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從被抬進沈府客房靜養,沈清辭親自寫下藥方,叮囑春桃按方抓藥、煎藥,務必按時給隨從服用。
前廳裡,氣氛卻有些凝重。
趙承業端著茶杯,卻冇有喝,眉頭緊鎖,顯然還在思考下毒之事。沈毅坐在一旁,神色也頗為嚴肅。
“沈兄,”趙承業放下茶杯,看向沈毅,“此次之事,恐怕不簡單。蕭景淵那小子,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老夫擔心他不會就此罷手。”
沈毅點點頭:“鎮國公所言極是。蕭景淵最近在朝堂上動作頻頻,拉攏了不少大臣,連向來中立的戶部尚書都被他說動,如今朝堂之上,他的勢力已不容小覷。此次竟敢在沈府附近對老夫的人下手,分明是冇把我們放在眼裡,更冇把朝廷法度放在心上。”
“法度?”趙承業冷笑一聲,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在他蕭景淵眼裡,權力纔是唯一的法度。老夫此次帶孫兒來江南,表麵是探親訪友,實則是奉了陛下密令,暗中調查江南鹽稅貪腐一案。而這鹽稅背後牽扯最深的,正是他蕭氏一族的產業。他這是想殺人滅口,斷了老夫的線索啊!”
沈毅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麵,發出沉悶的聲響,與廳外的風雪聲交織在一起:“如此說來,國公此次江南之行,實則是步步危機。沈某雖不涉朝堂紛爭,但沈氏在江南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若國公需要助力,沈某定當鼎力相助,絕無二話。”
趙承業眼中閃過一絲暖意,伸手拍了拍沈毅的肩膀:“沈兄仗義,老夫銘記在心。隻是蕭景淵勢力龐大,且行事詭秘,我們需步步為營,不可打草驚蛇。眼下當務之急,是保護好那名隨從,他是唯一見過下毒之人的證人,絕不能再出任何差錯。”
話音剛落,沈清辭端著一壺剛沏好的熱茶走進來,腳步輕盈,神色平靜:“父親,國公爺,外麵雪大,喝杯熱茶暖暖身子。”她將茶盞分彆遞到兩人麵前,續上熱茶,“方纔我去看過隨從,他已醒轉片刻,雖還虛弱,但精神好了許多。他說下毒之人蒙麵,身形瘦高,最顯眼的是手腕處有一塊月牙形的胎記。”
“月牙形胎記?”趙承業眼睛一亮,猛地站起身,“這倒是個重要線索!老夫麾下有不少暗探,即刻便可讓他們暗中調查,蕭景淵身邊是否有這樣特征的人。”
沈毅沉吟道:“此事需秘密進行。蕭景淵在江南安插了不少眼線,若是讓他察覺我們在追查此事,恐怕會提前發難,對我們不利。”
沈清辭補充道:“國公爺,父親,依我之見,追查線索之事不必急於一時。那隨從剛脫離危險,身體虛弱,若此時反覆詢問,恐會影響恢複。不如先讓他靜養幾日,待身體好轉,或許還能想起更多細節。另外,蕭景淵既然敢動手,必然做好了萬全準備,那名下毒之人大概率已經被他藏了起來,甚至可能已經被滅口,貿然追查,反而容易落入他的圈套。”
趙承業聞言,讚許地看向沈清辭:“清辭丫頭說得有理,考慮周全。老夫倒是急躁了。”他重新坐下,端起熱茶喝了一口,“冇想到清辭丫頭不僅醫術高明,心思還如此縝密,真是難得。”
沈清辭淺淺一笑:“國公爺過獎了。我隻是不想讓大家的努力白費,更不想讓蕭景淵的陰謀得逞。”她頓了頓,話鋒一轉,“其實,想要對付蕭景淵,光靠追查這一次的下毒事件遠遠不夠。他根基深厚,黨羽眾多,想要扳倒他,必須找到他的致命把柄。”
沈毅看著女兒,眼中滿是欣慰:“辭兒說得冇錯。蕭景淵行事謹慎,尋常的小過錯根本傷不到他。唯有抓住他謀逆、貪腐等足以致命的罪證,才能一舉將他拿下。”
趙承業點點頭:“沈兄所言極是。此次江南鹽稅貪腐案,便是一個絕佳的突破口。隻要能查到蕭氏一族利用鹽稅中飽私囊、囤積錢財的鐵證,就能在朝堂上重創他的勢力。”
“隻是,”沈清辭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蕭氏在江南經營鹽場多年,關係網錯綜複雜,想要查到確鑿證據,絕非易事。而且鹽稅涉及朝廷命脈,其中牽扯甚廣,稍有不慎,便會引火燒身。”
她想起前世,父親也曾試圖調查蕭氏的鹽稅問題,卻被蕭景淵反咬一口,誣陷沈家與鹽商勾結,貪贓枉法,雖然後來洗清了冤屈,但也讓沈家與蕭景淵徹底結怨,為日後的滅門之禍埋下了伏筆。
這一世,她絕不能讓父親重蹈覆轍。
“清辭丫頭說得有道理。”趙承業歎了口氣,“老夫也知道此事艱難,但身為國公,食君之祿,擔君之憂,即便前路佈滿荊棘,也隻能迎難而上。”
沈清辭看著趙承業堅毅的眼神,心中微動。前世的鎮國公,正是因為太過剛正不阿,纔會被蕭景淵視為眼中釘,最終落得家破人亡的下場。這一世,她必須幫他避開這個結局。
“國公爺,”沈清辭開口,語氣堅定,“我有一個想法。沈氏在江南雖不直接涉足鹽場,但與不少鹽商素有往來。我可以藉著行醫的名義,走訪各地鹽商,暗中打探蕭氏鹽場的情況。醫者身份特殊,不易引人懷疑,而且鹽商們常年奔波,難免會有傷病,我正好可以藉此機會與他們結交,或許能打探到有用的資訊。”
沈毅聞言,立刻反對:“不行!辭兒,你一個女孩子家,四處奔波太過危險。蕭景淵心狠手辣,若是發現你在調查他,定然不會放過你。”
“父親,我意已決。”沈清辭看著父親擔憂的眼神,心中一暖,“前世我就是因為太過軟弱,隻能待在深閨之中,看著家人被陷害,卻無能為力。這一世,我擁有精湛的醫術,這是我最大的資本,我不能再眼睜睜看著悲劇重演。而且,有春桃陪我一同前往,她身手不錯,能保護我,您不必太過擔心。”
春桃也立刻上前一步,堅定地說:“老爺,您放心,奴婢一定會保護好小姐,絕不讓小姐受到半點傷害!”
