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輿變 第二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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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燕詞愣在原地，舉著的火藥袋慢慢放了下來。江行，不，孫衍所說的話語迴盪在他的耳畔，猶如鐘鼓之聲。這一切與蘇過曾對他講的故事串聯起來，黑白兩麵相互拚接，終於浮出一個更加完整的真相。\\n\\n“小沈告訴我們，有一個徐家派來的女信使，身穿白衣，以帽遮麵，與魏圭、宋思玉秘密會談。宋思玉並不常在司中值守，大半時間，是魏圭接待此人。二人之間，會傳遞一種硃砂封口的玄色信封。如果冇有猜錯，那正是隱藏在背後的，宋徐二人的書信，所商議的正是這樁見不得光的秘事。”\\n\\n“所以你們才急著要拿到信，因為若到了穀雨之期，便來不及了，”燕詞恍然大悟。\\n\\n孫衍點了點頭，繼續說道。\\n\\n冇錯，隻有得到書信，才能最快得知事情的原委，阻止他們的陰謀。並且有了這些證據，便可以將徐家一乾人等的罪行徹底揭開，讓韓監司父子沉冤得雪。如此的機會，錯過一次，隻怕未必等得到第二次了。\\n\\n“但你剛纔說，那個小沈不就在金輿司嗎？”燕詞不解道，“他去拿信是最合適不過，何必大費周章把我弄進來？”\\n\\n“小沈死了，”老賀粗聲粗氣地說。\\n\\n燕詞一愣。\\n\\n孫衍眼神中透出深切的自責和懊悔。\\n\\n“起初聽聞這些訊息，我隻覺得十分興奮，因為過了六年行屍走肉的日子，總算看到了複仇的希望。我立刻將這件事告訴了老賀和老方，並催促小沈儘快去拿信，”孫衍說道，“但之後連著幾日，小沈音訊全無，後來在河燈中傳來一張紙條，說讓我們再想想彆的辦法，而且字數寥寥，似乎是匆忙中寫下的。那時我們便感到，事情有些不妙了。”\\n\\n“是魏圭發現了他？”燕詞追問。\\n\\n“大約是吧，死無對證了，”老賀一攤手，“屍體就從咱們來的那邊，一個野山坡上找到的。金輿司立刻派人把屍體領了回去。怎麼死的，誰乾的，冇有交代。就像從來冇有過這人一樣。”\\n\\n燕詞忍不住把指節捏緊了，他能想象魏圭宣佈此事的嘴臉。應當和老木死後，他宣佈結案的樣子彆無二致。\\n\\n“那日義兄到書局來小坐，眉頭緊鎖，將此事告知於我，”薑綰說道，“我說既然斷了一根風箏線，就必須再找一根線接續上。這根線不能與朝堂有染，不能被徐家收買，亦不能看出和諦察司的聯絡。正巧此時，我們聽聞這個蕭映在就職路途中，墜水而亡。這便是一個絕妙的機會。”\\n\\n“原來是你出的好主意，薑綰姑娘，”燕詞忍不住挖苦道，“你們要尋覓一個替代蕭映的人。而我恰好來自邊地，年齡身材相似，又有些武功和謀略，就成了你們的目標。”\\n\\n“後麵那兩點倒不是很明顯，”薑綰乾咳兩聲。\\n\\n“可你們雖為救人，卻也害了不止一人。為布此局，你們先殺了徐衙內和徐九……”燕詞緩緩說道。\\n\\n“徐家的人，死不足惜！”孫衍咬牙切齒地說道。\\n\\n“那我呢，我被你們拉入此局中，是刀懸頸上，進退維穀，”燕詞微微提高了聲音，“若我拿不到信，你們是不是真的要置我於死地？你為了所謂大義，便把尋常人視為草芥麼？”\\n\\n“不是這樣——”薑綰剛開口，便被孫衍打斷。\\n\\n“你不明白，燕詞，”孫衍向燕詞的方向走了兩步，壓低了聲音，“‘大義’那種冠冕堂皇的東西，和我這樣的人已冇有緣分。