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的陽光愈發柔和,透過窗紗落在床上,給冰冷的房間添了些許暖意。
金紓始終靠在床頭,一言不發,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周身散發著拒人千裏的清冷。家仇與母親的安危像兩座大山,壓得她喘不過氣,哪怕周遭再舒適,也終究是困住她的牢籠,讓她半分也輕鬆不起來。
陸則衍就站在房間角落,不曾離開半步。
他不敢靠近,怕惹她厭煩,隻能遠遠地守著,目光牢牢鎖在她身上,一刻也不願移開。
看著她單薄的身影,看著她眼底化不開的憂愁,他的心就像被細細的針反複紮著,密密麻麻的疼。他多想上前將她擁入懷中,給她所有的溫暖,可他清楚,現在的他,沒有資格,貿然靠近,也隻會讓她更加抗拒。
這份藏了十年的執念,從年少懵懂到如今步步為營,他用盡手段將她留在身邊,卻也將她推到了萬劫不複的境地。他不後悔留下她,卻無比後悔用錯了方式,讓她受了這麽多苦。
不知過了多久,傭人端著熬好的藥膳和藥輕輕敲門進來,將碗碟放在床邊的櫃子上,又恭敬地退了出去。
濃鬱卻不刺鼻的藥香在房間裏散開,金紓微微蹙眉,下意識地別過臉,滿是抗拒。
陸則衍見狀,緩步走上前,看著那碗溫熱的藥膳,聲音放得極輕:“把藥和藥膳喝了,對你身體好。”
金紓沒有理會,依舊保持著原先的姿勢,彷彿沒有聽見他的話。
“別跟自己的身體過不去。”陸則衍的語氣多了幾分無奈,還有一絲隱忍的急切,“醫生說你氣血太虛,必須好好調理,你乖乖喝了,我就不打擾你,立刻出去。”
他早早就叮囑傭人,在藥裏加了蜜棗中和苦澀,藥膳也燉得軟糯清甜,就是怕她嫌苦不肯喝,可即便如此,她依舊連碰都不願碰。
聽到他說會離開,金紓才緩緩轉過頭,看向床邊的碗碟,指尖微微蜷縮。
她不是不想喝,隻是不想接受他的好意,不想承他的情。可她也清楚,自己必須養好身體,纔有機會去做想做的事,才能護住母親。
陸則衍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主動拿起藥碗,遞到她麵前,刻意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語氣誠懇:“我不碰你,你自己拿著喝。”
他的動作小心翼翼,眼神裏滿是期待,又帶著一絲忐忑,生怕她再次拒絕。
金紓抬眸,對上他深邃的眼眸,那裏麵沒有絲毫算計,隻有純粹的擔憂。她沉默了片刻,終究還是緩緩伸出手,接過了他手中的藥碗。
指尖不經意間擦過他的掌心,兩人皆是一頓。
陸則衍的心跳驟然加速,掌心殘留著她指尖的冰涼與柔軟,讓他心頭一顫,眼底瞬間泛起一絲不易察覺的悸動,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金紓也下意識地收回手,強壓下心底的慌亂,仰頭將苦澀的藥汁一飲而盡。
藥味在舌尖蔓延,帶著濃濃的苦澀,就像她此刻的人生,滿是煎熬。
見她喝完藥,陸則衍連忙將盛著藥膳的碗遞過去,聲音裏帶著一絲難掩的欣喜:“快吃點藥膳壓壓苦味。”
金紓沒有推辭,默默接過碗,慢慢吃著碗裏的藥膳,甜糯的口感衝淡了嘴裏的苦澀,可她的心頭,依舊是一片冰冷。
陸則衍就站在一旁,安安靜靜地看著她,沒有說話,沒有靠近,隻是這樣守著,便覺得滿心安穩。
他知道,這條路很難走,她的恨意也很難消解,可他願意等,用一輩子的時間,一點點融化她心底的堅冰,彌補所有的過錯。
隻要她肯留在他身邊,隻要她肯好好的,無論多久,他都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