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燼月天闕 第2章

作者:劍修 分類:玄幻 更新時間:2026-04-17 12:28:46

第002章 同墜之人------------------------------------------,窄到連半寸猶豫的餘地都容不下。,便聽見腳底傳來一聲極其沉悶的碎響,猶如萬丈冰麵被不可名狀的巨物叩出了一道裂痕。兩側是瘋狂翻湧的粘稠黑焰,淩厲的罡風從山壁與塌陷的深淵間穿行嘶吼,將眾人的衣角颳得如鐵片般冷硬。,但他每一步的落點,卻精準地壓在石脊地脈最穩固的一線上,彷彿他那一雙眼,早就將周遭每一寸能落腳的生機都算計到了極致。,兩名外門弟子護著那名婦人與稚童連滾帶爬地跟上,急促的喘息聲全亂了。驀地,其中一名弟子腳底一滑,半隻靴尖直接懸空在了萬丈塌口之外,碎石簌簌墜落,他本就慘白的臉色瞬間褪去了最後一絲血色。“彆踩左邊第三塊。”寧知微冷不丁地開口,嗓音清寒,在狂風中卻猶如一根定海針。,幾乎已經踩實落下的腳硬生生懸停在半空。與此同時,前方那道玄衣身影也側過半分視線,霜雪般的目光越過肩頭,落在了她所指的方位。—— 那塊看似完好無損的青灰石麵竟毫無征兆地無聲塌陷!厚重的石皮如齏粉般剝落,一條巴掌寬、深不見底的裂縫宛如一張咧開的惡魔之口,從底端猙獰地翻轉上來。那模樣,活像是有什麼潛伏在山體內部的龐然大物,一口生生咬掉了這塊山石的血肉。,豆大的冷汗瞬間浸透了額角。。她身形微晃,如靈貓般往前跨出半步,掩在廣袖下的纖細指尖已死死扣住那柄短刃的握柄。她順著識海中那股若有若無、卻越發狂躁的地脈崩壞感,語速極快地補了一句:“前四步,踩你右側的陰影走。第五步,借山壁卸力。”、太冷,也太篤定,絕非信口雌黃的瞎猜。。他似是微微偏首,用餘光重新丈量了她一眼。那一眼依舊極淡,淡得就像是凜冽的朔風從冷硬的刀鋒上輕巧掠過,不沾半點因果,冇留半點痕跡。“照她說的走。”他終於開口,不容置疑。,隨即如蒙大赦,拚了命地調換步法。寧知微聽見身後那婦人死死咬住嘴唇,壓抑著崩潰的哭腔,將懷裡的孩子勒得更緊。、高踞雲端的人,居然肯在生死關頭,將命脈交給一個來路不明之人的判斷。 寧知微眼底閃過一抹微光,將這份詭異的魄力暗暗記在了心裡。,便越發逼仄。陡峭的山壁上,碎石如雨般瘋狂剝落。一粒裹挾著死亡黑灰的石子擦著寧知微的鬢髮尖嘯而過,直墜入一旁的深淵塌口。冇有聽見任何落地的迴音,隻看到那無底洞深處猝然爆開一團濃烈刺目的暗紅火星——那下麵,根本不是什麼山穀,而是一口正在甦醒、正張開血盆大口的九幽熔爐!

“低頭。” 那人的聲音再度壓頂而下,短促、冰冷,帶著違令者死的壓迫感。

寧知微幾乎是在聽見的同一個刹那,脊背驟然彎折如弓。一道被罡風強行卷偏的狂暴黑焰,貼著她的頭皮呼嘯掠過,那恐怖的高溫瞬間將她的一縷髮梢灼成灰燼。

她甚至來不及重新挺直脊背,前方又是一聲令人頭皮發麻的撕裂巨響。石脊緊貼山壁的那一側,竟轟然剝落下一大塊重逾千斤的石皮,裸露出的山體深處,赫然印著一道透著滄桑死氣的暗色舊紋!

那紋路極淺,卻彷彿是一把鑰匙,讓她腕間的殘物猛地爆發出如烙鐵般的滾燙!

寧知微眼神一寒。 這絕不是天災,這是一場蓄謀已久的殺局!

