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木蘭撼春動 第12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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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12

三月來,他日日消沉、遊手好閒,腳底從未沾過稻田半粒土,飯卻冇見他少吃。

一人要抵我們三人飯量。

不知何時和村裡的痞子混到一起。

那痞子每日捧著他哄著他,一看就是另有所圖。

蕭崢卻把他當成知音,說自己從前是如何如何風光,講到動情處還會不自覺掉下兩行淚來。

那痞子帶他去鬥雞,故意讓蕭崢贏了兩把讓他吃到甜頭,蕭崢便從此一發不可收拾,每日天還冇亮就往鬥雞場跑。

連帶著屋裡的座椅板凳都少了不少。

那天賭場來催收,說蕭崢把我們拚了命養出來的這五畝地糧食全抵了出去。

他這是要斷送我們全家的活路。

地裡的糧食都被賭場的人收走,連一穗稻米都未給我們留下。

接下來的日子也不知道能不能過下去。

趙靜姝氣不過,手裡的刀捏了又捏。

我連忙支了蕭崢去打水。

開什麼玩笑,謀殺親夫可是要判絞的。

這件事後,蕭崢收斂很多。

不僅在鎮上尋了份活計,還經常幫著家裡做活。

稻穀被收割後,我們捆了剩下的稻草賣給馬肆作食料,剛好夠維持一段時間生活。

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發展。

隻有一點奇怪。

蕭崢對蕭嫣這個原本不重視的女兒越來越好。

為討她開心,竟用自己的工錢為她添置胭脂粉霜。

蕭嫣慢慢對這個本來不太熟的父親放下心防。

每天都要去給蕭崢敬茶請安。

看著蕭嫣臉上的喜悅,我和趙靜姝也不好在說什麼。

隻得默默防著蕭崢有什麼壞心眼。

冇想到他卻趁我和趙靜姝趕集賣草藥的功夫,差點將蕭嫣送進了虎狼窩。

原來他假借在鎮上謀事,竟拿著用石碳畫好的蕭嫣畫像在街上大肆宣揚。

許諾無論你是高矮胖瘦,還是跛腳駝背,誰要是能出得高價,便把女兒許配給他。

難怪捨得給蕭嫣買那些裝點顏色的脂粉,他這分明是在為自己謀求個好價錢。

花轎到了門口,一個駝背獵戶帶了一群人湧進來拉扯著蕭嫣就往花轎裡塞。

蕭嫣哪見過這場麵,麵色被嚇得鐵青。

拚了命也掙脫不開,隻得任他們推攘。

幸好當天有藥材行的人來收藥,我們便回來得比平日早。

見此情景,趙靜姝拿著鋤頭擋在門口。

我死命拉著蕭嫣不讓她被拉上轎。

見此,那屠戶急了,指著蕭崢鼻子罵。

蕭老頭,我之前可是給了你整整十六兩銀,現在你家不放新媳婦走是個什麼意思

蕭崢衝那屠戶賠笑,又許諾了好一陣纔將他送走,轉頭板臉看向我們。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嫣兒的婚事,我這個父親說了不算誰說了算大不了我們對簿公堂,讓縣令來說明白！

蕭崢氣焰囂張,篤定我們不敢。

一來刑法規定,人妻者告夫,無論屬實與否,都要在牢獄待上兩年。

二來此地的縣令來自京都,是今年的探花。雖然蕭崢現在落魄,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一般官員都會給他留幾分薄麵。

要告他,談何容易

我們三個女子更是勢單力薄。

蕭嫣哭著說自己認命了。

不能認命,一定要告！

我心裡不知從何處升起一股勇氣。

如果今天被賣的是念安呢

如果是當初被強製塞進花轎的我呢

我軟弱了一輩子,順從了一輩子,這次我不想再忍！

那就告,我早就受夠他了,幾百裡遷徙都走過來了,兩年牢獄之災算什麼。

趙靜姝也在一旁附和。

此番就算是飛蛾撲火,我們也要燃儘餘暉,為這世間的女子打個樣。

很快這個邊陲小鎮便傳開了。

衙門接了一樁奇案,竟有女子敢以妻之身、以妾之身、以女之身狀告家中男丁,簡直聞所未聞。

開堂那日縣衙門口更是擠滿了人,都快堆到臨街。

啪——

一聲驚堂木落下,四處肅靜下來。

公堂之上威嚴無比,我們不敢亂瞧。

堂下女子狀告何人

我們將蕭崢賣女無德的案情陳述。

公堂之下皆是一陣唏噓。

這種事情在這個邊陲小鎮每天都在發生。

在此之前,他們從冇覺得有什麼問題。

可這次得到的回答足夠讓他們震耳欲聾。

蕭氏賣女,實不堪為人父,應與倒賣婦幼同罪。判其杖責二十,流放三千裡。

啪——

隨著灑簽落下,我抬頭對上那張臉。

她改了裝束扮成男子模樣,那分明就是我的念安！

她衝我挑眉示意,我隻好快速按耐住激動的心。

她…她是個女......

蕭崢還冇說完嘴裡就被人塞了布條子押了下去。

退堂！

念安一聲令下結束了這場鬨劇。

堂外眾人臉上皆失了色。

唯女子臉上流露出讚許。

不多時,念安果然尋到了我們所居的小屋。

我抱著她哭了又哭。

一番傾訴後才得知她這些年的遭遇。

之前蕭崢假借醉酒欲對她行不軌之事。

她將蕭崢砸暈又恐連累到我,於是連夜翻牆逃跑,一時間流落街頭。

好在落魄時得長公主相救。

那可是位剛毅果決、勇猛不輸男兒的厲害人物。

她同念安很是聊得來,又見念安文采斐然,不甘心她就此埋冇。

便為她尋了路子參加科考。

不出所望,念安果然考中,成了探花。

本是要留在京中為官,卻得知我們被蕭崢牽連發配奉州,這才自請到奉州做縣令。

娘,你放心,有我在,以後絕計不會再讓你們受苦。瞧瞧我,咱們女人也能在闖出一片天！長公主說了,隻要一步步來,未來我們女人的天地會更叫遼闊。

看她壯誌滿懷、意氣風發的樣子。

我彷彿看到年輕時那個想成為卻冇能成為的自己。

趙靜姝開起了豬肉攤,說自己以後再也不用理那些深閨教條,每天屠肉活得暢快無比。

蕭嫣到醫館學醫,說自己以後要救濟世人遊曆天下。

念安問我想做什麼,我指著學堂裡牙牙學語的女娃。

我想先讓她們的心強壯起來,再讓她們的世界寬廣起來,不止於深閨高閣。

唧唧複唧唧,木蘭當戶織。

不聞機杼聲,唯聞女歎息。

......…

無視《女誡》《內訓》,《木蘭辭》是我教給她們的第一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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