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妃被禁足了?”
“昨天傍晚,王公公親自帶人封了寧妃的寢宮。對外說是娘娘染了風寒需要靜養,但宮裡的人都知道——”內侍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幾乎是在耳語,“王公公從娘娘寢宮裡搜出了兩箱信件。搜完之後,皇上就再也冇去看過娘娘。”
陳昭心裡一動。王公公果然已經動手了。昨天早朝上皇帝跳過寧妃的名字,不是因為打算放過她,而是因為處置後宮嬪妃不能在奉天殿上公開進行。後宮的清算,已經在宮牆之內悄悄開始了。
乾清宮到了。王公公站在殿門口,看見陳昭,小眼睛裡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笑意。
“陳千戶來得正好。皇上在禦書房,剛批完摺子,喝了一盞茶,心情還算平和。”他頓了頓,壓低聲音補了一句,“不過今天早上的好訊息不多——三法司報上來說裴永年在詔獄裡絕食,要皇上親自去見他。皇上冇去。”
陳昭點了點頭,整了整衣冠,推門走進禦書房。
皇帝坐在書案後麵,麵前攤著一張北境邊防圖。他換了一副老花鏡,正低頭研究圖上的山川形勢。聽到腳步聲,他摘下眼鏡抬起頭,指了指對麵的椅子。
“坐。你後背的傷還冇好全,不用跪了。”
陳昭還是行了個禮才坐下。皇帝今天的臉色比昨天早朝時緩和了一些,但眉心的那道豎紋還在——那是長期皺眉留下的痕跡,像刀刻的一樣深。
“趙謙招了?”皇帝開門見山。
“招了。這是供詞。”陳昭從懷裡掏出那疊厚厚的供狀放在桌上,冇有念,隻是把最上麵的三頁摘要遞了過去。
皇帝接過摘要,從頭到尾看了一遍。禦書房裡安靜得隻剩下紙張翻動的聲音。看到第二頁時,他的眉頭擰了起來;看到第三頁時,他放下了紙,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很久。
“供詞的核心是指向寧妃。”皇帝終於開口,聲音低沉而疲憊,“三年前寧妃替裴永年呈的密摺、朕親批的‘斬’字、與曹安之間長達四年的情報傳遞網絡、宮外太平觀私蓄的死士,以及詔獄大火和曹安被滅口的具體手段——毒針來源是太平觀住持從西域商人手中購得的礦石劇毒。他全招了。”陳昭說,“寧妃父親是兵部尚書,兄長寧世昌剛被革職下獄。如果公開審理寧妃,兵部係統會動盪,京城官場會人心惶惶。但如果不公開審理,後宮私蓄死士這件事本身就是一個更大的隱患——死士能殺曹安,也能殺彆人。”
他停了一拍,加了一句:“從太平觀到乾清宮,隻隔著一道宮牆。”
皇帝的眼神變了一瞬。那道宮牆——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它的厚度。他在這道宮牆裡住了五十六年,見過太多人從牆外走進來,也見過太多人從牆裡被抬出去。死士能翻過這道牆嗎?答案是他不知道。而“不知道”這三個字,比任何確定的威脅都更讓他不安。
“太平觀裡的死士,現在還在嗎?”
“臣來之前已經讓顧驚鴻派暗衛盯住了太平觀。但趙謙招供說死士有十二人,都是道士打扮,平時分散在城裡的各處落腳點,隻有在接到寧妃的密令時纔會聚集。昨天寧妃被禁足之後,這十二個人就失去了指令來源。現在他們可能還在太平觀,也可能已經散了。”
“那就趁他們還冇散,一網打儘。”皇帝站起來,走到牆上掛的那柄尚方寶劍前。劍鞘上蒙了一層薄灰——這柄劍已經很久冇有出過鞘了。他用手指在劍鞘上抹了一下,抹出一道乾淨的痕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