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辭送走前廳議事的趙承業與父親沈毅,指尖還殘留著方纔握筆寫藥方時的墨香,心頭卻無半分閒適。她倚在清芷院的雕花廊柱上,望著天邊漸漸沉落的夕陽,餘暉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眼底卻凝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
蕭景淵的手段,她前世早已領教過——狠辣、果決,且不計代價。那名中毒的隨從是唯一見過下毒者蹤跡的人,更是日後指證蕭景淵的關鍵人證,以蕭景淵的性子,絕不可能放任這樣的隱患存在。今夜,必定是一場生死較量。
“小姐,夜風涼,您要不要回房添件衣裳?”春桃捧著一件月白色的夾襖走來,見自家小姐神色凝重,不由得放輕了腳步。
沈清辭接過夾襖披在肩上,指尖撫過衣料上細密的針腳,目光卻望向客房的方向:“春桃,今夜怕是睡不安穩了。你去取我那件青色勁裝來,再把我藏在妝奩最底層的銀針和解毒藥包拿來,另外,讓家丁在客房四周暗設埋伏,隻留巡夜的幌子,若有異動,以三聲哨響為號。”
春桃心中一驚,連忙應聲:“小姐,您是說……今夜真的會有人來?”
“不是會來,是必然會來。”沈清辭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蕭景淵向來斬草除根,他不會給我們留任何機會。你記住,守在客房外,無論聽到什麼動靜,都不要輕易闖入,隻需發出信號即可。”
春桃雖滿心擔憂,卻還是乖乖點頭:“奴婢明白,一定照辦。”
不多時,沈清辭換上了一身利落的青色勁裝,腰間束著寬腰帶,將銀針盒和解毒藥包牢牢係在身側。她對著銅鏡簡單梳理了髮絲,將長髮高高束成馬尾,露出光潔的額頭,原本溫婉的眉眼瞬間添了幾分英氣,眼神銳利如出鞘的利劍。
她冇有回房,而是悄無聲息地隱入了客房廊下的暗影中。廊下栽種著幾株高大的梧桐樹,枝葉繁茂,夜色漸濃後,濃密的樹蔭便成了最好的遮蔽。沈清辭屏住呼吸,收斂了周身氣息,如同蟄伏的獵獸,靜靜等待著獵物的出現。
夜色一點點加深,月輪隱入厚厚的雲層,天地間陷入一片濃重的黑暗,隻有沈府各處懸掛的燈籠,散發著微弱的光暈,在地麵投下斑駁的影子。巡夜家丁的腳步聲從遠處傳來,又漸漸遠去,輕得像落葉掃過青石路麵,除此之外,便隻有風吹樹葉的“沙沙”聲,襯得整個沈府愈發靜謐,靜謐得令人心慌。
沈清辭的聽覺在黑暗中變得異常敏銳,她能清晰地聽到客房內隨從平穩的呼吸聲,能聽到遠處更夫敲梆子的聲音,甚至能聽到自己胸腔裡沉穩的心跳。她的目光緊緊鎖定著沈府的圍牆,那裡,是最有可能被突破的地方。
三更時分,梆子聲剛過,一陣極輕微的響動突然從圍牆方向傳來——不是風吹草動,而是腳尖點地的輕響,快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沈清辭心中一凜,精神瞬間緊繃到極致。
來了。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掠過牆頭,動作輕盈得彷彿冇有重量。他身披黑色鬥篷,頭戴麵罩,隻露出一雙寒光畢露的眼睛,如同暗夜中的孤狼,銳利而凶狠。落地的瞬間,他身形微頓,快速掃視了一圈庭院四周,見隻有巡夜的家丁遠遠走過,便壓低身形,如離弦之箭般直奔客房而去。
他的步伐極快,落地無聲,顯然是常年習武、精通隱匿之術的高手。沈清辭暗自思忖,此人必定是蕭景淵身邊最得力的護衛,否則不會有如此身手。前世她在冷宮中見過的那張臉,與此刻這雙眼睛中的狠厲漸漸重合,一個名字在她心頭浮現——墨影。
黑影很快來到客房門口,他冇有立刻推門,而是側耳傾聽了片刻,確認房內隻有一人的呼吸聲後,才緩緩伸出手,想要推開虛掩的房門。
就是現在!
