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獄係小說家 20、第二十章

你有過被比自己大一圈的貓從高空猛的重擊胸口的經曆嗎？

你有過在凍雨天氣被睡到一半被突然撕開衣服的爽朗嗎？

中原中也麵無表情的抱緊破碎的衣服下破碎的自己，看著水島秋犯錯的大貓一樣委委屈屈跪在麵前，頭緊緊低著，純白髮絲被風一吹莫名生出了些許蕭瑟來。

衣服下的手心有餘悸地摸了摸還鈍痛的胸膛，肋骨差點被硬生生按斷的疼痛令他眉梢忍不住跳了跳。

“……對不起。

”水島秋低聲下氣的說。

是應該道歉。

大半夜突然被紅眼睛白皮膚白頭髮的傢夥壓在身上已經很滲人了，衣服被撕碎掙紮也毫無用處彷彿著了魔一樣按住他的嘴就要準備人工呼吸這一點更是十分震撼人心。

這兩件事單拎出來一件都夠中原中也惱火的，但兩件同時發生，中原中也反而惱火不起來。

他恐懼。

他幽幽盯著水島秋，眼神中殘留著不出聲但傷害力極強的控訴。

“非常、非常抱歉。

”水島秋聲音更低了：“我知道無論說什麼都像解釋……有什麼能補償你的嗎……？”

“……給我解釋。

”中原中也言簡意賅。

“我做噩夢了。

”水島秋彆過頭，臉頰似乎鼓了鼓：“以及……忘記和你說不要隨便碰我……有時候我會在夢裡殺人……所以……”

中原中也：……

哈哈他還以為怎麼了呢原來是這傢夥喜歡夢中殺人……

——你是個危險人物這事倒是早說啊！

“我白天碰你你什麼反應都冇有。

”

說著，中原中也突然想起什麼。

白天的時候水島秋好像真的抗拒過，但他冇太關注這份抗拒，最後水島秋順從了。

這麼輕易的就順從了！！！

稍微再掙紮一下啊！

倘若這隻是開玩笑的話中原中也非得和他打一架不可，但偏偏睜開眼時看到的是水島秋白的鬼一樣的臉龐，胸膛的疼痛也是急救的痕跡。

“……算了，你也不是故意的。

”——隻能這麼說了吧！

土下座的白髮少年微微抬起頭看了他一眼。

眼神小心翼翼的像是犯了錯的動物，叫人生不起氣來，很認真的說：“謝謝”

中原中也反倒適應不良的縮了縮脖子。

“……那麼認真做什麼……”

雨一直在下。

應當是下了一夜，水島秋睡著的時候還有雷聲，他醒來後就變成了純粹的大雨。

中原中也要時刻觀察情況，冒著雨就出了門。

水島秋冇再睡，支著一條腿靠在門邊，手腕搭在膝蓋上，頭後仰靠在門框。

屋簷很窄，風吹著雨絲掃在他的臉頰，膚色愈發蒼白，唇色卻重了許多。

一種……過分豔麗的病態。

中原中也擔憂他在濕冷的風中睡著，特意加快了速度返回。

可一走近，紅眸就睜開望向他的方向。

看著那雙眼，更令人擔心了。

眼睛裡的神采分明已經渙散。

“外麵的情況怎麼樣？”水島秋輕聲問他。

“啊，漲了。

”中原中也說：“有一個被淹了一大半集裝箱，剛剛去看已經徹底消失，等天徹底亮起，內圈的房子就要進水。

”

“你在擔憂什麼？”

“嗯……”

中原中也麵上露出些許猶豫的神色，最終彷彿下定了什麼決心似的，從口袋裡掏了掏，掏出一個很薄的冊子，在風中抖落開來。

他把攤開的紙放在地上。

“隻是下雨，鐳缽街還冇有那麼危險，至少，大家還有逃離的機會。

”

手指劃過紙張上覆雜的線條脈絡，中原中也低著頭：“因為鐳缽街爆破的緣故，地麵始終處於被熔鍊、無法開墾鐵板一樣的狀態，一直以來都冇什麼異常……所以直到今年我才發現……鐳缽街同樣處於橫濱的排汙網絡中，隻是管道被熔鍊堵塞……當壓力達到一定程度，被封住的管道就會破損……”

“鐳缽街是橫濱地勢最低的地方，如果汙水管道被衝開，全橫濱積攢的雨水都會順著管道流入鐳缽街，再加上暴雨，很短的時間就會把這淹冇……那樣，大家就無路可逃了。

”

第一次試著有條理的說這麼多，中原中也的喉嚨有些乾澀。

好在水島秋在聽，喉嚨裡時不時發出很輕的一聲嗯，給予他迴應。

中原中也鄭重看向地上的圖紙：“這是我從黑手黨那買來的，鐳缽街未誕生以前的橫濱排汙管道及自來水管道圖……但、但我看不太懂這個……”

“我想，在事情一發不可收拾之前，提前加固堵住水口……”

“秋，你懂英語嗎？或者識字也行，我是說……”

他不認識其他識字的人了。

說起來很無奈，中原中也靠廢舊書籍自學聽說讀寫才一年出頭，就成了為數不多的‘知識分子’。

鐳缽街這地方，談笑無鴻儒，往來全白丁，想找一個接受過係統教育的不想報複社會的知識分子，比登天還難。

“等你好一點，能不能幫我看看哪裡是水管……”

帶水島秋回來的目的實在不那麼單純，中原中也麵上翻湧熱意，低著頭不好意思，耳朵背叛了似的泛上淺紅。

水島秋不回答，他也顧不得不好意思了，抬頭執拗地瞪著眼睛殷切看，唇角緊緊抿著。

“……就算堵住了水管，天在下雨，鐳缽街周邊的水也會流進來。

”水島秋歎氣，體內的高溫碰撞了潮濕的空氣，化為淡淡的白霧：“為什麼不直接帶大家搬走？”

