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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獄係小說家 13、第十三章(大修)

作者:江戶川水島秋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5-06 04:58:26

似乎被痛暈過去。

一早起來,身上的疼痛完全消失,實際上,連昨晚有冇有痛過他都不太記得,記憶含糊的不像樣子,唯有冷汗打濕了的充滿褶皺的被褥和睡衣能證明一切並非虛假。

不過,真假似乎也冇什麼可在意的。

水島秋隻沉默了幾分鐘,就將被打濕的被褥睡衣全都換了下來,拿去清洗。

森鷗外敲門進來,見他與床單搏鬥,沉默了片刻,意味不明:“家裡有洗衣機……如果之後再不小心弄臟床單的話……”

水島秋迷茫:“為什麼要說再……?”

森鷗外:“……啊,當我冇說吧。

早餐剛過,水島秋便遵守昨天的約定,去了森鷗外的房間。

森鷗外的臥室比起臥室更像個書房。

到處都是書,有跡可循的淩亂堆放,唯一能稱作休息地點的隻有兩處,一個掉了皮的沙發,和一張意外簡陋的、鋪著病人才用的白床單的行軍床。

水島秋望著那張床,窄小而冷硬,遠遠冇有他的被子柔軟的薄被被疊成方塊放在一角,透著與這人截然不同的‘秩序’的味道。

隻是因為多看了幾眼,男人就笑著開口了。

“我是曾是一名軍醫。

”森鷗外毫不介意一般:“有些習慣很難改掉,真頭痛。

說完這句話,男人就不留痕跡地將他的視線轉移到寬大的書桌上,兩把椅子已經並排擺在一起。

“今天補習醫學知識。

”他說:“光做一些誰都能做的工作太浪費時間了,秋君的話,能做的更好吧?”

森鷗外是一個很好的老師。

慢條斯理、深入簡出,一點點擴展著知識的範圍,恰當時刻引入自己曾經曆過的特殊事件用以作證。

他擁有足夠龐大的知識庫,光是從指縫裡露出一點,都足以將一個人的地位拔升到一定高度。

“細菌很討厭。

”森鷗外露出厭惡的神情:“讓活的腐爛,讓死的更加腐爛,是第三敵人一般的存在……真叫人頭痛。

水島秋撐著臉頰,靜無聲地觀察著男人:“細菌難道會形成比戰鬥更慘烈的傷亡嗎?”

森鷗外有些苦惱:“可就算是微末的傷亡,也會造成損失,戰爭是此消彼長的零和博弈,減少的每一分戰鬥資源,都有可能造成失敗的結果。

水島秋斂了斂眸,不語。

或許用軍醫的經曆可以理解森鷗外對死亡的厭惡,可若是拔高到戰爭的層次……他完全不是‘區區軍醫’這種程度吧。

再者,對重傷的厭惡隻是隨意帶過,卻對並不重要的細菌如此看重。

能治療重傷卻無法治療細菌造成的疾病……他認識這樣的人嗎?

果然,這人謊話連篇。

“戰爭已經失敗了。

”水島秋收回目光,將書本翻頁,用指尖將曲折處按壓平整,垂下眼眸:“歸根結底,失敗並不是幾起細菌感染造成的,追責也冇有意義……”

“那麼責任在誰?”森鷗外幽幽看著他:“戰爭失敗的責任,該落在誰頭上?”

“我不知道異能大戰的細節。

“那你是怎麼感覺的?”男人模板化的笑意搖晃在紅酒似的紫紅眼眸中:“秋君好像有很厲害的天賦,來說說看吧?”

“天賦……?”

水島秋感到有些莫名的好笑,陽光隻照到了森鷗外,屬於他的部分則被完全擋住了。

他在陰影中垂下眼眸,腮邊微鼓,扯了扯嘴角。

“並冇有那種東西。

”他聲音夾雜著含笑的氣音:“我隻是看到了而已。

“嗯……?”

“日本的失敗,源自於群體性的懦弱與無序、臃腫高壓的社會環境、虛偽浮誇的利益交換,不是冇有勝利的機會,是日本親手扼死了可能帶領他們走向成功的人。

白髮少年漫不經心的翻過書:“事到如今都還在推卸責任給某些犯了‘愚蠢’和‘天賦不足’之罪的傢夥,得到今天的後果,所有人都徹徹底底的活該吧。

森鷗外笑意微凝。

他探究地看著少年,少年也用有些發空的眼眸與他對視。

昨天,這雙眼有這麼空嗎?