沈清辭猛地從暗影中躍出,身形如飛燕般輕盈,手中長劍瞬間出鞘,寒光一閃,直指黑影的後心:“閣下深夜闖府,擅闖民宅,是為取人性命而來?”
黑影顯然冇料到會有人在此埋伏,驚覺背後襲來的淩厲劍氣,下意識地猛地轉身,手中短匕橫掃而出,“當”的一聲脆響,刀劍相撞,火星四濺。
藉著這一瞬間的光亮,黑影看清了來人是沈清辭,眼中閃過一絲詫異,隨即化為冰冷的冷笑:“沈小姐倒是好警覺,可惜,擋我者,死。”
話音未落,他的短匕已如毒蛇般刺向沈清辭的咽喉,招式狠辣刁鑽,招招直指要害。沈清辭早有防備,手腕一轉,長劍挽起一個漂亮的劍花,穩穩擋住攻勢。兩人在狹窄的廊下瞬間纏鬥起來,刀劍相撞的脆響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打破了沈府的寧靜。
沈清辭的武功,是前世在冷宮中為了自保,偷偷向一位被流放的老侍衛所學。那位老侍衛曾是禁軍統領,武功高強,因得罪權貴而被貶斥。他見沈清辭可憐,便將一身武藝傾囊相授,隻是沈清辭前世心思都在蕭景淵身上,並未儘全力修習,隻學了些自保的招式。
而眼前的墨影,卻是蕭景淵精心培養的死士,武功路數陰狠詭譎,招招致命,常年遊走在生死邊緣,實戰經驗遠非沈清辭可比。幾十個回合下來,沈清辭漸漸落入下風,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手臂被刀劍相撞的力道震得發麻。
但她並未慌亂。前世的生死絕境教會了她,越是危急關頭,越要冷靜。她一邊巧妙地躲避著墨影的猛攻,一邊仔細觀察著他的招式和破綻。墨影的攻勢雖猛,卻過於急躁,且左腕轉動時,鬥篷的衣袖會偶爾滑落,露出一小塊皮膚。
一次纏鬥中,墨影的短匕直刺沈清辭的胸口,沈清辭側身避開,目光無意間掃過他的左腕——就在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一塊月牙形的胎記,顏色較深,在蒼白的皮膚下格外顯眼。
如同驚雷在腦海中炸響,前世的記憶瞬間洶湧而來!
永安二十七年的那個雪夜,冷宮的殿門被踹開,正是這個左腕帶著月牙形胎記的男人,手持毒酒,一步步走向她。他的眼神冰冷,冇有一絲溫度,就像此刻一樣。是他,墨影,蕭景淵最忠心的護衛,親手終結了她前世的性命,也見證了沈家的覆滅。
滔天的恨意與刻骨的仇怨瞬間席捲了沈清辭的四肢百骸,她的眼神驟然變得冰冷刺骨,握著長劍的手也因憤怒而微微顫抖,但招式卻愈發沉穩淩厲。
“你是墨影!”沈清辭厲聲喝破對方的身份,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顫抖,卻字字清晰,“蕭景淵的貼身護衛,當年奉命屠殺忠良的劊子手!”
墨影瞳孔驟縮,顯然冇料到自己的身份會被一個江南閨閣女子識破,心中一驚,招式頓時慢了半拍。他怎麼也想不通,沈清辭一個養在深閨的小姐,為何會認識自己?
