粒子炮的藍色光焰尚未在通道內完全消散,空氣中瀰漫著臭氧與熔融金屬的刺鼻氣味。沈星瀾單膝跪地,以刀拄身,劇烈地喘息著,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胸腔火辣辣的疼痛。硬接那異人一擊,內力反噬,經脈如焚。
通道儘頭,被高能粒子流正麵轟中的怪物,發出淒厲到非人的慘嚎。它體表的暗紅晶簇大麵積崩碎、汽化,露出下麵焦黑碳化的、隱約還殘留著人形的扭曲組織,那雙能量漩渦般的眼睛也黯淡下去,隻剩下兩點搖曳的紅芒,如同風中殘燭。
但它冇有死。
殘存的晶簇如同有生命的觸鬚般瘋狂蠕動,試圖汲取周圍空氣中稀薄的能量進行修複,發出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它掙紮著,想要重新站起,那怨毒的精神波動如同實質的冰錐,刺向沈星瀾的腦海。
“成功了?還是……”巴頓爵士帶著倖存的士兵,小心翼翼地從後方掩體靠近,看到那怪物仍在蠕動,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能量反應大幅減弱,但生命體征……異常頑強。”艦橋內,智慧核心冰冷的彙報通過通訊器傳來,“建議補刀,徹底摧毀核心。”
沈星瀾深吸一口氣,強提內力,準備給予這怪物最後一擊。然而,就在他目光鎖定那怪物焦黑軀乾中心、一處仍在微弱搏動的暗紅核心時,異變陡生!
那怪物殘存的精神力在極度痛苦和怨恨中,發生了某種畸變、baozha!並非攻擊,而是一種……汙染性的擴散!
一股冰冷、粘稠、充滿了瘋狂與褻瀆意唸的精神亂流,如同無形的墨汁,猛地潑灑開來,瞬間席捲了整個通道!首當其衝的,正是距離最近的沈星瀾!
“呃啊——!”
沈星瀾隻覺得自己的腦袋像是被一柄燒紅的鐵釺狠狠鑿入!無數雜亂、尖銳、非人的嘶鳴、低語、狂笑、哭泣聲強行擠入他的意識!這不僅僅是聲音,更是情緒的垃圾場,是無數瀕死絕望和扭曲**的混合物!
更可怕的是,在這片混沌的噪音中,他清晰地“聽”到了幾個屬於人類的、卻同樣充滿惡毒的念頭碎片:
“……殺了他……奪走那藍色的石頭……”
“……該死的錦衣衛……陸昭然也該死……”
“……胡相的命令……必須找到‘門’……”
胡相?胡惟庸?!那個早已被太祖處死近百年的明朝開國丞相?!他的命令?!
這荒謬絕倫的“心聲”讓沈星瀾瞬間毛骨悚然!是幻覺?還是這怪物的精神汙染能挖掘人內心最深處的秘密甚至……連接某種更詭異的存在?!
這股精神衝擊遠超物理攻擊,沈星瀾的護體內力在這無形的汙染麵前收效甚微。他悶哼一聲,眼前發黑,耳鼻中滲出血絲,幾乎要昏厥過去。
“沈將軍!”巴頓爵士見狀大驚,就要衝上前。
“彆過來!”沈星瀾厲聲阻止,他強忍著顱內的劇痛和翻騰的噁心感,發現自己的左臂傳來一陣奇異的麻癢和灼熱!
他下意識捲起袖子,瞳孔驟然收縮!
隻見從左肩胛骨下方開始,數道如同活物般的黑色紋路正沿著手臂急速蔓延!這些紋路扭曲、複雜,像是某種古老的符咒,又像是……**的血管或神經束!它們所過之處,皮膚失去血色,變得冰冷,而在手腕處,皮膚表麵竟然開始角質化,浮現出細密的、暗沉如同黑曜石般的鱗片狀結構!
與此同時,那通道內雜亂的心聲低語,似乎變得更加“清晰”了,彷彿……這變異的左臂成了接收這些汙穢資訊的天線?!
“智慧核心!”沈星瀾強忍不適,對著通訊器低吼,“掃描我的左臂!這是什麼?!”
一道細微的掃描光束從通道頂部落下,籠罩住沈星瀾的左臂。
“檢測到高濃度未知靈能汙染殘留……基因序列出現非自然突變傾向……組織正在向高能量抗性、高感知靈敏度方向異化……警告:該異化過程伴隨強烈精神汙染風險,可能導致人格解離或意識被外部信號覆蓋……”
智慧核心的彙報證實了沈星瀾最壞的猜想!他被那怪物的臨死反撲汙染了!不僅身體開始變異,甚至獲得了某種危險的、被動讀取他人表層心聲的能力!而那個“胡惟庸的命令”,如同鬼魂般縈繞在這些心聲背景裡,顯得無比詭異!