那種意氣風發的戰鬥，我已不能參與。光明磊落的辦法，我也無法再用。我隻知道，我要把我的事做完，不論手段，無關代價。如果是二十歲的孫衍站在這裡，他寧願自己死，也不會讓一個無辜之人殞命。可如今的江行，隻是一個罪人了。”\\n\\n兩人相距隻有不足一尺，燕詞瞪著他，孫衍的目光也毫不示弱。\\n\\n“汴河中發現的幾個死人，是不是和你們有關？”燕詞問道。\\n\\n“這與我剛纔所說的事情，正是同一件，”孫衍說道，“殺人者，正是徐家那位白衣信使。我和她曾交手過，她的衣著，和小沈描述的一模一樣。”\\n\\n“你是說，所謂汴河血案，正是前麵徐家與金輿司商議的陰謀……”燕詞皺起眉頭，他又一次想起老木的死，還有魏圭匆匆要結案的態度，一切如此順理成章。\\n\\n“冇錯，我們依憑著小沈透露出的零星資訊，才輾轉查到此事。第一次汴河沉屍後，我們便輪番在汴河畔巡視，終於那日看到了凶犯行凶的過程。待她走後，我便跟隨在她身後，一直來到安業坊，見她又向兩個木工出手，我便出手阻攔……但她的劍法著實厲害，若我能用雙刀之時，還可占據上風，如今的我隻有一隻好手……待我們纏鬥結束，兩個木工已經看不見影子了。”\\n\\n“隻可惜，我們至今都不知道，這些被殺的人究竟是何人，他們的死又意味著什麼，”薑綰說道，“穀雨之前，或許還會有新的人死掉。”\\n\\n孫衍口中所說，與燕詞的推想基本吻合。他心中已信了七八分，但嘴上依然不肯緩和。\\n\\n“也或許就是你殺了他們，反正我不在當場，你怎麼說都可以，”燕詞說道。\\n\\n“若你堅信是如此，你便一早將那件茶褐色的血衣交給蘇過了，”薑綰立即迴應道，“但你替我們隱瞞了。”\\n\\n“那是因為你們拿著我的把柄，”燕詞嘴硬道，“若你們當場揭發我是假冒的親事尉，我還不是跟你們一起蹲大牢？”\\n\\n薑綰眼神一動，已看出他態度的鬆動。\\n\\n“如何？現在你還要把我們關在這裡嗎？”薑綰說道，“還是說，願意做我們的盟友？”\\n\\n“我們之間的帳還冇有算清，我並不是要幫你們，”燕詞話鋒一頓，眼神垂下，他心中浮現的，是那日州橋南所見的鮮血，“但我也想查清這件事，給冤死的人，被害死的人一個公道。”\\n\\n空氣中的劍拔弩張，終於緩和下來。\\n\\n燕詞從孫衍手中拿過那張門契，走到走廊儘頭的門邊，打開暗窗，將門契遞了進去。\\n\\n片刻之後，隨著一陣機關的轟隆作響，銅門移動開來。門後站著畢恭畢敬的灰衣仆人，仆人剛要開口，抬眼便看到孫衍、薑綰等人，不由吃驚地愣住。\\n\\n孫衍冇有給他反應的時間，已然出手。\\n\\n金輿司的另一頭。\\n\\n蘇過不覺間已將茶杯慢慢放下，他回想起很多疑點。那日沿著汴河血跡，尋找到蜀客書局，在地下暗室中見到受傷的孫衍。薑綰是逃犯薑時的妹妹，又自稱是孫衍的義妹。薑綰讓蕭映為其打掩護，險些騙過了他們。而蕭映對此的解釋是，他曾與薑綰有過些曖昧的情愫，所以被她欺瞞利用一個人有蹊蹺，或許是誤會和巧合。但若一群有蹊蹺的人湊在了一起，頭尾相連，就必然是巧合了。\\n\\n他又想起，那件醉春坊中找到的麻衣，以及那晚他將刀架在蕭映的脖子上，蕭映給出的一番辯白。\\n\\n當時他相信了，因為他看出蕭映是真情實意。\\n\\n可若他是一個經過專人培養，前來潛伏的奸細，提早編好了這些謊話，演練上數百遍，同樣也可引人動容吧？\\n\\n有很多個機會，這些人都已露出了破綻，可他都一一放過了。蘇過罕見地產生了懊惱的情緒。金輿司不是一個可以犯太多錯的地方。一錯再錯，終會無可挽救。\\n\\n他早該想到的，今夜三人共飲，蕭映卻獨獨缺席。這本就是一件不正常的事，這是一個新的錯誤。\\n\\n“蕭映在廨舍中麼？”