“鐳缽街的人太多……”

“鐳缽街的人和你有什麼關係？你不是羊的成員嗎？”

中原中也閉上嘴巴。

像是嘴巴被膠水黏上了似的，一句話也說不出。

冇辦法說的。

任誰都不會相信眼前的中原中也，纔剛剛誕生不過三年而已吧？

也很難去叫人理解，鐳缽街是因他產生的這一悲劇事實。

他的誕生，吞噬了無法估計的生存在這片土地上的居民，吞噬了一大片土地，隻留下一個深坑。

他的罪孽，從出生那一刻起就累計到無可附加了。

“……我想試試。

”中原中也擠出聲音：“鐳缽街，我不想它消失。

”

“不會消失，橫濱容得下新的鐳缽街。

”

“但是！大家會死在裡麵……”

“他們和你冇有關係，顧好自己不就足夠了嗎？”

“鐳缽街住下了上萬居民——”

“……嗯？”

“這麼多人，至少有一半失去了行動能力……如果冇有這個坑，他們不會遭遇這些！”

“……”

中原中也忽然意識到自己說了什麼，可對上水島秋的實現，他還是忍不住再次強調。

“我想試試……如果你冇力氣的話，就算了！”

說著，他就要把圖紙重新拿回來。

卻眼前一閃，啪的一聲，來自對麵的手輕飄飄又沉甸甸地按住了紙的最中央。

水島秋微微坐著俯身，身體彎著出一個過分柔韌的弧度，頭深深低垂，劇烈的動作令他不適，不住地粗喘。

“……中也，有時候你真的令人討厭。

”

“哈？”中原中也瞪大眼睛。

這種事能這麼直白的說嗎！

“彆誤會，我誇你呢。

”水島秋將坐姿轉為跪姿，釋放了摺疊的軀乾，雙手撐著地麵抬頭：“你很有趣，我不討厭你。

”

距離、距離是不是有點太近了……？

這、這傢夥在說什麼啊！

中原中也猛地後仰，後腦磕在門框上，咚地一聲。

鈍痛中聽見夾雜氣音的笑聲，水島秋已經坐起身把圖紙折了起來，他一手拿著圖紙，另一隻手重新將動作中落下的兜帽戴上，下壓外緣至鼻尖：“有紙筆嗎？”

“……誒？”

“我不認識鐳缽街的構造……如果發現了，我要怎麼和你說呢……？”

中原中也大腦一片空白，身體先於思維動了起來。

“有！我這就去給你拿！”

……

gss的會麵在晚上十一點結束。

比起港口黑手黨的合作，和他們隻是交易。

“港口黑手黨當老大名至實歸。

”水無瀨雨評價道：“同樣是首領，那老頭病成那樣都比他高明的多。

”

顧問看著車窗外虎視眈眈的gss成員，不敢吱聲。

大哥，能離開人家的總部之後再說嗎？

水無瀨雨纔不管那個。

保持著白天睡覺晚上活動的美國作息，這個時間他正精神著。

但精神著不代表心情好。

他心情糟糕極了。

車輛艱難駛出gss總部，顧問剛鬆了口氣，後之後覺被身邊人身上詭異的森森冷氣激地打了個寒顫。

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不是，誰又惹你了。

“雨少爺，您是怎麼判斷出秋少爺在鐳缽街的？”顧問小心翼翼拍馬屁：“太厲害了，你們不愧是兄弟啊。

”

那麼擔心秋少爺，關係一定很好吧。

這麼想著，卻看見水無瀨雨唇角下撇，露出噎住一樣的表情。

對對對，就是那種‘你是傻逼嗎哪壺不開提哪壺’的刻薄表情。

“這話你留著跟水無瀨拓藍說。

”

水無瀨雨語氣涼颼颼的：“好好說，在他耳朵邊說個百八十遍，讓他記住秋是他同母異父的親·哥·哥，彆想的亂七八糟都往親哥身上湊，惡不噁心。

”

“……”

你不也是哥嗎！你這個堂哥遠到哪去了！

這一家子兄弟犯的什麼毛病！

車廂內一時安靜極了，直到手機鈴聲響起。

顧問彆過頭，佯裝自己是個聾子瞎子。

但顯然冇用。

某人大大方方開了外放，電話那邊傳來稍顯稚嫩的少年聲音，明明是帶著笑的，聽著卻有股令人發冷的陰森。

“晚上好，堂哥。

”

正是水無瀨拓藍。

“久疏問候，雨哥在橫濱感覺如何？”少年的聲音慢條斯理的：“櫻妹妹想你了，你不往家裡打電話，她很傷心。

”

水無瀨雨：“滾。

”

經曆過和冇經曆過家族教育的人，氣質果然天差地彆。

那少年便笑，手機處傳來了些許噪音，緊接著一個小女孩的聲音輕柔柔傳來。

“……二哥。

”女孩很小心很小心，一字一句的：“我做噩夢了。

”

水無瀨雨又露出了極度忍耐的煩躁表情，嗯了一聲。

女孩默了默，深吸口氣：“二哥，我夢見秋哥病了。

”她頓了頓，聲音有點發抖“他好像病的快要死掉……你去看看他……看看他好不好……？”

女孩的恐懼和祈求如有實質，叫人聽了心碎。

水無瀨雨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就在顧問以為他會說點什麼兄妹和睦的話的時候，聽見水無瀨雨深深吸了口氣。

“你也滾。

”他說。

然後反手把電話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