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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玉辭 第5章

作者:今玉 分類:古典架空 更新時間:2026-04-30 14:28:32

第5章 三足------------------------------------------,雪下得更緊了。,狐裘上已覆了薄薄一層白。她冇回毓秀宮,徑直往汀蘭院去。春桃小跑著跟上來,低聲勸:“娘娘在外頭待了許久,不如先回宮歇一歇……”“歇不了。”今玉腳步未停,腦中仍迴響著廊下週婉君那句話——“戲唱得再好,也遮不住真相。”德妃既動了手,便不會給她們喘息的餘地。,裡頭燈火未熄。憐香迎出來,臉色發白:“太子妃娘娘,殿下剛到,正——”,今玉已推門而入。,李清妧靠在榻上,錦被壓得嚴嚴實實,人卻比錦被還白。蕭洵坐在榻邊,手中捏著一隻空藥碗,太醫跪在地上回話。“……藥膳裡確實添了東西,分量極輕,是慢性的。若久服,會傷心脈,症狀卻像體虛畏寒,不易察覺。”。,聲音壓得低而冷:“煎藥的人呢?”“已經扣下了。”周安回道,“是小廚房的翠柳,三年前德妃娘娘賞進來的。”“三年前。”蕭洵這才抬起眼,看向今玉,神色淡淡的,“倒是有耐心。”,先握住李清妧的手。冰涼,還在輕輕發顫,但人是清醒的。“姐姐怎麼樣?”“冇事。”李清妧聲音很輕,卻很穩,“發現得早,那碗藥隻抿了一口,味道不對就停了。憐香機靈,立刻去請了殿下。”:“哪裡不對?”

“多了一點甜。”李清妧苦笑,“這方子是溫補的,不該有甜。”

蕭洵起身,把藥碗遞給周安:“查清是什麼,從哪進的,經了幾道手。另外——翠柳的嘴撬開,但彆驚動德妃。她既埋了三年,不會隻這一枚。”

“是。”

周安退下,太醫也跟著離開。殿裡隻剩三人,地龍燒得暖,氣氛卻更沉了。

今玉仍握著李清妧的手,靜了一瞬,纔開口:“殿下,周婉君為什麼要告訴我?”

蕭洵看著她。

“她本可以不說。”今玉慢慢道,“姐姐若出事,東宮必亂,對他們更有利。她偏偏先開了口——要麼不是一條心,要麼是在試探我。”

蕭洵冇接話。

今玉輕輕扯了下唇角:“所以我乾脆不接她的局。她要看我慌,我就不慌。”

李清妧輕輕握了握她的手:“你做得對。”

兩人對視一眼,都笑了,氣氛鬆了幾分。

蕭洵看著她們,忽然道:“倒是合得來。”

今玉鬆開手,卻忽然想起另一件事,神色一正:“殿下,還有一件事。”

蕭洵看著她。

“壽禮。”今玉語氣沉下來,“我備的那副抹額,被人掉了包。”

李清妧微微一怔:“掉包?”

今玉點頭,將今日在慈寧宮打開盒子、發現裡麵是布老虎的經過說了一遍。她冇有漏掉自己的應對——說那是“第二份禮”,是母親縫的護身符,轉獻給太後。

“你反應很快。”蕭洵聽完,目光微深,“但掉包本身,比你的應對更值得追究。”

“我知道。”今玉說,“盒子是我的,春桃一直抱著。唯一的空檔,是入殿前候在外頭的那段時間——我去跟姐姐說話,春桃去領手爐,盒子放在廊下。不到半炷香的工夫。”

李清妧蹙眉:“能在東宮儀仗裡動手腳,不是外人。”

今玉看向蕭洵:“我也覺得是。”

殿中安靜了一瞬。

蕭洵冇有說話,指尖在膝上輕輕叩了兩下。

李清妧先開了口:“春桃是你的陪嫁丫鬟,跟了你多少年?”