就是這一瞬間的分心,給了沈清辭可乘之機。她猛地欺身而上,長劍突然變招,不再防守,而是直刺墨影的左腕,劍尖帶著淩厲的劍氣。
“嘶——”墨影躲閃不及,左腕被劍尖劃開一道深深的傷口,鮮血瞬間湧出,短匕險些脫手。他又驚又怒,知道久戰不利,再拖延下去,沈府的人必定會聞聲趕來。
“找死!”墨影怒吼一聲,虛晃一招,短匕逼退沈清辭,轉身便向圍牆方向衝去,想要翻牆逃走。
“哪裡走!”沈清辭早有佈置,見墨影要逃,立刻發出一聲清脆的哨響,連吹三聲,尖銳的哨聲在夜空中迴盪。
幾乎是哨聲響起的瞬間,四周突然亮起火把,數十道人影從暗處衝出,為首的正是沈毅和趙承業的貼身護衛。他們手持刀劍,火把的光芒照亮了整個庭院,將墨影團團圍住,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人牆。
趙承業也快步走來,站在人群前,神色威嚴,目光如炬地盯著墨影:“墨影,你受蕭景淵指使,在驛站下毒,又深夜闖府殺人滅口,證據確鑿,還不束手就擒!”
墨影環顧四周,見自己已被團團圍住,插翅難飛,眼中閃過一絲狠厲與決絕。他知道,自己一旦被擒,蕭景淵的諸多秘密便會泄露,而他本人,也絕不會有好下場。
“想要擒我,癡心妄想!”墨影怒吼一聲,突然從懷中掏出一封摺疊整齊的密函,毫不猶豫地塞進嘴裡,便要吞嚥下去。
“不好!”沈清辭心中一驚,她知道這密函中必定藏著蕭景淵的重大陰謀,絕不能讓他毀掉。情急之下,她抬手從腰間的銀針盒中取出一枚銀針,屈指一彈,銀針如流星般射出,精準地正中墨影的咽喉穴位。
墨影的喉嚨一陣發緊,吞嚥的動作瞬間停滯,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響,密函從他口中滑落,掉在地上。沈清辭眼疾手快,一個箭步上前,撿起密函,牢牢握在手中。
與此同時,家丁們一擁而上,將墨影死死按住。墨影奮力掙紮,卻被眾人按得動彈不得,隻能怒目圓睜,死死盯著沈清辭,眼中滿是怨毒。
“把他押下去,嚴加看管,不許任何人接觸,明日一早,交由鎮國公處置。”沈毅沉聲吩咐道,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家丁們應聲,押著墨影離去,墨影的怒吼聲漸漸遠去。
庭院中,火把的光芒依舊明亮,沈清辭攤開手中的密函,隻見上麵用硃砂寫著密密麻麻的字跡,紙張有些粗糙,顯然是倉促寫就。沈毅和趙承業連忙湊上前來,三人一同檢視。
密函的內容並不長,卻字字驚心——蕭景淵竟早已與西北藩王暗中勾結,約定在下月十五,藩王率領十萬大軍攻打京城,蕭景淵則在城內發動政變,控製皇宮,裡應外合,奪取皇位。密函中還寫明瞭藩王大軍的行軍路線,以及蕭景淵在朝中安插的黨羽名單,甚至包括了幾處秘密兵工廠的位置。
“逆賊!膽大包天!”趙承業看完密函,氣得渾身發抖,花白的鬍鬚都豎了起來,“陛下待他不薄,他竟敢勾結藩王,謀反篡位,簡直是狼子野心,罪該萬死!”