“能逆轉嗎?!”沈星瀾咬牙問道。
“數據庫無相關淨化記錄。建議:立即隔離觀察,避免情緒劇烈波動,防止異化加速。或……嘗試利用高階靈能進行對衝淨化,但風險極高。”
高階靈能?去哪裡找?這艘破船顯然冇有。
就在沈星瀾心神劇震之際,那瀕死的怪物似乎感受到了他身上的變異和混亂,發出了最後一聲充滿惡意的、類似嘲弄的精神尖嘯,隨即那點殘存的核心紅芒猛地閃爍了幾下,徹底熄滅。它的身體迅速失去活性,變成了一堆真正的、冒著青煙的焦黑殘骸。
怪物死了,但它留下的“禮物”,卻剛剛開始發酵。
沈星瀾看著自己正在鱗片化的左臂,感受著腦海中那些揮之不去的、夾雜著“胡惟庸”名字的竊竊私語,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內部的威脅剛剛解除,一個更詭異、更貼近自身的危機,已悄然纏上了他。這變異的手臂和讀心能力,是詛咒,還是……在絕境中被迫獲得的力量?
而那個如同幽靈般迴盪的“胡惟庸的命令”,究竟指向什麼?與陸昭然正在追查的曹吉祥餘黨,與那神秘的“門”,又有何關聯?
西方的水,比想象得更深,更渾。
沈星瀾緩緩用右手握住左臂那冰冷的鱗片,觸感堅硬而陌生。他抬起頭,望向艦橋的方向,目光穿過冰冷的金屬壁障,彷彿能感受到陸昭然正乘坐著東來的列車,一步步駛入這片交織著科技、變異與古老陰謀的泥潭。
風暴眼中,無人能獨善其身。
左臂的冰冷與腦海中的嘈雜形成詭異的共鳴。沈星瀾強壓下翻騰的噁心感和那些竊竊私語,用繃帶將鱗片化的左臂層層纏緊,隔絕那令人不安的觸感和可能外泄的“信號”。現在不是探究自身變異的時候,外麵的危機並未解除,星舟的脆弱屏障外,是虎視眈眈的未知世界。
“爵士,清理通道,加固所有入口。弗朗西斯,全力修複星舟能動係統,哪怕隻能移動一點點,我們也需要離開這個山穀,這裡太暴露了。”沈星瀾的聲音沙啞,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他必須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自己手臂的異常上引開。
巴頓爵士看著沈星瀾蒼白但堅定的臉色,重重點頭,立刻帶人行動。弗朗西斯則憂心忡忡地看了眼沈星瀾纏著繃帶的手臂,欲言又止,最終還是歎了口氣,衝向能源室。他們都看到了剛纔那恐怖的精神衝擊,沈星瀾能挺過來已是萬幸,些許“後遺症”此刻無暇深究。
沈星瀾則轉身走向艦橋。他需要瞭解更多資訊,關於那個怪物,關於“吞噬者”,關於……可能存在的“門”。
艦橋內,陸昭然(通過通訊)和智慧核心正在分析剛纔記錄下的戰鬥數據。
“能量簽名確認,該個體確實發生了高度異變,其核心能量模式與‘吞噬者’的熵增汙染有相似之處,但更加……混亂和強製融合。”智慧核心投射出複雜的數據流,“其臨死前爆發的精神汙染,是一種低效但惡毒的靈能攻擊,旨在摧毀或同化受害者的意識。”
“能追蹤到這種汙染的來源嗎?或者說,像這樣的個體,還有多少?”沈星瀾問道,他刻意站在陰影處,避免陸昭然透過模糊的通訊畫麵注意到他手臂的異常。
“無法精確追蹤源頭。但根據其能量衰變速率和變異程度推斷,此類個體應非自然生成,很可能是受到了強烈而持續的‘吞噬者’殘留能量輻射,並結合了本土生命體的某種……‘潛質’。”智慧核心停頓了一下,“數據庫記載,‘吞噬者’的力量傾向於扭曲和聚合,一個強大的變異體出現,往往意味著一個區域的汙染已達到臨界點。附近很可能存在其他受影響的個體,或更危險的……聚合體。”
陸昭然的聲音透過通訊傳來,帶著深深的憂慮:“星瀾,你冇事吧?剛纔的衝擊……”
“我冇事。”沈星瀾打斷他,語氣儘量平穩,“隻是內力消耗過大。當務之急是弄清楚這鬼東西到底從哪來的,以及它的目標為什麼如此明確地指向這裡。”
他走到控製檯前,看著星圖上那個已經黯淡下去的、代表變異體的紅點,以及更遠方那片代表帝都方向的、依舊湧動著不祥能量的區域。“智慧核心,你之前提到‘門’和‘巡天者’,數據庫裡有更詳細的記錄嗎?”
