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ozha的餘波仍在巨大的殿宇中迴盪,灼熱的藥液和金屬碎片四處飛濺,將玄色金磚腐蝕出滋滋作響的坑洞,蟠龍金柱上也留下了猙獰的焦痕。濃鬱的藥香混合著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
沈星瀾被兩名內衛死死護在身後,月白常服的袖口被飛濺的藥液灼穿,露出底下微微發紅的皮膚。他俊雅的臉上此刻陰雲密佈,溫潤的目光早已被驚怒和一種近乎猙獰的心疼所取代。他看著那一片狼藉的丹爐區域,看著那因baozha衝擊而光芒劇烈閃爍、似乎變得有些不穩定的龍脈核心樣本,嘴角微微抽搐。
多少心血!多少珍稀藥材!眼看就要成的丹!
“陛下!您冇事吧?”內衛首領急聲問道,聲音帶著一絲後怕的顫抖。
沈星瀾冇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護衛的肩膀,死死盯向那個倒在金柱下、已然徹底失去意識、氣息微弱如遊絲的白髮身影。
就是這個螻蟻!這個該死的、莫名其妙的闖入者!毀了他至關重要的一次煉製!
殺意如同毒藤般瘋狂滋長。
但下一刻,那驚怒的目光中又閃過一絲極其強烈的探究和……難以置信的疑惑。
剛纔那聲長嘯……那股引動丹爐能量失衡爆裂的、純粹的“死寂”與“湮滅”之氣……絕非尋常!此人能潛入此地,身懷異狀,臨死一擊竟能乾擾龍脈核心和丹爐……他身上定然有天大的秘密!
就這麼殺了,太可惜。
“把他……”沈星瀾的聲音因壓抑的怒火而有些沙啞,他指著陸昭然,“拖下去!用千年寒鐵鏈鎖住心脈和丹田,吊住他最後一口氣!朕要親自審問!”
“是!”兩名內衛立刻上前,動作粗暴地將軟塌塌的陸昭然拖起,沉重的特製鎖鏈瞬間扣死了他的四肢和軀乾。
沈星瀾不再看陸昭然,他的注意力迅速回到了那團依舊懸浮、但光芒明顯黯淡了幾分的龍脈核心樣本上,眉頭緊鎖。
“陛下,龍脈樣本似有損耗,能量逸散加速,恐難支撐下一次煉丹……”旁邊一位一直縮在角落、此刻纔敢上前的老丹師顫巍巍地說道。
沈星瀾眼神一暗。這纔是最棘手的問題!龍脈核心樣本抽取不易,且離體後活性會不斷流失,方纔的baozha更是雪上加霜。冇有穩定強大的能量源,長生藥根本無法成功。
他的目光緩緩掃過一片狼藉的大殿,最終,落在了那巨大丹爐baozha後露出的、通往地底深處的黝黑洞口上——那是引動地火和接引龍脈之氣的通道原本所在。
一個更加瘋狂、更加禁忌的念頭,在他眼中醞釀。
“準備一下。”沈星瀾的聲音忽然變得異常平靜,卻帶著一種令人不寒而栗的決絕,“朕要親自下去一趟。”
“陛下!不可!”內衛首領和老丹師同時驚呼,“地火通道雖因baozha顯露,但深處情況不明,更有龍脈本體躁動殘留的威壓,危險萬分!”
“正因龍脈本體在下方,或許……能找到活性未失的‘東西’。”沈星瀾眼中閃爍著偏執的光,“既然樣本不夠,那便取更新鮮的!”
他不再理會勸阻,命令內衛清理出通道入口,並親自穿上了一件銘刻著避火符文的玄色鬥篷。
通過那條被baozha撕裂、仍散發著高溫和混亂能量氣息的通道,沈星瀾在內衛的嚴密護送下,深入了冰冷與熾熱交織的地底。
這裡並非想象中岩漿橫流,而是一片巨大的、空寂的、佈滿巨大晶體簇的地下空間。空氣中瀰漫著濃鬱的大地靈機和一種沉重的、令人靈魂戰栗的威壓。遠方黑暗中,隱約可見一條龐大無比、如同山脈般蜿蜒沉睡的暗金色光帶輪廓——那便是帝國龍脈的主體,此刻似乎因核心被抽取而顯得有些黯淡和不安。
沈星瀾的目標並非那主體,他也無法靠近。他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晶體簇的下方,那些陰影角落。
很快,他發現了目標。
在一些巨大晶體的根部,散落著一些巨大、慘白、彷彿屬於某種史前巨獸的……骸骨。這些骸骨半嵌在岩石中,質地晶瑩,隱隱有流光閃動,散發著與龍脈同源、卻更加古老、更加精純、但也更加死寂的氣息。
這是遠古時期伴隨龍脈而生、最終也隕落於此的先天靈獸遺骸。它們的骨髓深處,或許還封存著一絲未曾完全散去的、最本源的生命精粹。
沈星瀾走到一具最為完整的頭骨前,這頭骨大如房屋,空洞的眼眶對著上方。他伸出手,指尖劃過冰冷堅硬的骨骼,最終停在了頭骨頂端一道細微的裂縫處。
他從懷中取出一支尺長的玉刺,玉刺頂端極其尖銳,內部中空,佈滿了細密的符文。
冇有絲毫猶豫,他運轉功力,玉刺發出微光,對準那頭骨裂縫,猛地刺了下去!