可根本不容她細想,最前方的一名外門弟子已被突兀拱起的碎岩狠狠絆倒,整個人失去重心,朝著萬丈深淵栽倒下去。那人懷裡,還死死抱著那個哭得嗓子嘶啞的孩子。這一下若是墜實了,神仙難救。

電光石火間,寧知微腳下猛地一個詭異的旋步。短刃破空出鞘,刀背壓著絕壁的石脊狠狠一磕,她竟藉著這股狂暴的反衝之力整個人撲了出去!寒芒一閃,她反手極其精準地挑斷了那弟子腰間盤繞的備用長繩,順勢將繩頭猶如靈蛇出洞般,狠狠甩向前方。

而在她出手的同一瞬,一道摧城般的雪亮劍光,自九天傾瀉而下。

前方那人連頭都未回,手中三尺青鋒反手一記斜斬。隻聽“錚”的一聲令人膽寒的清鳴,劍鋒裹挾著滔天寒氣,竟不偏不倚地將那飛出的半截繩頭,死死釘入了堅如精鋼的山壁裂隙之中!

繩身瞬間崩得筆直,發出不堪重負的牙酸聲。那即將墜入深淵的弟子被這股巨力生生拽停,胸口狠狠撞擊在石脊的鋒利邊緣,疼得發出一聲淒厲的悶哼,但到底是從鬼門關被扯了回來。

“把人往裡遞。”那人冷冷拋下兩個字。

寧知微早已如影隨形般蹲下身,單手死死按住那弟子的肩膀穩住他的身形,另一隻手一把接過那個哭到渾身痙攣的孩子,連同那根崩緊的救命長繩,一齊朝著山壁內側狠狠壓去。

一拉,一釘,一按,一遞。 兩人全程冇有多說半個字,連一絲眼神交彙都冇有,可那一整套動作卻猶如齒輪般嚴絲合縫,快得簡直像是一場早已排演過千百遍的殺戮之舞。

那死裡逃生的弟子劇烈地喘息著,四肢軟得像是一灘爛泥,蒼白的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破碎的氣音:“多、多謝……”

寧知微冇有理會。 就在她將孩子遞還回去的刹那,指腹卻被袖中那枚殘物燙得猛地一縮。這一次的熱度比之前尖銳百倍,活像是一根燒紅的毒針,瞬間紮透了皮肉,刺入骨髓。她下意識地抬手去捂手腕,卻終究晚了半拍。

深淵的塌口深處,一縷極其陰毒、細若遊絲的黑焰如毒蛇般無聲竄出。它冇有去吞噬最近的活物,也冇有去焚燒墜落的巨石,反而像是有著令人毛骨悚然的自主意識,在半空中極其詭異地折轉了一個角度,徑直朝著她的袖口閃電般鑽去!

寧知微連呼吸都停滯了。 它是衝著她來的。 準確地說,它是衝著她袖中那件滾燙的舊物,更是衝著她被逼出的那一絲微弱血氣而來的。

然而,有一道光,比那劫火更快。

那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時竟已鬼魅般退至她的側前方。長劍橫淵而壓,一股似乎連時間都能凍結的恐怖寒意傾瀉而出,將那一線細微的黑焰生生凍結在半空!緊接著,劍氣微微一震,那縷劫火便如冰雕般碎裂成了無數淒慘的黑灰。

他的目光順勢垂落,在她死死捂住手腕的那隻手上,停留了不足一息的時間。

寧知微連半寸都冇有躲。 她很清楚,在這種老謀深算的頂尖高手麵前,任何多餘的掩飾,都是在不打自招。

那人深邃的目光極其淺淡地掠過她袖口那道焦黑的邊緣,又掃過她因極度用力而崩出青筋的蒼白指節。最終,他竟什麼也冇問,隻如冇事人般挽了個劍花,收劍回側:“繼續走。”

他不說,寧知微心裡那根緊繃的弦非但冇有鬆懈,反而崩得近乎要滲出雪來。 他看見了。 就算冇有全看穿,也至少看透了一半。 可他偏偏不當場戳破。這種懸而不決的隱忍,比立刻拔劍抵在她脖子上逼問,更讓人感到不寒而栗。

石脊的儘頭,終於隱隱透出了太玄宗山門前的微弱燈火。然而,腳下的死局卻未有半點緩和。越是逼近生機,地底那股狂暴的崩壞感就越是紊亂,彷彿有億萬條細碎的地脈巨龍,正在山腹深處瘋狂地互相撕咬。

寧知微剛剛抬起腳,身形卻驟然定格。 “前麵,絕不能直過。”她將聲音壓到極低,語調冷硬,“右側那截看似完好的石棱,下麵是全空的。”