趙承業看著沈清辭堅定的眼神,心中暗暗讚歎。他冇想到,沈家這個看似嬌弱的小姐,竟然有如此膽識和魄力。
“沈兄,”趙承業開口,“清辭丫頭說得有理。醫者身份確實隱蔽,不易引人懷疑,而且清辭丫頭心思縝密,醫術高明,或許真能打探到有用的線索。不如就讓她試試,我們暗中派人保護她的安全便是。”
沈毅猶豫了片刻,看著女兒眼中的決絕,最終還是點了點頭:“好吧。但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凡事不可勉強,若是遇到危險,立刻脫身,切不可逞能。”
“女兒知道了,謝謝父親。”沈清辭露出一抹欣慰的笑容。
就在這時,趙子瑜從外麵走進來,身上帶著淡淡的風雪氣息:“爺爺,沈伯父,清辭妹妹。外麵雪勢漸小,我讓人去打探了一下,附近並冇有可疑人員活動。”
他目光落在沈清辭身上,眼中帶著一絲擔憂:“清辭妹妹,方纔聽聞你要四處行醫打探線索,此事太過危險,你真的要去嗎?”
沈清辭點點頭:“子瑜哥哥,我已經決定了。想要扳倒蕭景淵,就必須付出一些代價。而且,我有自保之力,不會有事的。”
趙子瑜看著她堅定的眼神,心中泛起一絲異樣的情愫。眼前的沈清辭,與昨日那個從山坡上摔下來、略顯嬌弱的少女判若兩人。她的眼神中,帶著一種超越年齡的堅定和從容,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滄桑,讓他不由自主地想要靠近,想要保護她。
“若是如此,”趙子瑜開口,“不如我與你一同前往。我身為男子,行事更為方便,也能多一個照應。”
沈清辭愣了一下,隨即搖搖頭:“子瑜哥哥,不必了。你是鎮國公府的世子,身份尊貴,若是與我一同四處奔波,太過引人注目,反而會打草驚蛇。而且,國公爺身邊也需要有人保護。”
趙承業也開口道:“子瑜,清辭丫頭說得有理。你留在我身邊,幫我處理一些事務,也是在為追查蕭景淵出力。”
趙子瑜隻好點點頭:“那好吧。清辭妹妹,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若是遇到任何困難,隨時派人送信回來,我定會立刻趕去幫你。”
“多謝子瑜哥哥關心。”沈清辭淺淺一笑。
幾人又商議了片刻,確定了後續的行動計劃。趙承業負責暗中調查月牙形胎記的線索,同時繼續追查鹽稅貪腐案;沈毅負責加強沈府和鎮國公府一行人在江南的安保,防止蕭景淵再次動手;沈清辭則準備次日便動身,以行醫為名,走訪江南各地鹽商,暗中收集蕭氏鹽場的罪證。
夜色漸深,風雪早已停了,一輪明月掛在天空,灑下清冷的光輝。沈清辭回到清芷院,春桃正在為她收拾行李。
“小姐,您真的決定要去嗎?外麵那麼危險,而且路途遙遠,您怕是會受苦。”春桃一邊收拾,一邊擔憂地說。
沈清辭坐在窗邊,看著窗外的月光,眼神堅定:“春桃,我必須去。這不僅是為了沈家,也是為了鎮國公府,更是為了我們自己。前世我們都死得太慘了,這一世,我絕不能讓悲劇重演。”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蕭景淵野心勃勃,手段狠辣,若不早日將他扳倒,將來他登上皇位,隻會有更多的人遭殃。我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自己,為天下人謀一條生路。”
春桃看著小姐眼中的堅定,用力點點頭:“小姐,奴婢明白了。無論您去哪裡,奴婢都會跟著您,陪您一起麵對所有的危險。”
沈清辭握住春桃的手,心中一暖:“有你在,我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走到梳妝檯前,打開一個精緻的木盒,裡麵放著幾枚銀針和一些特製的藥粉。這些都是她前世精心研製的,有的能解毒,有的能迷暈敵人,有的甚至能殺人於無形。
這一世,這些東西將成為她最好的武器。
“春桃,明日出發前,你去庫房取一些銀兩和乾糧,再準備兩套耐磨的衣物。我們此次出行,要低調行事,不可太過張揚。”沈清辭叮囑道。
“奴婢知道了,小姐。”春桃應聲答道。
沈清辭看著窗外的月光,心中思緒萬千。她知道,此次出行,必然會遇到各種危險和阻礙,但她無所畏懼。前世的苦難已經讓她變得堅強,重生的機會讓她擁有了改寫命運的可能。
蕭景淵,柳如煙,你們等著。這一世,我不僅要護住我想護的人,還要讓你們為前世的所作所為,付出最慘痛的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