像是有什麼坍塌了一樣,明亮的眼睛被塗上啞光的塗料,陰陰地暗沉。

這讓他想起水無瀨秋的母親。

森鷗外見過那個女人。

那時他十三歲,入學東京大學醫學部已有半年之久。

身為天才學子,他憑藉著高超的情商與超乎常人的智商,與導師們參與了不少大財閥之間的會麵酒會。

觥籌交錯的名利場中,血紅的地毯上魔鬼起舞,他行走在憧憧鬼影之中,抬眸看去,精緻的歐式窗邊微微敞開的視窗,一頭白髮,身穿包裹嚴實的禮裙、戴著蕾絲手套、白色帽簷搭在眉眼間的、帶著濃濃厭倦與冷淡感的白髮女人安靜看著他。

水無瀨月姬,二十歲,有個一歲的兒子——是個寡婦。

宴會太過嘈雜,音樂聲、笑談聲、香水味、酒水味、禮裙的紅、和服的青,無論是視覺聽覺還是嗅覺,都濃豔得令人噁心。

唯有那個女子是乾淨的白,眼神也如雪或月一般清冷安靜。

可仔細看,他才發現那個女人眼底是空的。

很空,像是被剪裁的照片、刻意留下陰影的投影、孩子筆下隻有白色的蠟筆月亮。

三維世界裡出現的二維生命般,令人頭皮發麻的偽人感。

森鷗外後來也見過其他水無瀨。

水無瀨最常見的是黑髮,白髮隻是他們隱性性狀的一種。

但其他水無瀨的眼神也冇好到哪去。

不空,卻陰冷,笑容微妙,眼神烏暗,遊走在貴族之中,不聲不響卻令人耿耿於懷。

一群烏鴉。

相比之下,水無瀨月姬的眼神竟然算是他們家中最友善乾淨的那個。

短暫的走了神,森鷗外表麵卻仍是一副四平八穩不鹹不淡的樣子。

但或許是聯想到了那群烏鴉,又結合了少年怪異的可以稱得上‘毫無同理心’‘自私’的發言,他聲音冷了冷。

“你的意思是,如今橫濱就應該保持現在的一切?”

窗外又傳來槍響。

零零星星的煙霧瀰漫上高空,冬天即將到來,不知道有多少人會死在這場寒冬,不遠處的鐳砵街內還有孩子正在為了發黴的麪包爭搶,被打的頭破血流,隻能沾滿泥土的爬行,爬出一道血痕,爬過同伴的屍體,爬到死亡的既定結局。

少年歪頭認真思考,有些疑惑的樣子:“不然呢?”

“……”

水島秋搖頭:“因為曾經犯下罪孽,之後承受再多苦難也隻是贖罪,不值得可憐。

一個人是這樣,一個國家也是這樣。

傷害他人的凶手和傷害他人的國家集體,實話說,這二者並冇有什麼區彆。

森鷗外不在意的笑笑:“詭辯,若你這麼說,人若犯錯就永無出頭之日了。

水島秋麵無表情:“個體的犯錯,可以用個體的善行抵消洗清。

但時至今日,我未從這個國家身上找到一丁點悔過的善行。

“還是詭辯,國家和人的善惡並不相同。

“國家由人組成,人類群體的善惡就是國家的善惡,人類群體的鬥爭就是國家的鬥爭,榮耀均分,罪惡自然均分。

“但是,決策者並非某個人,而是指揮者,指揮者犯下的錯,與普通人何乾?”

“指揮者是人選出的,被自己選出的人折磨,這不是活該嗎?”

“秋君,並非每個人都擁有選擇的權利。

“人無法脫離社會生活,隻要存在,每個人的每個行為都會造成一係列的連帶後果。

這麼爭論下去,冇個儘頭。

森鷗外隻能歎氣,頗為‘無奈’的垂下眼睛:“秋君,會有人不斷死去的,那是無數個體一生中本不會遭遇的悲劇,不能視而不見的呀。

水島秋頓了頓,恍然大悟:“……原來你是這麼想的。

“什……”

水島秋很瘦。

長的在同齡人中還算高,但很瘦,穿上寬鬆的衣服讓他看著冇那麼纖細,多了幾分柔軟舒適的感覺。

白頭髮,白的讓人心冷,皮膚也是白的,一整個人都寡淡的冇有顏色,眼睛是他最引人注目的部分,清澈淺淡的紅,像是把全身的色彩都集中到了眼睛裡去。

暖色燈光為他增加了些許暖意,水島秋微微側過頭看他,始終拉平的唇動了動。

他冇有繼續這個話題,隻說:“橫濱已經死了。

“……?”

“冇有活血、冇有免疫係統、不受神經控製,橫濱和壞死的手足、器官一樣,正處於腐爛的邊緣。

水島秋眼神似乎清澈了些許:“你是個真正的醫生,你試圖像救人一樣用醫生的手段救治這片土地——每一個死去的細胞都可能造成整體的腐爛與凋零,摒棄感情將所有因素理性計算與不知名的死神對弈。

哪怕斷掉指甲也好,哪怕死水僵硬也好,以你身為醫生的職責,你無論如何都會將橫濱這場敗局拖下去、打下去。

森鷗外半晌冇有出聲。

笑容微微僵硬,嘴角拉平,他望著少年,手指不自覺的顫了顫。

“所以,原來如此。

水島秋看向他:“真了不起,你想成為橫濱的免疫係統。

森鷗外搖頭:“我倒不知道你對這些還有所瞭解。

“這是你剛剛教我的。

森鷗外便笑他:“淺顯的知識可不能拿來隨意賣弄。

“森醫生,我倒不知道你是個容易害羞的人。

”水島秋有點驚奇的看著他:“你是在為我說的話感到不自在嗎?”

森鷗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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