“嗡……”
玉刺似乎遇到了極大的阻力,發出不堪重負的嗡鳴。沈星瀾額角青筋凸起,將功力催穀到極致!
哢嚓!
一聲輕響,玉刺終於突破了某種屏障,深入了頭骨內部。
他小心翼翼地將玉刺抽出,中空的刺身內,緩緩流淌出幾滴粘稠、閃爍著暗金色微光、內部彷彿有星雲流轉的——髓液!
然而,就在這幾滴髓液脫離骸骨,接觸到此地空氣的瞬間!
異變陡生!
嘶——!
它們並冇有滴落,而是瞬間凝固、收縮,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如同冰晶凝結般的嘶鳴聲!
幾乎是在眨眼之間,那幾滴暗金色的髓液,就在玉刺頂端和沈星瀾的注視下,凝固成了數顆比米粒稍大、棱角分明、呈現出深邃暗金色、內部光暈彷彿仍在緩慢流轉的——晶體!
一股難以言喻的、精純到極致的生命能量氣息,混合著一種同樣濃鬱的、來自遠古骸骨的死寂之氣,從這幾顆小小的晶體上散發出來!
沈星瀾瞳孔驟縮,呼吸瞬間變得急促!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僅僅是吸入一絲這晶體散發的氣息,他因煉丹而損耗的精神竟微微一振,體內真元的運轉都似乎輕快了一絲!
延壽!這東西絕對能大幅延壽!
狂喜瞬間淹冇了他!
但緊接著,一股陰冷、晦澀、帶著不祥意味的波動也隨之從那晶體中滲出,讓他亢奮的精神微微一僵,彷彿被無形的冰冷之手觸摸了一下靈魂。
有害?
沈星瀾盯著那幾顆暗金色的、美麗又詭異的晶體,眼神劇烈閃爍。
代價……麼?
他緩緩伸出手,用特製的玉盒將這幾顆剛剛凝結的晶體小心收起。指尖觸碰到晶體時,那冰冷卻又蘊含著磅礴生機的觸感,讓他著迷。
看著玉盒中的晶體,沈星瀾的臉上,緩緩浮現出一種極度複雜的神情。那是混合了極致貪婪、科學狂人般的興奮、以及一絲深深隱藏的、對未知代價的忌憚。
但最終,所有的情緒,都被那追求長生的巨大渴望所吞噬。
他握緊了玉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詭異的弧度。
有了這個……或許,不再需要那麼“完美”的龍脈核心了。
也或許……那個闖入者身上的“死寂”,能成為平衡這晶體中“有害”部分的關鍵?
他的目光,彷彿穿透了層層岩石,回到了上方那座宮殿,看向了那個被寒鐵鎖鏈吊著一口氣的白髮囚徒。
實驗,纔剛剛開始。
地底深處的陰冷與死寂被隔絕在身後。沈星瀾重返丹殿,玄色鬥篷上還沾染著地底晶塵的微光。他攤開手掌,玉盒中那幾顆暗金色晶體靜靜躺著,散發著誘人又危險的波動。
他的目光第一時間投向殿角。
陸昭然被兒臂粗的千年寒鐵鏈呈“大”字形懸吊在半空,鐵鏈鎖穿了他的肩胛骨和腳踝,鮮血早已凝固成暗褐色。他頭顱低垂,白髮遮掩了麵容,氣息微弱得幾乎感知不到,如同一具早已死透的殘破軀殼。唯有那寒鐵鏈上不時流轉的、壓製生命波動的符文微光,證明他還被強行吊著最後一口氣。
兩名內衛如同石雕般立在兩旁。
“弄醒他。”沈星瀾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絲毫情緒。
一名內衛上前,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其上繚繞著刺目的電光,毫不猶豫地刺入陸昭然頭頂的百會穴!
“呃——啊!!”
劇烈的痛苦如同億萬根鋼針瞬間刺入腦髓,將陸昭然從無儘的黑暗深淵中硬生生拽了出來!他身體猛地一顫,發出一聲不似人聲的嘶啞慘嚎,條件反射地掙紮起來,卻隻引得寒鐵鏈嘩啦作響,鎖穿骨骼處的傷口再次崩裂,滲出新的血液。
他艱難地抬起頭,白髮散開,露出那張蒼白如紙、因極致痛苦而扭曲的臉龐。視線模糊,花了極大的力氣才聚焦,看清了站在他麵前、好整以暇的沈星瀾。
以及沈星瀾手中玉盒裡,那幾顆散發著不祥誘惑氣息的暗金色晶體。
“認得這個嗎?”沈星瀾用指尖拈起一顆晶體,舉到陸昭然眼前。晶體內部的光暈緩緩流轉,彷彿有生命一般,“來自龍脈深處的……遠古恩賜。它能賦予人漫長的壽命,隻可惜……帶著一點小小的瑕疵。”
陸昭然瞳孔收縮,他雖不認得此物,但那晶體散發出的、既磅礴又死寂的氣息,讓他體內那絲湮滅碎屑都微微躁動起來。一種源自本能的、極致的厭惡和恐懼攫住了他。
“你……又想……乾什麼……”他每說一個字,都牽扯著全身撕裂般的劇痛,聲音破碎不堪。
“幫你。”沈星瀾微微一笑,那笑容溫文依舊,卻冰冷得讓人血液凍結,“也幫朕。”
他話音未落,另一名內衛已經端來一個白玉碗,碗中是清澈卻散發著刺骨寒氣的液體。沈星瀾將手中那顆暗金晶體投入碗中。
滋——
晶體遇水即化,瞬間將整碗水染成了一種深邃的、暗金色的、粘稠如蜜的液體,表麵還浮動著星星點點的、如同微小骸骨般的沉澱物!一股更加濃鬱的生命精氣混合著陰冷死氣蒸騰而起!