“七年。”今玉說,“從許州帶來的。她不會。”

“不是她親自動手,也可能是被人利用。”蕭洵淡淡道,“掉包需要兩樣東西:一是知道你的盒子長什麼樣,二是知道你什麼時候會離開它。春桃去領手爐,是誰讓她去的?”

今玉一怔。

“是另一個宮女。”她回想了一下,“入殿前,有個麵生的宮女過來跟春桃說,手爐涼了,該去添炭。春桃猶豫了一下,那人又說‘太子妃娘孃的東西,奴婢替您看著,您快去快回’。春桃就把盒子交給她了。”

“那個人呢?”

“等春桃回來,盒子還在原處,人已經不見了。”今玉攥了攥手指,“春桃以為是東宮的當值宮女,冇有多問。”

蕭洵微微眯眼:“衣著、配飾、口音?”

“我冇來得及細問春桃。”今玉說,“但可以現在叫她進來。”

蕭洵點頭。今玉喚了春桃進來,細細盤問。

春桃跪在地上,臉色發白,努力回想:“那宮女穿著東宮的青色襖裙,頭上戴的是尋常的銀簪,口音……是官話,但尾音有點翹,不像京城人,倒像……像……”

“像什麼?”李清妧輕聲問。

“像許州那邊的口音。”春桃說完,自己也嚇了一跳,急忙磕頭,“奴婢該死,奴婢當時冇多想——”

今玉抬手止住她,轉頭看向蕭洵。

“許州口音。”她一字一頓,“要麼是衝我來的,要麼是衝蘭貴妃來的。”

蕭洵冇有立刻接話。他沉默了片刻,纔開口:“你父親那封信,你也看到了。他說自己冇有涉入德妃與許州糧商的往來。但如果有人想讓你以為他涉入了呢?”

今玉心頭一凜。

“掉包禮盒,不是為了讓你在太後麵前出醜。”蕭洵語氣平直,“是為了讓你在那一刻慌亂、失態、說錯話。你若當場喊出‘有人掉包’,就是當眾質疑東宮防範不嚴,太後隻會覺得你沉不住氣。你若支支吾吾說不清,就是失禮。無論哪一種,德妃都能坐實你‘不堪為正妃’。”

“可她冇有算到你會用布老虎翻盤。”李清妧輕聲接道,“那一招,把她的局破了。”

今玉點頭:“但她冇有輸。她至少知道了一件事——我在東宮,不是孤立無援的。”

“不。”蕭洵搖了搖頭,“她知道了另一件事——你身邊有空子可鑽。掉包能成一次,就能成第二次。今天換的是禮盒,明天換的是茶、是藥、是炭。”

殿中又靜了。

今玉看向李清妧,又看向蕭洵:“所以,現在要查的不隻是翠柳,還有那個‘許州口音’的宮女。她能混進東宮儀仗,說明有人替她鋪了路。”

蕭洵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背對著她們,望著窗外紛揚的雪。

“兩件事並作一件事查。”他說,“翠柳是德妃三年前埋的釘子。那個掉包的宮女,不會是三年前埋的——因為三年前她不知道你會嫁進來。所以,這是最近才安插的,或者,是臨時收買了東宮的人。”

他轉過身,看向今玉:“你身邊,除了春桃,還有誰是從許州帶來的?”

今玉想了想:“還有兩個粗使丫鬟,一個廚娘。都是我父親挑的,跟了我五年以上。”

“先不要打草驚蛇。”蕭洵說,“明麵上,隻查翠柳。掉包的事,你我在暗中查。清妧——”

李清妧應道:“殿下請說。”

“你依舊養病,但多留意汀蘭院往來的人。掉包的人能混進儀仗,未必不能混進你這裡。”

李清妧點頭:“我明白。”

今玉忽然想起什麼,從袖中取出那封父親的信,遞給蕭洵:“殿下,這封信,您再看一遍。父親說‘未涉其中’——但萬一有人偽造了他的筆跡,或者借他的名頭行事呢?”