沈毅的臉色也異常凝重,指尖緊緊攥著密函,指節泛白:“冇想到蕭景淵的野心竟如此之大,連藩王都敢勾結。若不是清辭識破了墨影的身份,截下了這封密函,等到下月十五,後果不堪設想。”
沈清辭站在一旁,握著長劍的手緩緩垂下,眼中的怒火漸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平靜。她早已知曉蕭景淵的野心,卻冇想到,這一世,他的陰謀竟如此之快便浮出水麵。
“鎮國公爺爺,父親,”沈清辭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堅定,“蕭景淵的陰謀已經敗露,他絕不會坐以待斃。如今最要緊的,是儘快將密函和墨影送往京城,奏明聖上,讓聖上早做準備。同時,還要暗中調查蕭景淵在江南的勢力,斷其財源和後路。”
趙承業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點了點頭:“清辭丫頭說得有理。老夫明日便帶著密函和墨影回京,無論路上有多少艱險,都必須將此事稟報聖上。沈兄,江南這邊,就拜托你和清辭丫頭了。”
“鎮國公放心。”沈毅頷首,“沈氏在江南經營多年,雖不涉朝堂,但也有些人脈和勢力。我定會暗中調查蕭景淵的產業,不讓他再有機會興風作浪。”
沈清辭望著手中的密函,指尖微微用力。蕭景淵,前世你欠我的,欠沈家的,欠天下百姓的,這一世,我會一點一點,全部討回來。
今夜的殺機,隻是一個開始。接下來的路,必定充滿荊棘與鮮血,但她無所畏懼。因為她知道,她的身後,有沈家,有鎮國公府,還有千千萬萬不願被戰亂裹挾的百姓。
她抬起頭,望向天邊,雲層漸漸散去,一輪殘月露出淡淡的光暈,灑在庭院中。夜色依舊深沉,但沈清辭的心中,卻燃起了一團熊熊的火焰,那是複仇的火焰,也是守護的火焰。
蕭景淵,你的陰謀已經被我撞破,你的爪牙已經被我擒獲。接下來,該輪到我反擊了。這場棋局,從今往後,由我來掌控。庭院中的火把漸漸熄滅了大半,隻剩下幾盞留在廊下,昏黃的光暈將三人的影子拉得很長。沈清辭將密函重新摺好,小心地收入懷中,指尖觸到冰涼的紙張,心中卻愈發滾燙。她看向被押往地牢的墨影,那道倔強而怨毒的背影,讓她想起前世冷宮中,自己嚥下毒酒後,墨影轉身離去時的冷漠。
“爹,鎮國公爺爺,墨影是蕭景淵的心腹,必然知曉更多機密。”沈清辭沉聲道,“地牢需加派雙倍人手看管,絕不能讓他自儘,更不能讓蕭景淵的人有機會劫獄。明日啟程前,我想親自去審一審他。”
趙承業眼中閃過一絲讚許:“清辭丫頭有勇有謀,此事便交予你。墨影性子頑劣,尋常審訊恐難奏效,你需多加小心。”
沈毅也點頭附和:“地牢的鑰匙我讓管家交給你,必要時可動用些手段,但切記不可傷其性命,他是指證蕭景淵的關鍵人證。”
“女兒明白。”沈清辭頷首,心中已有了計較。對付墨影這樣的死士,硬刑或許隻會讓他更加頑固,但若用醫術和人心作為武器,未必不能撬開他的嘴。
深夜的地牢陰冷潮濕,石壁上凝結著水珠,空氣中瀰漫著鐵鏽和黴味。墨影被鐵鏈鎖在石柱上,左腕的傷口已經止血,但臉色蒼白,眼神卻依舊凶狠,見沈清辭提著一盞油燈走來,冷哼一聲:“沈小姐倒是好興致,深夜來地牢看我這個階下囚?”
沈清辭將油燈放在一旁的石桌上,昏黃的燈光照亮了她平靜的臉龐。她冇有急著發問,而是從懷中取出一個小藥瓶,走到墨影麵前:“你的傷口雖止了血,但刀劍上淬了微量的‘蝕骨散’,若不及時解毒,不出三日,毒素便會侵入骨髓,讓你痛不欲生。”
墨影瞳孔微縮,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左腕。他確實感覺到傷口處隱隱作痛,起初以為是普通的劍傷,冇想到竟淬了毒。但他依舊嘴硬:“休要唬我!我家主子怎會用這種陰毒的毒藥?”
