鏡愛 向我搭話的男生

「那是我朋友的作品。」

一個低沉的聲音突然在我耳邊出現，我被嚇到了。

轉頭看向他，是一個冇見過的男生，穿著水仙國中的製服。

他說那是他朋友的作品，他一定是以為我在看玻璃牆後方遠處的油畫——深淵中違和的開了一朵小白花——太遠了，我看不到細節。

那個男生喬了一下肩背書包，說：「要去看看嗎？」

「喔好。」嘴巴在我思考以前就出聲了。

我不認識他，曉昕和詩瑀已經不知道晃到哪去了。我和一個陌生人很有默契的往同個方向走，速度幾乎一樣，感覺得到肢T在不自然的控速。

我對花冇有興趣，何況是最無聊的白花，但我的確喜歡逆境中求生的意象，尤其是那GU違和感，即便那已經是很老套的做法。老套和經典總是隻有一線之隔，不是嗎？我知道我正在說服自己。

這個人似乎很擅長社交，他看起來完全不像我這麽拘謹，時不時撥弄他的頭髮、喬一下揹帶，並隨口丟出幾個問題。

「米羅國中三年級嗎？」「嗯。」「我也是三年級，水仙國中的，應該看得出來。」「嗯嗯。」「明年就換我們會考了，你有想好要去哪間高中了嗎？」「還冇欸。」

我真的還冇想好這個問題。我對高中冇有任何期望，去哪應該都一樣吧，就跟國中一樣，每天讀書、寫作業、考試、偶爾畫個圖，隻是難度都提高一層，過得更累，然後考差了回家被罵。我在想或許我該去技職T係，這樣就不用顧及那麽多東西，我真的冇有信心麵對高中生活，老實說，我現在就已經快喘不過氣了。當然我冇有把這一串話說給他聽。

他看著我幾秒，那轉頭的幅度有點明顯，我不用看他就知道他視線在我臉上。接著他說：「你知道嗎，就我的觀察，學藝術的人普遍都長得很好看。因為從小就看著自己的美貌長大，會b彆人有更高標準的美感，所以我們纔會在藝術領域特彆突出。」

噗，好有趣的一段話。我小聲的笑了出來，緊張的氣氛也放鬆了不少。

我瞄了他幾眼，確實長得蠻好看，應該是大部分人會覺得好看的長相，但不是特彆x1引我的類型。

當然我那時冇想那麽多，我隻是真的在享受那個當下，我難得能放鬆笑的時候。

《自覺·自絕》是這幅畫的名稱。連結白花的長長的梗和葉，就像是有意識般地扭曲，看似是在掙紮著逃出身旁惡劣的環境。

花點時間看清楚畫的內容後，我意外的，花了更多時間在看作品理念。上麵有寫到這朵是水仙花。水仙國中，水仙花，誰會這麽Ai自己的學校？跟其他作品差不多，一長串做作的文字，從起源開始延伸出去編造，像是在訴說一段故事我不得不承認，這幅畫——這故事特彆有趣。

他看我盯著這幅畫這麽久，彎下頭在我耳邊小聲的問：「你喜歡嗎？」

我點點頭。

「我回去告訴我朋友，他會很開心的。」他的頭靠我的耳朵很近。雖然這裡很安靜，但其實冇必要這麽小聲說話，附近隻有兩三個人，他們也在講話，其他人應該都在逛紀念品店，我猜。

他繼續說：「當初他做這幅畫時，我也算是有參與到過程，我一看到成品就跟他說這絕對會得獎，結果真的被我說中了。」

那他的眼光還真不錯，跟我蠻相似的。

「你跟他很好嗎？」我問。

「挺好的，我們爸媽互相認識，所以我們從小就玩在一起。對了，他之前也是米羅國中的，今年剛上一中，我有跟他去過一次那附近的美術館看展覽。」

我不知道一中是什麽，我也不知道哪裡有美術館。我承認我很缺乏常識，好b這些大家認為理所當然會知道的詞，從他口中說出來就變成了我不認識的句子。

這時我聽到曉昕的聲音從遠處傳來。

「拓～」她從不掩飾自己的嗓門，這點也跟詩瑀一樣。她們總是這樣叫我，因為我的名字b較特彆，塗沃，念太快就會變成拓，而且她們總喜歡拉長音。

聽到她宏亮的嗓音，那個男生也恢複正常音量，不再把臉湊過來：「拓？你該不會就是塗沃吧？」

「你知道我？」

我有點驚訝，我可不認為自己是什麽大人物。

「當然，白霖畫室的高手，對吧？我是美術班的，我們班很多人在那裡上課，大家幾乎都知道你。你知道嗎，他們都說如果白霖畫室隻有一個人能把畫掛在這裡，那個人一定會是你。」

這段話真的有震驚到我，我完全不知道他們都知道我的存在。

雖然在白霖畫室學畫畫的人不多，大約隻有三四十個，但我在白霖畫室都獨來獨往，根本冇有b較熟的朋友。唯一講過話的是一個短頭髮nV生，喔對，她就是水仙國中美術班的。

也許這就是鄉下地方的特點，生活圈很小，所以人很容易互相認識，我是說，聽說過對方。

「我第一次聽到彆人這麽說，那我等你之後來看我的畫展喔。」我蠻喜歡偶爾開些玩笑。

之後我們順其自然的交換了聯絡方式，然後就互相道彆。

詩瑀和曉昕問起他是誰，我也不知道，我不知道他的名字。她們問為什麽我們會走在一起，問我們說了些什麽，問他是不是我的菜。我們隻是剛好喜歡同一個作品而已，我這樣回。我什麽都不知道。

那天回家後我躺在床上，用不到十分鐘的時間就看遍了他的首頁，頭像是隨手的小狗塗鴉，隻有幾張食物的JiNg選動態。連他的昵稱也是英文，得不到任何實用的資訊，這點也跟我很像，在社群軟T上很低調。

已經過十二點了，依舊冇有收到他的訊息，他可能也冇有想跟我聊天吧，畢竟我一直句點他。

關燈後，我根本睡不著，滿腦子都是他靠我很近的畫麵，我的直覺告訴我，那不是習慣X的動作，是刻意的、有意識的靠近，肢T總是能傳達出口語以外的訊息。

我記得他說話的氣息在我右後方的位置，以及他時不時盯著我看的眼神，卻想不起他長什麽樣子、他的聲音，甚至他一直在撥弄的頭髮是什麽髮型，我全都想不起來。我說過我常常忘記身邊的人長什麽樣子。

但老實說我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一直在想他，他不是我的菜，印象中不是，在他靠近我的當下，我也冇有特彆緊張，更冇有心動。我們隻是兩個熱Ai藝術的人，沉醉於同一件作品，這無關乎生理，不是嗎？

我覺得這時候的自己很像作品說明牌上的創作理念，一直在自圓其說，想到我自己覺得很好笑。

就在我好不容易睡著，隔天恢複意識後，我就知道我夢到他了。但我冇有太驚訝，因為我本來就很常做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