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輿變 第三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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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盧庚的外屋，比蘇過的屋子要簡樸許多。多餘的陳設一概冇有，隻有茶、藥、幾本書、幾幅書法。\\n\\n三人進門，盧庚將門閉上，轉過身來，眼眶已微微發紅。\\n\\n“孫大人，未曾想到，你我今生還有重逢之日，”盧庚說道，“當年事發後，許多傳聞沸沸揚揚，有人說您死了，有人說您成了殘廢……”\\n\\n“這倒不假，”孫衍把袖子撩起，露出那支接了袖錘的斷臂。盧庚不由倒吸一口冷氣。\\n\\n“您受傷至此，這些年做何營生，為何不來找小弟幫襯？”盧庚急切說道，“多年前承您照拂，對您來說或是小事一樁——畢竟當年眾人多多少少，都受過您的恩惠。您或許不放在心上，但我的心裡，卻始終因報答無門，問心有愧。”\\n\\n盧庚頓了頓，又向窗外瞧了瞧，確定冇有人才繼續說下去。\\n\\n“昨夜的事情我已聽說了，有值守的邏卒議論，說闖進來的賊人與諦察司有關，我當時便心中不安，想著天亮後去冰井務一探究竟，不料……”盧庚說道，“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呀？”\\n\\n“說來話長——”孫衍剛坐到椅子上，便牽動傷口，立刻又站了起來，痛得倒吸了口冷氣。\\n\\n“哎呀，差點忘了。您先坐著，我去給二位沏茶，再拿些藥來……”盧庚忙到一旁櫃子上去尋找，“說來也巧，我最近一年被熱毒所擾，屋內常備著些清熱解毒的藥材，對這傷口發膿生瘡，也有用處。我找找……”\\n\\n蘇過輕輕一嗅，果然能嗅出一股藥香。這香味聞起來安神醒腦，竟還有些熟悉的感覺。\\n\\n“我就不喝茶了，盧大人，魏監司急著見我，”蘇過起身行了個禮，“這邊……”\\n\\n“你放心，我自有辦法，讓孫大人安全無虞，”盧庚回了個禮，正色道。\\n\\n“那便交給你了，”蘇過感激道，“多謝。”\\n\\n陳州門，汴河旁。\\n\\n薑綰在倉庫間輾轉躲藏，白衣刺客緊隨其後，每當快要抓住薑綰時，便會被身後飛來的弩箭乾擾。薑綰趁白衣人躲閃弩箭的當兒，閃身躲進旁邊一個巨大的糧倉中。\\n\\n白衣刺客走進糧倉，隻見四處都是成袋的梗米、麥子，堆積如山，根本看不見薑綰的蹤跡。她踮足而起，飛身到糧食袋堆的頂端，向下俯瞰，卻依然見不到人。\\n\\n她狐疑地四下環視，終於發現，在旁側有一個梯子，直通著糧倉的屋頂，儘頭是一扇活板門。這種門後通常是一個小型的閣樓，是可以藏匿下一個人的。\\n\\n白衣刺客伸手去揭那活板門——她本以為會有人在後麵拉住或者抵住——可事實是，一下便打開了。\\n\\n還未等她反應過來，她便聽到線繩拉動的聲音。\\n\\n她猛然驚覺，原來早有三根近乎透明的冰蠶絲，被固定在活板門上。她一拉開門，這些絲線便猛地被拉動起來。\\n\\n下一刻，她便意識到了，這些絲線的作用。\\n\\n她的腳下，傳來“喀拉喀拉”幾聲響。那與絲線相連的飛刀，早已暗暗固定在她腳下的糧食袋上，如今被絲線一拽動，便從三個方向將糧食袋狠狠劃開。裡麵堆積成山的梗米失去了承托，四散開來。\\n\\n與此同時，活板門落下，薑綰從裡麵現身，將手中短刃毫不猶豫向著白衣刺客的脖頸劃去。白衣刺客往後仰倒，向米堆之中摔落，梗米像海浪一般，從四麵八方湧到她的身上。\\n\\n她咳嗽連連，眼前、口鼻全被梗米遮蓋，折騰許久才終於吸到一口乾淨的空氣，看清眼前的景象。\\n\\n她看見，燕詞、老賀和薑綰，已將三把不同的刀刃，架在她的頸側。\\n\\n金輿司。\\n\\n蘇過出了南司房，一路向魏圭住處走去，可心中總有些不安生。\\n\\n他原本計劃的是，先將魏監司應付過去，隨後以捉拿叛黨之名離開金輿司，找機會前去與燕詞等人彙合。\\n\\n此時唯一令他擔心的，是孫衍。不知盧庚能否順利將孫衍送出去，若孫衍半途被捉住，自己所做之事也無法再隱瞞片刻。時間錯上一分，他或許要與魏監司刀兵相見。\\n\\n正麵對敵，以命相搏，不是蘇家的風格。蘇過默默在心中祈願，千萬勿要發展到如此局麵。\\n\\n忽然，他腦海中跳進一個念頭。為什麼盧庚的屋中，有一股熟悉的藥味呢。\\n\\n自己近日，可曾用過什麼藥？\\n\\n蘇過有些煩躁，危局當前，他本不該分神去想這無關緊要之事，可這念頭偏偏像著了魔般地一直往他腦子裡鑽，那股氣味也在他的鼻子裡縈繞著，揮之不去。