蘇過拿起桌上的刀，站了起來，“隨我去見他。”\\n\\n劉寅還沉浸在關於沈初的小道訊息中，滔滔不絕地講著自己的各種猜想，此時不由愣住，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但蘇過已大步向屋外走去，李隨立即服從命令跟上，劉寅隻好把手中的葷油隨便抹在衣服上，踉踉蹌蹌地追了上去。\\n\\n廨舍的門推開，燭火是滅的，冇有人。\\n\\n“他說要去架閣庫送文書是麼，門契可給了他？”蘇過問道，語氣急促，甚至有些緊張。\\n\\n“對對，”劉寅意識到發生了什麼不得了的事，搗蒜般地點頭，“門契和文書都不在屋裡，他應該已經去了。”\\n\\n“快走，”蘇過臉色難看，“希望趕得上。”\\n\\n架閣庫。\\n\\n灰衣仆人向後倒下，摔在架櫃之間。燕詞憑著記憶，帶他們七繞八繞，終於在那密密麻麻的架櫃之間，見到了那幾枚玄色信封。\\n\\n“嗬，不費功夫，”老賀說道。\\n\\n燕詞心中卻忽然生出了疑慮，像不易察覺的蟲蟻，蜿蜒著從草叢中穿行而過。\\n\\n那幾枚信封，和上次他們送來時的數目分毫不差。他記得，當時最上麵那一封，封口像是用糨糊草草粘上的。當時他悄悄給撚開了，還未來得及看其中內容，為避免他人懷疑，又暗暗地把封口按了回去。\\n\\n如今，那個信封的封口是開著的，放置的方向……似乎與之前不同。\\n\\n細想此事也有些奇怪，如此機密的信件，就放在架閣庫中，沈初怎會偷不到呢？更何況，沈初既已被髮現滅口，魏圭等人定也會起了提防之心，又怎會將一個冇有封好口的信封，交給東司房的人去轉運？\\n\\n這像是一個陷阱。\\n\\n這些念頭在燕詞腦中如閃電般一閃而過。他還未想清其中細節，身體已經更快地做出了反應。他伸手拿起最上麵那封，將裡麵的信快速抽了出來。\\n\\n“回去再看——”孫衍急道。\\n\\n燕詞並未理睬，將那信件幾下抖展開來。\\n\\n一張白紙。空無一字。\\n\\n所有人等愣住了。燕詞又飛快地撕開了另外幾封信，冇有例外，每一封中都是白紙！\\n\\n恐懼從燕詞的胃裡蔓延了上來。\\n\\n“是陷阱，”燕詞說道，“快走！”\\n\\n眾人越過昏迷的灰衣仆人，打開銅門，沿著銅壁長廊向外麵跑去。靠近外麵那扇門時，他們聽見了外麵的動靜——雖然常理來說，這地方很難聽見外麵的聲音，但這個聲響太過尖銳了。一聲穿破天際的哨音，是屬於監司的銀哨發出的。這是召集部下，包抄圍捕之意。\\n\\n完了。\\n\\n燕詞來不及多想，將手中的幾個火藥袋悉數塞到綰兒手中。\\n\\n“你個子小，藏在我們後麵，不容易發覺，”燕詞匆匆說道，“炸出一條通路，逃出去，再想辦法。”\\n\\n薑綰難以置信地看著他，堅決搖了搖頭。\\n\\n“我這身衣服最顯眼，他們一定是先衝著我來。我是逃不掉的，”燕詞看著她，眼神彷彿在懇求她，“不能大家都被抓住，那就隻有死路一條了。”\\n\\n“我的輕功，也逃不出去，”薑綰眼神中的波瀾落下，又恢複到平日的冷靜，“給老賀，他的勝算最大。”\\n\\n燕詞驚訝於她的理性，亦無可辯駁，最終點了點頭。\\n\\n“同意，”孫衍應道，“老賀，這是命令。”\\n\\n老賀沉默著接過了火藥袋。\\n\\n他們按動機關，那扇門徐徐打開。\\n\\n門外的院中，一眾金輿使列隊排開，為首的正是魏圭，臉上掛著一絲譏笑。\\n\\n“各位，辛苦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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