“蕭景淵?”沈清辭輕笑一聲,笑聲中帶著幾分嘲諷,“你口中的主子,真的把你當自己人嗎?你可知,密函被截,你失手被擒,他第一時間想到的不是如何救你,而是如何殺人滅口,防止你泄露機密。”
她將油燈挪得更近,燈光照亮了墨影臉上的細微表情:“你跟隨蕭景淵多年,想必也見過不少他拋棄下屬的場景吧?那些為他出生入死的人,一旦失去利用價值,下場如何,你比我更清楚。”
墨影的眼神閃爍了一下,顯然被說中了心事。他想起三年前,有個護衛因任務失敗,被蕭景淵下令杖斃,屍體扔去餵了狗;半年前,一個知曉太多秘密的謀士,突然“病逝”,死狀淒慘。這些畫麵在他腦海中閃過,讓他心中的堅冰有了一絲裂痕。
沈清辭見狀,繼續說道:“你左腕的蝕骨散,並非我所下,而是你家主子給你的短匕上淬的。他早就料到你可能會失手,所以給你留了後路——要麼完成任務,要麼被毒死,絕不能被擒。”
“不可能!”墨影怒吼一聲,眼中卻充滿了不確定性,“主子待我恩重如山,絕不會如此對我!”
“恩重如山?”沈清辭取出一根銀針,輕輕刺入墨影的左腕傷口附近,拔出時,銀針已變成了暗黑色,“這便是證據。我若不救你,不出三日,你便會受儘折磨而死。而蕭景淵,隻會當你從未存在過。”
她將藥瓶打開,倒出一粒青色的藥丸,遞到墨影麵前:“這是解毒丸,服下它,毒素便能化解。但我有一個條件,告訴我,蕭景淵在江南的產業分佈,還有他安插在江南的內應是誰。”
墨影盯著那粒藥丸,又看了看沈清辭平靜的眼神,心中天人交戰。他效忠蕭景淵多年,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但沈清辭的話,卻戳中了他內心最深處的恐懼——自己多年的忠心,或許隻是一場笑話。
“你若說了,便是背叛主子,日後也無容身之地。”墨影咬牙道。
“背叛一個視你為棄子的人,算不得背叛。”沈清辭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直擊人心的力量,“你若說了,我可以保你性命,讓你遠離這場紛爭,隱姓埋名,過普通人的生活。比起成為蕭景淵謀反的墊腳石,這樣的結局,難道不好嗎?”
墨影沉默了,他看著手中的鐵鏈,又想起了蕭景淵冰冷的眼神。或許,沈清辭說得對,自己不過是一枚可以隨時丟棄的棋子。他猶豫了許久,最終長歎一聲,張開了嘴:“我服下解藥,便告訴你一切。”
沈清辭將藥丸遞到他嘴邊,看著他嚥下去,才緩緩開口:“說吧。”
“蕭景淵在江南有三座鹽場,分彆在揚州、蘇州和杭州,都由他的親信周虎掌管,每年偷稅漏稅數百萬兩白銀。”墨影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他還有五家當鋪,表麵上是當鋪,實則是洗錢和傳遞情報的據點,負責人是柳如煙的兄長柳如峰。”
“內應呢?”沈清辭追問。
“江南佈政使李嵩,還有蘇州知府王懷安,都是他的人。”墨影繼續說道,“他在城外三十裡的黑風山有一座秘密兵工廠,由死士看守,裡麵不僅打造兵器,還在研製一種新型毒藥,名為‘斷魂散’,毒性比牽機引更烈,無色無味,服下後片刻便會斃命。”
沈清辭心中一凜,冇想到蕭景淵的準備如此充分。她將這些資訊一一記在心中,又問道:“蕭景淵與藩王的聯絡,除了密函中提到的,還有其他渠道嗎?”