\\n\\n一種甘甜和苦澀混合的，淡淡的氣味，不濃鬱，時不時地冒出來一下。\\n\\n盧庚說，他身患熱症，所用的藥材多是清熱解毒之用。會是什麼呢？黃菊，苦味更濃鬱些，且易於分辨；薄荷，更偏辛涼；連翹，隻有苦味，冇有這種若有若無的回甘……忍冬……\\n\\n忍冬！\\n\\n蘇過瞳孔一緊，他想起來了，他上一次聞見忍冬花的氣味……是在汴河血案發生的那日，安業坊，福瑞酒樓後身，遍佈血跡的河岸旁，那隻遺落在現場的香囊！香囊裡裝著散碎的忍冬！\\n\\n一陣閃電般的戰栗從他的後頸蜿蜒而下。\\n\\n那日拿到香囊時，他便感到有些奇怪，忍冬雖有清香，卻氣味淡薄，更添苦味，出現在香囊中並非常事。隻有那些陰虛火旺、或患熱症之人，為緩解頭暈目眩，會隨身佩戴此物，嗅其香氣以涼血醒神。\\n\\n那日他們在河邊遇見了盧庚，盧庚稱自己在追查奸細，剛剛來到此處。可若他根本不是剛剛趕到，而是去而複返呢？\\n\\n蘇過腦中逐漸清晰起來。白衣刺客與孫衍打鬥時，兩名被刺的木工慌張逃走，其中一名，被乞丐看到，去了喜緣齋求援，另外一名卻不知所蹤。但在州橋南圍捕老木之時，另一名木工的屍體，亦出現在小巷之中。\\n\\n這是因為，盧庚和其手下早潛伏在左近，為的便是輔助白衣人完成刺殺。見孫衍出手，盧庚不敢露麵，隻抓走了意圖逃跑的一個木工。可在這混亂中，他身上的香囊掉落在了河邊，隻得獨自再回來尋找，卻未想到遇到了趕來調查的東司房眾人！\\n\\n燕詞講述的過往，在他腦海中重新浮現。當年諦察司被設局陷害之際，有一個內鬼，給韓青遞了假的訊息，從而引發了後續一眾慘劇。\\n\\n這個內鬼，是一切事情的起點。他早在多年前的那個時候，便已被宋思玉、徐紹之收買，成為了他們忠實的走狗。多年之後，他依然利用著這份舊情，騙取舊日同僚的信任。\\n\\n他，就是盧庚！\\n\\n蘇過猛地刹住腳步。孫衍此時怕已凶多吉少，自己應該何去何從呢？\\n\\n前方的院門中，湧出一隊人馬，排成一字。為首的正是魏圭院中的護院。\\n\\n“蘇大人，魏監司讓我們請您過去，”他行了個禮，口中雖是恭恭敬敬，可手中的長刀卻已舉起。\\n\\n看來，自己是逃不掉這場硬仗了，或許自己的宿命，和父親、祖父的確有些不同罷。\\n\\n蘇過苦笑了一下。他拔出長刀，刀麵雪亮，如被月光洗過一般。\\n\\n“來吧。”\\n\\n陳州門，汴河旁。\\n\\n兩個受了傷的匠人正互相攙扶著試圖逃跑，卻被燕詞擋住了去路。二人想往另個方向逃脫，又被薑綰攔在了麵前。\\n\\n“兩位仁兄，我們方纔救了你們，怎麼連謝字也不說一聲？”燕詞問道。\\n\\n矮個子匠人連忙躬身行禮。\\n\\n“多謝恩公的救命之恩！方纔這些事情太過突然，我們兩個手無縛雞之力，實在被嚇破了膽。請問幾位恩公是何許人也，住在何處？我們先回去包紮上藥，之後再遣人給恩公們送來謝禮。”\\n\\n燕詞和薑綰對視一眼，不置可否。\\n\\n高個匠人緊張地開口。\\n\\n“怎麼，恩公怕我們就此跑了，不給謝禮？”\\n\\n“謝禮的事等等再說，”薑綰眼珠一轉，說道，“看你們兩個這腿腳，走路也費力了吧，不如先告知我你們的姓名住處，我們送佛送到西，給你們送回去。”\\n\\n“這……”高個匠人顯然有些猶豫，“我們就是這附近工坊的瓷匠，住得不遠，就不勞煩你們了。”\\n\\n“那方纔刺殺你們的白衣人是何人？你們認識麼？可是仇家？”薑綰又問道。\\n\\n“或許是我們近日在鬼市賭錢，欠了人家銀子，人家派人來催債的。我們自會處理停當，不勞恩公們費心。”矮個匠人說道。\\n\\n燕詞和薑綰忍俊不禁。\\n\\n兩個匠人疑惑又緊張地看著他們，不解其意。\\n\\n“我來猜猜。第一，你們並冇有什麼開賭場的仇家，大約也不知道這刺客到底是哪裡來的。第二，你們真正的身份，並非瓷匠，”燕詞掰著手指頭一個個數過來，“第三，你們現在急於離開，並不願和我們多談半個字，是因為你們要儘快聯絡上一個人，將這裡的情況報告給他。在那之前，你們不能擅作主張，也不能暴露身份，對麼？”\\n\\n高個匠人的臉色瞬時就變了，矮個匠人擠出一個牽強的笑容。\\n\\n“恩公瞧您說的，我們能報告給誰去呀？”\\n\\n“當朝樞密使王昭甫的親信，一個叫趙懷的人。這麼高，這麼胖，戴個大鬥笠，”燕詞一通比劃，“冇說錯吧？”\\n\\n沉默蔓延在幾人之間，矮個匠人也終於收斂了假笑。\\n\\n“你們究竟是誰？”\\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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