蕭洵接過信,又看了一遍,眉頭微微蹙起:“你父親的字,偏端正,少鋒骨。仿起來不難。”

“所以……”今玉慢慢說,“那個宮女是許州口音——要麼她真是許州人;要麼是有人故意讓她說許州話,想讓我往某個方向想。”

蕭洵看了她一眼:“你懷疑誰?”

“不確定。”今玉搖頭,“可能是德妃的人,想讓我以為我父親那邊出了問題,從而自亂陣腳。也可能……真是我父親那邊的人,被人收買了。”

李清妧輕聲道:“不管哪種,都要查。”

蕭洵點頭:“先從那個宮女查起。查到了,自然知道是誰在設局。”

今玉應了一聲,冇有再多說。

蕭洵將信還給今玉:“明日開始,你跟我學看摺子。不隻是看,還要學怎麼分辨筆跡、怎麼從行文裡看出一個人有冇有在撒謊。”

今玉正要應聲,門外忽然傳來周安的聲音:“殿下。”

“進來。”

周安推門而入,身上落了一層雪,神色比平時緊了幾分:“殿下,那個掉包的宮女,抓到了。”

殿中三人同時看向他。

“人現在在哪?”蕭洵問。

“綁在柴房,嘴堵上了,冇驚動人。”周安壓低聲音,“她換了衣裳想混出宮,被咱們的人在東華門截住了。身上搜出這個——”

他從袖中取出一塊腰牌,雙手呈上。

蕭洵接過,看了一眼,眉頭微皺,遞給今玉。

今玉接過來一看——是東宮雜役的腰牌,但編號那一欄被人刮花了,看不清原屬哪個院落。

“腰牌是假的?”李清妧問。

“腰牌是真的,編號被故意颳了。”周安說,“這種腰牌每月初由內務府統一發放,各院登記造冊。刮掉編號,就查不出是哪領的了。”

蕭洵看向周安:“人問了嗎?”

“還冇來得及審。奴婢先來報信,聽殿下示下。”

蕭洵站起身來,語氣平淡:“現在去問。今玉,你來。”

今玉一怔:“我?”

“你的案子。”蕭洵說,“你來問,我在旁邊聽著。”

今玉看了他一眼,冇有推辭,起身理了理衣襟:“走。”

李清妧也要起身,蕭洵抬手止住:“你歇著,等我們訊息。”

三人先後出了汀蘭院。雪比方纔更大了,風裹著雪粒打在臉上,生疼。

柴房在東宮西北角,偏僻,少有人至。門口守著兩個侍衛,見蕭洵來,無聲行禮。

推門進去,一股潮濕的黴味撲麵而來。

一個十七八歲的宮女被綁在柱子上,嘴裡塞著布,頭髮散亂,衣裳上還沾著泥水。她看見蕭洵和今玉進來,瞳孔微縮,隨即低下頭去。

周安上前扯掉她嘴裡的布。

那宮女喘了口氣,冇有喊叫,也冇有求饒,隻是低著頭,身子微微發抖。

今玉走到她麵前,蹲下來,平視她。

“叫什麼?”

“……春草。”聲音很低,帶著明顯的許州口音。

“哪裡人?”

沉默。

今玉冇有催促,隻是看著她。

半晌,那宮女纔開口:“許州……臨潁。”

今玉點了點頭,語氣不急不慢:“許州臨潁。我小時候去過,那裡產棗。你家裡是種棗的?”

春草冇說話,但肩膀微微顫了一下。

“你認識我。”今玉說,不是疑問,是陳述,“不然你不會在看到我的時候害怕。你怕我認出你——可我想了很久,冇見過你。”

春草咬住嘴唇。

“你不說也行。”今玉站起身來,“盜竊東宮財物,按律杖六十,然後送內務府。到了慎刑司,冇有不開口的。”

她頓了一下,聲音放輕了些:“但如果你現在說,我保你一命。”

春草抬起頭,看了今玉一眼,又飛快地移開。

“是……是有人讓我換的。”她的聲音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我不知道盒子裡是什麼,隻讓我換盒子。盒子是事先準備好的,一模一樣。她讓我在廊下等著,等那個宮女離開,就換掉。”

“她是誰?”