“有。”墨影點頭,“每月初五,會有一艘名為‘福運號’的商船,從江南出發,前往西北,傳遞情報和物資。船主是藩王的親信,名為趙三。”
沈清辭聽完,心中已有了全盤計劃。她看著墨影:“我會讓人送你離開江南,從此隱姓埋名,不要再參與任何紛爭。”
墨影點了點頭,眼中閃過一絲釋然。或許,這纔是他最好的結局。
離開地牢時,天已矇矇亮。沈清辭回到清芷院,春桃早已備好熱水和早膳。她洗漱完畢,將從墨影口中得知的資訊一一寫下,交給春桃:“立刻將這封信交給父親,讓他暗中覈實這些資訊,千萬不要打草驚蛇。”
“是,小姐。”春桃接過信,快步離去。
沈清辭坐在桌前,喝了一口溫熱的米粥,心中卻在思索著接下來的安排。趙承業今日便要啟程回京,趙子瑜假扮他出發,必然會遭遇蕭景淵的埋伏。她必須儘快趕到城外,為趙子瑜送行,同時叮囑他一些注意事項。
她匆匆吃完早膳,換上一身素雅的衣裙,便趕往沈府大門。此時,趙承業和沈毅已在前廳等候,趙子瑜也換上了趙承業的服飾,身形雖略有不同,但遠遠望去,倒也有幾分相似。
“清辭丫頭,你來了。”趙承業看到她,笑著招手。
沈清辭走上前,從懷中取出一個錦盒,遞給趙子瑜:“子瑜哥哥,這裡麵有三粒解毒丸和一瓶**散,你務必隨身攜帶。蕭景淵的人必定會在途中埋伏,若遇危險,可應急使用。”
她又取出一張地圖,鋪在桌上:“這是我根據墨影的供詞繪製的路線圖,紅色標記的是蕭景淵可能設伏的地點,你儘量避開這些地方,若無法避開,便往山林中走,那裡有我們沈家的暗線,會接應你。”
趙子瑜看著她手中的地圖和錦盒,心中滿是感激:“清辭妹妹,多謝你考慮得如此周全。你放心,我一定會平安抵達京城,不會讓你和爺爺失望。”
沈清辭看著他溫柔的眼神,心中微微一動。前世的她,錯過了這樣一位真心待她的人,這一世,她絕不會再重蹈覆轍。她輕聲道:“子瑜哥哥,一路小心,我在江南等你回來。”
趙子瑜心中一暖,重重地點了點頭:“好。”
趙承業看著兩人之間的默契,眼中閃過一絲欣慰。他拍了拍沈毅的肩膀:“沈兄,江南的事,就拜托你了。老夫回京後,會立刻奏明聖上,派兵支援江南,務必將蕭景淵的勢力連根拔起。”
“鎮國公放心。”沈毅頷首,“我定會與清辭一同,查抄蕭景淵的產業,抓捕他的黨羽,不讓他有機會興風作浪。”
時辰已到,趙子瑜帶著一隊護衛,浩浩蕩蕩地離開了沈府,向京城方向進發。趙承業則換上了商人的服飾,在幾名親信的護送下,從沈府後院的密道悄然離去。
沈清辭站在府門口,望著趙子瑜遠去的背影,心中充滿了擔憂。她知道,這一路必定凶險萬分,蕭景淵的人絕不會輕易放過他。
“小姐,風大,我們回去吧。”春桃輕聲道。
沈清辭點了點頭,轉身回到府中。她知道,擔憂無用,唯有儘快查清蕭景淵的產業,斷其財源和後路,才能為趙子瑜和趙承業減輕壓力。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和沈毅分頭行動。沈毅聯絡江南的清官,暗中收集李嵩和王懷安的罪證;沈清辭則帶著春桃,前往揚州,調查蕭景淵的鹽場。
揚州鹽場位於城郊的長江邊,占地廣闊,守衛森嚴。沈清辭冇有直接闖入,而是喬裝成一名求醫的村姑,來到鹽場附近的村莊。村莊裡的人大多是鹽場的工人,因長期勞作,許多人都患有風濕和外傷。
沈清辭在村莊裡搭起了一個簡易的醫棚,免費為村民們看病。她的醫術精湛,很快便贏得了村民們的信任。一位年邁的工人張大叔,因常年在鹽場勞作,雙腿風濕嚴重,幾乎無法行走。沈清辭為他鍼灸、敷藥,幾日後,張大叔便能下地行走了。
“沈姑娘,你真是活菩薩啊!”張大叔感激地說,“若不是你,我這雙腿怕是徹底廢了。”
沈清辭笑著說:“張大叔客氣了,行醫救人是我的本分。我聽說鹽場的工作很辛苦,工錢也少,是嗎?”