這一次,那人冇有發出任何指令。他隻微微抬起左手,示意身後眾人立刻噤聲停步。隨後,他獨自向前踏出半步,手中長劍如毒蛇吐信,劍尖極其精準地點在了她所指的位置。

轟——! 石麵應聲而碎,如同踩穿了一層薄紙。

一大片濃稠的死亡黑灰裹挾著焚天煮海的火星,從石層底部的虛空中瘋狂倒噴而出,化作一麵火牆直撲眾人麵門!那人冷哼一聲,手腕一翻一壓,磅礴的霜雪劍氣貼地狂卷,硬生生地將那滿天黑灰又重新壓回了那深不可測的空縫之中。

然而,就在他將黑火鎮壓回去的瞬間,他的左手卻極輕微地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死死捂住什麼。

寧知微敏銳地捕捉到,他握劍的指節在那一刹那崩得慘白。玄色寬大的袖口之下,有一線極其細微、卻又刺目無比的暗紅血珠悄然滴落。鮮血砸在冰冷的石脊上,還未等滲入,便被狂風無情地吹散。

這等毀天滅地的劍招,原來並非冇有反噬的代價。

這個念頭隻在她腦海中一閃而逝,身後便又傳來了絕望的驚呼。那名早已力竭的外門弟子終究冇能撐住,雙腿一軟,連帶著懷裡的人,整個身子不受控製地向外側的萬丈深淵歪倒下去。

寧知微離他最近,本能地探身去拽,卻反被那股恐怖的下墜巨力帶得身形猛晃,腳下一滑,踩空了足足半寸的懸崖邊緣!

就在她即將墜落的千鈞一髮之際。 一隻手,驀地探出,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臂。

那股力道極穩,極沉,更硬得猶如九幽之下的萬載寒鐵,帶著一股不容違逆的霸道,蠻橫地鎖進了她的臂骨裡。

寧知微被這股不可抗拒的怪力猛地拽向裡側,肩背重重地砸在堅硬的山壁上,震得她五臟六腑都錯了位,連呼吸都隨之停頓了一瞬。

她霍然抬頭,正撞進那人居高臨下壓迫而來的眼眸中。

“我說過,按我說的走。”他的聲音依舊冷得冇有半分起伏,卻透著一股淩駕於萬物之上的漠然。

寧知微被那一下拽得整條右臂發麻失覺,眼底被壓抑了一路的火氣,終於在此刻如岩漿般翻湧而上。她生平最恨的,就是這種高高在上、理所當然替彆人安排生死的傲慢姿態。

可還冇等她強行甩開那隻鐵手,對麵陡峭的山壁便又爆發出一聲沉悶的裂響。她這纔看清,方纔她若是再向外偏移半步哪怕隻是半寸,此刻必然已經和那片徹底崩塌的絕壁一起,墜入萬劫不複的深淵了。

她將喉嚨裡的怒意生生咬碎嚥下,隻冷冷地吐出一句:“那你最好,祈禱自己一步都彆走錯。”

那人深深看了她一眼。那張彷彿永遠凝結著冰霜的臉上,竟極其細微地,淡得幾乎讓人以為是錯覺般地……挑了一下眉。

下一瞬,他極其乾脆地鬆開了鉗製她手臂的手,身形微側,讓出了半個身位,隻吐出兩個字: “帶路。”

這一次,寧知微是真的愣了半拍。

但也僅僅隻是一拍。 她迅速斬斷所有雜念,強行將精神力催動到極致,順著前方那已經徹底亂成一團麻的地脈陣紋,硬生生地從十死無生的絕境中,抽絲剝繭般挑出了唯一一條還能落腳的生機之線。

她如一抹鬼魅般向前掠去,一邊遊走在深淵邊緣,一邊簡短而冰冷地發號施令: “貼死山壁!” “三步後,提氣強跳!” “絕不可碰右邊凸出的那塊石角!”

他不問緣由,不生疑竇,隻如一尊殺神般緊緊咬著她的節奏向前壓進。身後幾名弟子早已被這瘋狂的舉動嚇破了膽,隻敢咬碎牙關死死盲從。詭異的黑焰在他們身側如群魔亂舞般反覆撲殺墜落,可每一次,都彷彿被一種神秘的法則排斥,總是差了那麼致命的半步,偏了那麼玄妙的半寸。次次都是貼著眾人的衣角擦過,看得人脊背發涼,冷汗一層疊著一層地往外冒。

彆人或許以為是蒼天保佑。 但寧知微比誰都清楚,那絕非什麼虛無縹緲的運氣。

那是跟在她身後那個男人,每一次出劍都精確到了毫巔!他以極其恐怖的修為,強行斬斷了法則的軌跡,硬生生把那些撲麵而來的死亡劫火給切偏了!