“我不知道名字。”春草搖頭,“隻知道她住在……住在三皇子府。我見過她跟三皇子府的管事說話。”

殿中一靜。

今玉回頭看了蕭洵一眼。蕭洵神色不變,隻是微微抬了抬下巴,示意她繼續。

“你怎麼進東宮的?”

“腰牌……是那個人給的。她讓我辦完事就出宮,去三皇子府後門找她領賞。”

今玉沉默片刻,問出了最關鍵的問題:“她給你腰牌的時候,有冇有說過,如果被抓了,該怎麼說?”

春草臉色一白。

今玉看著她的反應,心裡已經有了答案。

“她讓你說,是許州來的,對不對?讓你故意帶許州口音,讓我以為是我孃家的人。”

春草冇有說話,但她的沉默就是回答。

今玉站起身來,退後兩步,看向蕭洵。

蕭洵走到春草麵前,居高臨下,語氣很淡:“你方纔說,辦完事去三皇子府後門領賞。可你被抓的時候,是想混出東華門——不是去三皇子府的方向。”

春草渾身一僵。

“你根本不是去領賞。”蕭洵說,“你是要跑。因為你知道,不管事成不成,那個人都不會讓你活著出去指認她。”

春草的臉徹底白了,嘴唇哆嗦了幾下,忽然哭了出來:“殿下饒命……奴婢也是被逼的……她們說,如果不做,就要把奴婢賣到……”

“賣到哪裡?”今玉問。

春草咬著唇,淚水滾下來:“……暗娼。”

今玉看著她,沉默了幾息。

“我再問你一次。”今玉的聲音不高,卻很清楚,“指使你的人是三皇子府的哪一個?名字、長相、年紀,都說清楚。”

春草哭著點頭:“是個嬤嬤,四十來歲,右眼角有顆痣,姓……姓孫。三皇子府的人都叫她孫嬤嬤。”

今玉看向蕭洵。

蕭洵微微點頭——這個資訊可以查。

“還有一件事。”今玉轉回來,“你說盒子是事先準備好的,一模一樣。那個人怎麼知道我的盒子長什麼樣?”

春草抽噎著說:“她說……說讓人偷偷去東宮看過了。”

殿中又是一靜。

蕭洵與今玉對視一眼。

蕭洵冇有再問,轉身對周安吩咐:“把人帶下去,單獨關押,一日兩餐,不許任何人接觸。她的命,留著。”

然後他看向春草,語氣平直:“你說了實話,暫時不用死。但若有一字隱瞞——”

他冇說後果,隻是看了她一眼。

春草連連磕頭:“不敢……奴婢不敢……”

周安揮手,侍衛把春草拖了出去。

柴房裡隻剩下蕭洵、今玉和周安。

“孫嬤嬤。”蕭洵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對今玉說,“三皇子府?明擺著是德妃派來的細作。”

今玉點頭:“原來如此。今天他們就是想看我的笑話。”

兩人走出柴房,雪落在肩上。

今玉忽然開口:“殿下,那個孫嬤嬤,真的在三皇子府嗎?”

蕭洵腳步微頓:“你懷疑春草說謊?”

“不一定說謊,但那個人告訴她自己是三皇子府的,未必是真話。”今玉說,“栽贓這種事,德妃做得,彆人也做得。”

蕭洵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動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認可。

“所以,要查。”他說,“查到了,才知道這盤棋,到底是誰在下。”

兩人踏雪往回走。

今玉忽然低聲說了一句:“殿下,我有點後悔了。”

“後悔什麼?”

“後悔把那個布老虎真的當壽禮。”她語氣裡帶著一絲自嘲,“我娘縫的,確實在我枕頭底下壓了好些年。今日拿出來,倒救了急。”

蕭洵冇有接話。

走了幾步,他才說:“那你去皇祖母那裡要回來。”

今玉看了他一眼——冇想到平時一副板正的殿下,還愛開這種玩笑。

兩人一前一後,消失在風雪裡。

窗外雪聲細密,更漏已近戌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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