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給你兩道旨。第一道,命北鎮撫司即刻查抄太平觀,抓捕所有涉案死士,死活不論。第二道——”他頓了頓,“第二道,命王伴伴帶人搜檢寧妃寢宮。不是昨天那種搜法——昨天搜的是信件和文書。今天搜的是人。搜她的宮女,搜她的內侍,搜所有跟她有過來往的人。宮裡的事,王伴伴來辦;宮外的事,你來辦。”
“臣領旨。”
皇帝轉過身看著陳昭。“寧妃的事辦完之後,你打算做什麼?”
陳昭沉默了一瞬。“回陛下,臣冇有想過。”
“那你想一想。你的千戶是朕封的,你可以繼續在北鎮撫司做下去,跟著顧驚鴻整頓錦衣衛。你也可以——”皇帝停了停,“去北境。燕王那邊一直缺一個能替他管軍需的人。你幫他找回了被截的軍餉,他欠你一個人情。”
陳昭冇有立刻回答。北境。燕王。這兩個詞在沈錚的奏章上出現過,在沈清辭的令牌上也出現過。沈清辭說過,如果朝堂上的路走不通了,拿著那塊“燕”字令牌去北境找燕王。但現在朝堂上的路還冇有走完——寧妃還冇倒,裴永年還冇審完,錦衣衛還冇洗乾淨。他不能走。
“臣想先把寧妃的案子辦完,把裴永年和陸寒州送上三法司的終審。等這些事塵埃落定,再考慮下一步。”
皇帝看了他一眼,目光裡有滿意,也有一絲微妙的惋惜。“行。你去辦差吧。”
陳昭起身行禮,退出禦書房。走到門口時,皇帝忽然又叫住了他。
“沈錚的女兒——她做的豆花,真的好吃嗎?”
陳昭一愣,然後嘴角浮起一個笑。“好吃。她做的豆花,是京城最好吃的豆花。”
皇帝點了點頭,重新戴上老花鏡,低頭看他的邊防圖。陳昭推門出去,王公公在門外等著,手裡已經捧了兩卷明黃聖旨。
“一道給北鎮撫司,一道給咱家。”王公公把其中一卷遞給陳昭,“太平觀那邊,咱家已經讓東廠的人在外圍盯著了。你帶人從正門進去,東廠的人會封住所有後路。一個都彆放跑。”
“多謝王公公。”
“彆謝咱家。”王公公壓低聲音,小眼睛裡閃過一道冷光,“咱家隻是做了該做的事。寧妃在宮裡這幾年,害死的人不止沈錚一個。咱家手底下有個小太監,叫小順子,天和十八年被寧妃杖斃——罪名是打翻了一盞茶。小順子是咱家的徒弟。”
他冇有再多說什麼,捧著聖旨轉身往寧妃寢宮的方向走去。陳昭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宮道儘頭,忽然覺得這個在曹安手下隱忍了十二年的老太監,今天走路的樣子比以前直了很多。
回到北鎮撫司,陳昭把聖旨往顧驚鴻桌上一拍。顧驚鴻看了一眼聖旨,二話不說開始調兵。半個時辰之內,四十名錦衣衛校尉集結完畢,分成四隊,分彆從太平觀的正門、後門、東側院牆和西側角門同時突入。
太平觀坐落在南城的一條窄巷儘頭,規模不大,山門破舊,香火稀落。周圍的百姓隻知道這裡住著幾個道士,平時替人做做法事、算算命,冇人知道他們真正的身份是寧妃豢養的死士。但今天,這座不起眼的道觀露出了它的獠牙。
陳昭帶人從正門撞進去的時候,正殿裡三個道士正在蒲團上打坐。他們看見錦衣衛衝進來,冇有驚慌失措,而是同時從蒲團底下抽出了短刀。短刀的刀刃上泛著和趙謙那根毒針一模一樣的暗藍色光芒——淬了毒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