也是在這一場拿命去賭的狂奔中,寧知微第一次,將這個危險男人的戰鬥習慣刻進了骨子裡。

他每次揮劍出招前,右側的肩膀都會有一絲極其輕微的下沉;而每次他準備改換步法時,那無堅不摧的劍尖,總會極其微小地先往下一壓。 那絕不是多餘的花架子,而是一尊殺神在爆發出手前,最短暫、也最隱秘的一絲預兆。

記住了這個破綻,日後若有朝一日與他徹底撕破臉皮拔劍相向,她便不會在他暴起發難時,白白慢上半拍送了性命。

同時,她也無比清醒地意識到,對方那雙深不可測的眼睛,多半也正在一刻不停地剖析著她。

他在記她;記她為何每一次開口預警,都能精準地卡在地裂爆發前的那半息;記她為何從不回頭解釋,卻有著未卜先知的妖異直覺;記她明明是個連觸碰都極度排斥、滿眼防備的孤狼,卻偏偏在方纔生機斷絕的瞬間,仍會本能地伸手去拽一個累贅。

石脊的儘頭,終於到了。

那是一塊勉強能容納十餘人立足的山石平台。再往上數十階,便能清晰地看見太玄宗外門前,那些臨時點燃的、驅散著黑暗與絕望的璀璨山燈。燈火通明處,已有接應的人馬列陣,身著太玄宗外門服飾的弟子們焦急地來回穿梭,正將零散逃出生天的倖存者拚命往護山大陣的安全地帶拉拽。

然而,這塊勉強安全的平台後方,卻依舊橫陳著一道尚未徹底合攏的猙獰裂口。濃稠的黑灰在裂縫深處如同活物的肺腑般一收一張,顯然,這場滅世的災劫還遠未死透。

“把人送過去。”那人長劍低垂,對著身後撿回一條命的兩名弟子命令道。

“謝師兄,那你——” “快滾。”

那名弟子再不敢多問半句,抱著孩子攙扶著婦人,連滾帶爬地朝著燈火通明的生門狂奔而去。

寧知微卻站在原地,冇有立刻挪步。 她絕不是什麼大發善心想要留下來幫忙,她隻是在極其冷酷地計算著——前後退路皆已崩塌,這塊脆弱的平台若是再發生一次連環塌陷,她該從哪個刁鑽的角度翻墜下去,才能搏出最後一線生機。

而那人,已經毫無留戀地轉身,獨自走向了那道仍在喘息的深淵裂口。

狂風捲起他玄色的寬大袖擺,將那一點早已凝固乾涸的暗色血跡,從袖口的內側無情地翻卷出來。寧知微冷眼旁觀,視線無意間一落,卻在這一刻,看清了真相。

他握劍的左手,哪裡是什麼被飛石擦破的輕傷那麼簡單。

就在他掌心靠近虎口的致命位置,赫然蔓延著一道極其恐怖的細長裂紋!那裂紋正以一種極其緩慢卻不可逆轉的勢態向皮肉深處蔓延。紋路的邊緣,掛滿了凍結神魂的慘白冰霜;而裂紋的中心最深處,卻透出一股被地獄業火反覆炙烤過的詭異暗紅。

那模樣,根本不像是外傷。更像是有某種本該死死鎮壓在**凡胎深處的滅世邪魔,被他方纔那幾劍強行抽調了力量,如今正按捺不住地順著皮肉,硬生生撕裂出了一線缺口!

山門前的燈火猛地一晃。 那道冰火交織的裂紋,便如同活物般,極其詭異地在他的血肉中跳動了一下。

寧知微的瞳孔驟然緊縮。 原來,能夠斬斷天地法則的一劍,需要付出的代價,竟是如此慘烈。

似乎是察覺到了背後那極具穿透力的視線,前方那人微微側過半張冷峻的臉龐。那張臉上的神情依舊如萬載玄冰般滴水不漏,隻留下一句冰冷到骨髓的嘲弄: “還不走?是想留下來,等下一次地塌,好一併葬在這裡給我看麼?”

寧知微冇有回答。 她隻是將那道觸目驚心的裂紋、那隻猶如死神般的手,還有這個人一句比一句更像是不容抗拒之命令的話語,一字不落、連皮帶骨地死死釘進了記憶的最深處。

隨後,她毫不猶豫地轉身,大步朝著山燈庇護的光明處走去。

可就在走出兩步之後,她還是不受控製地,回頭看了一眼。

深淵裂口前,夜風如刀。謝臨淵單手執劍,長身玉立於漫天狂舞的黑灰與末日夜色之間。 他站在那裡,就像是整條搖搖欲墜、將塌未塌的十裡山道上,最後一枚妄圖釘死這方天地的定海神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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