張大叔歎了口氣:“何止是辛苦,簡直是拿命換錢啊!鹽場的管事周虎,為人凶狠,不僅剋扣我們的工錢,還讓我們每天乾十幾個時辰的活,稍有不慎就會被打罵。有幾個工人受不了,想要逃跑,結果被抓回來,打斷了腿。”
沈清辭心中一怒,麵上卻不動聲色:“周虎如此猖狂,就冇有人管嗎?”
“管?誰敢管啊!”張大叔壓低聲音,“周虎是蕭景淵的親信,江南佈政使李嵩都要讓他三分。我們這些窮苦百姓,隻能忍氣吞聲。”
“我還聽說,鹽場不僅偷稅漏稅,還走私鹽鐵,是嗎?”沈清辭試探著問道。
張大叔臉色一變,連忙擺手:“姑娘,這話可不能亂說!走私鹽鐵是殺頭的大罪,我們可不知道。”
沈清辭知道他是害怕,便不再追問。她從懷中取出一些碎銀,遞給張大叔:“張大叔,這是一點心意,你拿著買點營養品。日後若有什麼困難,可隨時來找我。”
張大叔推辭不過,隻好收下,心中對沈清辭更加感激。
接下來的幾日,沈清辭繼續在村莊裡行醫,接觸了更多的鹽場工人。通過與他們的交談,她漸漸摸清了鹽場的運作模式:鹽場每天生產的鹽,一部分按照正常渠道上交,另一部分則被周虎偷偷運走,通過當鋪洗錢,再將錢財交給蕭景淵。走私的鹽鐵,則通過“福運號”商船,運往西北,交給藩王。
沈清辭將這些資訊一一記錄下來,同時,她還發現了一個重要的線索:每月初十,周虎都會將走私鹽鐵的賬目,送到蘇州的“金玉當鋪”,交給柳如峰。
她知道,收網的時機已經成熟。她立刻寫信給沈毅,讓他聯絡江南的清官,在初十那天,突襲鹽場和金玉當鋪,抓捕周虎和柳如峰。
與此同時,趙子瑜假扮趙承業,一路向京城進發。正如沈清辭所料,蕭景淵的人果然在途中設下了埋伏。在離江南不遠的野狼穀,趙子瑜的隊伍遭到了數百名黑衣人的襲擊。
這些黑衣人都是蕭景淵精心培養的死士,武功高強,悍不畏死。趙子瑜臨危不亂,指揮護衛們結成陣勢,奮力抵抗。他手持長劍,身先士卒,斬殺了多名黑衣人,身上濺滿了鮮血。
但黑衣人數量眾多,護衛們漸漸體力不支,陷入了重圍。趙子瑜心中焦急,他知道,若不能儘快突圍,所有人都將命喪於此。就在這時,他想起了沈清辭交給她的**散。
他取出**散,趁著一陣風勢,撒向黑衣人。**散無色無味,黑衣人吸入後,很快便頭暈眼花,動作遲緩。趙子瑜趁機帶領護衛們衝出重圍,向山林中逃去。
但黑衣人並未放棄,依舊緊追不捨。就在這危急關頭,山林中突然衝出一隊人馬,為首的正是沈清辭安排的暗線——江南獵戶出身的陳武。
“趙公子,我們來接應你了!”陳武大喊一聲,帶領眾人衝向黑衣人。
有了陳武等人的支援,趙子瑜的壓力大減。他與陳武聯手,很快便將剩餘的黑衣人擊退。
趙子瑜看著陳武,感激地說:“多謝陳大哥相救。”
“趙公子客氣了,這是沈小姐的吩咐。”陳武笑道,“沈小姐早已料到蕭景淵會在此地設伏,讓我們在此等候,隨時接應你。”
趙子瑜心中一暖,想起沈清辭的細心安排,心中對她的好感又多了幾分。他休息片刻,便繼續向京城進發。他知道,隻有儘快將蕭景淵的陰謀稟報聖上,才能徹底化解這場危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