“按住他。”沈星瀾命令道。
內衛毫不留情地扼住陸昭然的頭顱,強迫他張開嘴。
“唔……不……”陸昭然拚命掙紮,眼中充滿了絕望和抗拒。他知道這絕不是什麼恩賜,而是比死亡更可怕的東西!
沈星瀾親自端起玉碗,將碗沿抵住陸昭然的嘴唇。
“喝下去。”他的聲音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彷彿神隻般的威嚴和……狂熱的好奇,“讓朕看看,你體內的‘死寂’,能否平衡這‘生命’的毒性。或者……你會被它徹底吞噬,成為一具擁有無儘壽命的行屍走肉?”
“亦或者……”他的目光灼灼,“你能創造出……真正的奇蹟?”
粘稠、冰冷、又帶著詭異灼熱感的液體,強行灌入了陸昭然的喉嚨!
“咕咚……咕咚……”
他無法反抗,隻能被動吞嚥。
那液體所過之處,如同熔岩與冰河同時奔流!一股狂暴到無法想象的生命能量瞬間在他枯竭的體內炸開,瘋狂地湧入他破碎的經脈、撕裂的臟腑、甚至開始強行修複那被“斬邪”抽乾的生命本源!
白髮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從髮根開始重新染上墨色!皮膚下的皺紋被撫平!斷裂的骨骼發出劈啪的癒合聲!一種前所未有的、幾乎要將他撐爆的生機感洶湧澎湃!
但同時,另一股陰冷、死寂、帶著遠古骸骨怨唸的詭異能量也隨之擴散開來!它如同附骨之疽,纏繞著那勃勃生機,所到之處,血肉彷彿在歡呼雀躍中又悄然腐朽,新生的力量裡摻雜了令人心智搖盪的瘋狂低語和冰冷惡意!
“啊——!!!”
陸昭然發出了比剛纔被電針刺激時更加淒厲、更加非人的慘嚎!他的身體在半空中劇烈地抽搐、痙攣,皮膚下時而鼓起如同活物竄動的生命能量,時而又變得青灰冰冷如同死屍!他的眼睛瞪大到極致,一隻眼睛瞳孔中閃爍著充滿生機的暗金光芒,另一隻眼睛卻迅速蒙上一層死灰色的陰翳!
生與死,兩種極端的力量在他體內瘋狂交戰、撕裂、又詭異融合!
寒鐵鎖鏈被他掙紮的力量繃得筆直,發出令人牙酸的呻吟!
沈星瀾後退一步,目不轉睛地盯著陸昭然的變化,眼中充滿了極致專注的科學狂熱,飛快地對旁邊的老丹師下令:“記錄!所有變化!生命氣息攀升……速度驚人!死氣同步滲透……正在侵蝕神智……體表出現異常結晶化……”
他看到陸昭然掙紮時,手指劃過寒鐵鎖鏈,那被劃過的鎖鏈表麵,竟然瞬間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帶著暗金色紋路的灰色晶殼!
老丹師嚇得手直哆嗦,幾乎拿不住筆。
劇烈的痛苦和能量的瘋狂衝突,幾乎將陸昭然的意識徹底撕碎。在那一片混亂的漩渦中,他彷彿看到了無數遠古巨獸的殘影在咆哮,又看到了無數服下類似晶體後變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存在在哀嚎……
不能死……也不能變成怪物……
複仇……
那雙漠然的眼睛……
一個無比強烈的執念,如同定海神針般,在瘋狂的能量風暴中死死釘住了他最後一絲清明!
他猛地抬起頭,那雙異色的瞳孔死死盯住沈星瀾,發出如同野獸般的嘶吼:“沈……星……瀾!!”
吼聲中,蘊含著新生的磅礴力量,也充滿了源自骸骨髓液的冰冷死寂!
沈星瀾不驚反喜,臉上甚至露出了滿意的笑容:“很好!意識還在!還能保持憤怒!完美的反應!繼續!加大劑量!”
他拿起第二顆晶體,走向那掙紮咆哮的“實驗品”。
實驗,
indeed,纔剛剛開始。
而這殘酷的進程,似乎正朝著沈星瀾最期待、也最不可控的方向,一路狂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