“權限不足。”智慧核心的回答依舊冰冷,“‘門’相關資訊屬於聯盟最高機密,需七級以上權限或特定密鑰解鎖。‘巡天者’是‘吞噬者’陣營中的高階單位,擁有跨星係投送能力和強大的靈能,通常作為大規模入侵的先鋒。本艦級彆過低,未存儲其詳細數據。”
又是權限不足。沈星瀾皺緊眉頭,這艘飛船就像一本被撕掉關鍵頁數的天書。
就在這時,他纏著繃帶的左臂突然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彷彿裡麵的鱗片要破體而出!同時,腦海中那些原本模糊的、夾雜著“胡惟庸”名字的低語,瞬間變得清晰尖銳起來,甚至壓過了陸昭然和智慧核心的對話!
“……星舟……鑰匙……必須拿到……”
“……歸墟之眼……纔是真正的門……”
“……胡相……不朽……等待……”
這些碎片化的資訊瘋狂湧入,帶著一種冰冷的、非人的執念。沈星瀾悶哼一聲,額頭瞬間佈滿冷汗,他不得不伸手扶住控製檯才穩住身形。
“星瀾?!”陸昭然顯然察覺到了他的異常。
“冇……冇事。”沈星瀾咬牙擠出幾個字,心中卻掀起了驚濤駭浪。
歸墟之眼?真正的門?胡惟庸……不朽?
這些從汙染中獲得的資訊碎片,似乎指向了一個比星舟、比“吞噬者”更古老、更恐怖的秘密!難道曹吉祥餘黨、乃至那個死了近百年的胡惟庸,他們所圖謀的,並非簡單的權力或星空力量,而是與某個被稱為“歸墟之眼”的、關乎“不朽”的終極之物有關?
而這艘星舟,或者說星舟上的某樣東西(比如那個黑盒?),僅僅是找到“歸墟之眼”的“鑰匙”?
左臂的刺痛和腦海中的低語漸漸平息下去,彷彿剛纔的爆發耗儘了能量。沈星瀾喘著粗氣,心中寒意更甚。這變異就像埋藏在體內的定時炸彈,隨時可能被未知的信號引爆,泄露可怕的資訊,也可能徹底吞噬他的神智。
他抬起頭,看向通訊畫麵中陸昭然擔憂的臉,又看了看控製檯上那半枚銅錢的虛擬投影(陸昭然之前將圖像傳了過來)。皇帝的話在耳邊迴響:“另半枚……或許在西方,或許在某個故人手中。”
故人?胡惟庸?還是……其他什麼存在?
這半枚銅錢,是否也與“歸墟之眼”有關?
“昭然,”沈星瀾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和決絕,“加快速度來西方。這裡的情況……比我們想象的更複雜。我可能……找到了一些關於‘門’的線索,但需要你手中的東西來驗證。”
他不能明說自身變異和聽到的詭異資訊,那隻會引起不必要的恐慌和猜疑。但他必須引導陸昭然儘快到來,隻有集合兩人之力,纔有可能在這團亂麻中理出頭緒。
陸昭然在通訊那頭沉默了片刻,似乎從沈星瀾的語氣中聽出了什麼,鄭重道:“我明白。列車已在全速前進。星瀾,堅持住,等我。”
通訊切斷。
沈星瀾獨自站在空曠的艦橋內,看著星圖上遙遠的東方光點和近在咫尺的危機陰影。他抬起右手,輕輕按在左臂的繃帶上,感受著下麵那冰冷、堅硬、彷彿擁有自己生命的鱗片。
前路未卜,內憂外患。但戰友正在馳援,手中的刀還未折斷。
這艘來自星海的孤舟,這片被汙染的土地,這個開始變異的身軀……一切都交織在一起,將他推向命運漩渦的中心。
而現在,他隻能握緊刀柄,在這片黑暗中,等待黎明,或者……與黎明一同沉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