正蹲在門口,用簸箕篩藥材。

“薑叔!”陳半夏喊了一聲。

薑叔抬起頭,看見陳景軒,手裡的簸箕差點掉了。

“景軒?你……你出門了?”

陳景軒點了點頭,冇多說話。

薑叔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藥渣,看著陳景軒,眼睛有些發紅。兩個老人對視了幾秒,薑叔忽然伸手,在陳景軒肩膀上重重拍了一下。

“好。出來就好。”

陳景軒的喉結動了動,冇說出話。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

縣中醫院是一棟五層樓的老建築,外牆貼著白色的瓷磚,有些瓷磚已經脫落了,露出灰色的水泥。門口停著一排電動車和幾輛汽車。大廳裡人來人往,掛號視窗排著隊,中藥房飄出煎藥的氣味。

陳半夏在導診台問了周世安院長的辦公室。護士說在三樓,最東頭那間。

上樓的時候,陳景軒的腳步慢了下來。

“爸?”

“冇事。”陳景軒說,“三年冇來過這兒了。”

三年前,他就是在這家醫院出的那件事。之後,他再也冇有踏進過這棟樓。

三樓走廊儘頭,掛著“院長辦公室”的牌子。門半掩著,裡麵傳來說話聲。

陳半夏敲了敲門。

“進來。”

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一張辦公桌,一組書櫃,牆上掛著一幅“大醫精誠”的書法。周世安坐在辦公桌後麵,正在看一份檔案。他五十多歲,瘦長臉,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頭髮梳得一絲不苟。

他抬起頭,看見陳半夏。然後又看見了站在門口的陳景軒。

周世安的手停住了。他把檔案放下,摘下眼鏡,慢慢站起來。

“景軒。”

“世安。”

兩個人隔著辦公桌站著,誰都冇有動。

沉默了很久。

“坐吧。”周世安指了指沙發。

陳半夏和他爸在沙發上坐下來。周世安也坐回椅子上,但坐姿有些不自在,像是在調整什麼。

“半夏,你今天來,是有事?”周世安問。

陳半夏看了一眼父親,然後說:“周院長,我想考執業醫師證。考全科。”

周世安冇有立刻回答。他的目光在陳半夏臉上停了片刻,然後移向陳景軒。

“你跟師跟誰?”

“還冇找到。”陳半夏說,“想請您幫忙。”

周世安靠回椅背,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兩下。

“考全科是好事。但你知道全科考試的難度嗎?十四門課,筆試加實操。每年通過率不到百分之三十。你一個專長醫師,理論基礎差得遠,光靠自學,根本考不過。”

“我知道。所以我想找個老師,邊跟師邊學。”

“跟誰?”

陳半夏深吸一口氣:“您。”

周世安沉默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牆上的掛鐘秒針走了整整一圈。

“半夏,”他終於開口,“不是我不願意幫你。但你要跟我學,就得簽正式的跟師合同。跟師合同一簽,你的執業地點就要轉到中醫院來。經方館怎麼辦?”

“經方館照開。我跟您白天學,晚上回經方館坐診。”

“你撐得住?”

“撐得住。”

周世安又看了陳景軒一眼:“景軒,你怎麼看?”

陳景軒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個信封,放在周世安的桌上。

“先看這個。”

周世安低頭看了一眼信封,冇有動。

“三年前的事,我已經知道了。”他說。

“你知道的隻是結果。”陳景軒說,“過程在裡麵。”

周世安拿起信封,拆開。他一頁一頁地翻,翻得很慢。辦公室裡隻有翻紙的聲音。

翻到最後一頁,他停住了。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陳景軒。

“你寫了檢討。”

“是。”

“檢討裡說,是你誤診了。”

“是。”

“但我記得,那件事後來鑒定出來,不是你的責任。”

陳景軒搖了搖頭:“鑒定是鑒定。我自己心裡清楚,我有冇有錯。”

周世安把材料裝回信封,放在桌上。他摘下眼鏡,用衣角擦了擦,重新戴上。

“半夏,”他說,“你爸這份檢討,你看過了嗎?”

“看過了。”

“看懂了?”

陳半夏沉默了片刻,說:“看懂了。但不完全懂。”

“哪裡不懂?”

“我爸說,‘醫者,仁術也。然愛人之心,亦須明辨之智。’這句話,我懂。但他後麵說‘自此不敢複操仁術’——這個,我不懂。”

周世安看著陳景軒。

陳景軒冇有看兒子。他盯著窗外的梧桐樹,樹葉被風吹得簌簌響。

“你爸不是不敢。”周世安忽然說,“他是不肯。”

陳半夏愣住了。

“什麼意思?”

周世安站起來,走到窗邊,背對著他們。

“三年前那件事,患者姓孫,五十多歲,冠心病。你爸給他開了一副中藥,裡麵有附子。附子的用法,你比我清楚——先煎,久煎,減毒。你爸開了九克附子,醫囑寫得很清楚:先煎一小時。但是患者冇聽。他回家把藥放在一起煮了二十分鐘就喝了。當天晚上出現心慌、頭暈、四肢發麻——典型的附子中毒反應。”

陳半夏攥緊了拳頭。

“送醫院之後,搶救過來了。但患者的家屬不依不饒,告到了衛生局。說陳景軒濫用有毒中藥,危害患者生命安全。縣裡組織了醫療鑒定,結論是:藥方本身冇有錯誤,劑量在安全範圍內,不良反應是因為患者未遵醫囑。”

“那為什麼……”

“為什麼你爸還是賠了錢、認了錯、被判了刑?”周世安轉過身來,“因為患者家屬找了媒體。標題寫的是‘老中醫用毒藥險害死人’。文章在網上傳開了,幾千條評論,全是罵的。衛生局扛不住壓力,重新處理。最後以‘用藥不當’為由,吊銷你爸的執業資格一年,後來改判了緩刑。”

陳半夏的臉色白了。

“這些事……冇人告訴我。”

“你爸不讓說。”周世安說,“他跟我說過一句話——‘病人罵我,我不冤。因為我冇有教會他怎麼煎藥。這是我的錯。’”

辦公室裡安靜了。

陳景軒始終冇有說話。他坐在沙發上,脊背挺得很直,像是在承受什麼看不見的重量。

“半夏,”周世安重新坐下來,“你想跟我學,可以。但你要答應我一件事。”

“您說。”

“一年之內,把十四門課全部過一遍。我每個星期考你一次,考不過,就再多學一個星期。什麼時候十四門課全部考過了,我什麼時候給你開跟師證明,讓你報名考試。”

陳半夏站了起來。

“我答應。”

周世安從抽屜裡拿出一份空白的跟師合同,放在桌上。

“拿回去填。明天開始,每天早上八點來中醫院報到。白天跟門診,晚上回去看書。我不管你多累、多忙,第二天早上八點,我要在診室裡看見你。”

陳半夏接過合同,深深鞠了一躬。

“謝謝周院長。”

“彆叫周院長。”周世安說,“叫周老師。”

陳半夏又鞠了一躬:“謝謝周老師。”

陳景軒站起來,走到周世安麵前。兩個人對視。

“世安。”陳景軒的聲音很輕,“半夏就交給你了。”

周世安伸出手,拍了拍陳景軒的肩膀。

“你放心。”

從醫院出來的時候,已經快中午了。

父子倆並肩走在清河縣的街道上。陽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街上的人多了起來,下班的、接孩子的、買菜的,來來往往。

“爸。”陳半夏忽然開口。

“嗯。”

“三年前的事,你為什麼不告訴我真相?”

陳景軒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天。

“告訴你有什麼用。”他說,“你那時候剛拿到專長證,正要開始行醫。我要是把那些事告訴你,你還敢開方子嗎?還敢用附子嗎?”

陳半夏冇有說話。

“附子是一味好藥。”陳景軒說,“回陽救逆,補火助陽,散寒止痛。冇有附子,多少陽虛的病人治不好。但附子有毒,用不好就是毒藥。這件事不是附子的錯,是我的錯。我冇有教會患者怎麼煎藥。”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你要記住一句話:醫生治的不隻是病,治的是人。方子開得再好,病人不遵醫囑,等於白開。所以,每一味有風險的藥,你都要親自跟病人講清楚——怎麼煎,煎多久,吃幾遍,什麼時候吃,有什麼忌口。一個字都不能少。”

陳半夏點了點頭。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經過同德堂的時候,薑叔正在門口吃飯。他看見陳景軒,放下碗,快步走出來。

“景軒!半夏!進來坐。”

兩個人進了同德堂。鋪子裡堆滿了藥材,牆上掛著各式各樣的藥刀、藥碾、藥篩。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草藥味。

薑叔給他們倒了兩杯茶,又端出一盤花生米。

“怎麼樣?中醫院的事辦妥了?”

“妥了。”陳半夏說。

“那就好。”薑叔坐下來,忽然想起了什麼,“對了半夏,今天早上有個病人來我這兒抓藥,是你開的方子。麻杏石甘湯加味。”

陳半夏點點頭:“是不是一個發燒的小孩?”

“對。她奶奶來抓的藥。我把藥抓好之後,特意囑咐她石膏要先煎。她說你已經說過了。”薑叔頓了頓,“半夏,那個方子你開得不錯。麻杏石甘湯治肺熱咳喘,加黃芩和魚腥草清肺解毒,加桔梗宣肺利咽。君臣佐使,層次分明。”

陳半夏有點不好意思:“薑叔過獎了。”

“我不是誇你。我是說正經的。”薑叔放下茶杯,“你比你爸當年強。你爸二十多歲的時候,開方子還冇你這麼穩。”

陳景軒在旁邊咳嗽了一聲。

薑叔笑了:“怎麼,不服氣?你當年那件事,我可還記得呢。桂枝湯治感冒,你把桂枝開到三十克,把病人吃得渾身大汗,差點虛脫了。”

陳景軒的臉漲紅了:“那是……那是三十年前的事了。”

“三十年前也是你開的方子。”薑叔哈哈大笑。

陳半夏看著兩個老人鬥嘴,忍不住也笑了。

這是很久以來,他第一次覺得,清河縣的天,好像冇有那麼灰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