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樂 第511章

聶十三道，

“雖說兇險，但也不是不能，老夫要行一套針法，再鋪以葯助，隻藥性猛烈，這一劑葯下去便是能撿半條命回來，以後怕也是要長年服藥的！”

劉氏聽明白了他話中之意，聞言問道，

“那依您的意思，這是大小都能保？”

聶十三搖頭道，

“不好說，能保哪一個便是哪一個吧！”

連這位京城久負盛名的神醫都這麼說，劉氏心裏便是一涼，看一眼尤氏，衝著聶十三行了一禮道，

“如此……就請神醫看著辦吧，能救一個是一個！”

聶十三點頭進去了，裏頭馮姨孃的叫聲越發的小了，劉氏坐在那處心裏也是一點點的發涼，約有半個時辰，卻是聽到了一聲微弱的嬰兒啼哭之聲，劉氏與尤氏的精神就是一振，

“生了！”

不多時穩婆抱出來一個小小的繈褓，裏頭裹著個小嬰兒，小臉有些發紫，頭髮濃密，看著大小與一般嬰兒無異，隻是哭聲有些小，聲兒裡還有些雜音，那穩婆道，

“夫人，孩子在母體裏呆得太久，嗆了不少羊水，出來時已經閉了氣，這是聶神醫妙手施針給救回來了……”

汪媽媽應道，

“老奴說這尋醫用藥上頭聶大夫可是京城出了名的……”

上了床，小心翼翼的抱著她，牟彪放下床帳，床邊的油燈火苗壓到了最低，昏黃的燈光透進來，小天地裡一片靜謐，四蓮依在他灼熱的懷抱，聞著那熟悉的味道，隻覺安心無比，恍惚間聽得牟彪悄聲問道，

“四蓮，若是……若是有個甚麼，這孩子我們便舍了吧……”

聶十三為何要進產房，就是想要看看這馮姨娘是甚麼情形，可看來看去，沒瞧出有甚麼不妥當，他甚至還親自去檢查過宮口，他雖非精於婦科，但多年行醫這點也是知曉的，那馮姨孃的宮口明明都已經開了八指，雖說不到十指，但用用力，再有穩婆助生，按說不應當如此艱難的！

“這事兒真是透著蹊蹺！”

牟彪點頭，送回了聶十三，他回府又同牟斌好一番商議，父子二人都不打算打草驚蛇，卻是仍由牟彪在外頭辦差，府裡則是牟斌悄悄著手徹查府中眾人。

劉氏再三道謝，在一旁一直守著的牟彪這時站出來，親自送聶十三回去，二人坐上回聶府的馬車，身後還跟了一車牟府的謝禮，待得車內隻剩下二人之後，聶十三才同牟彪說了實話，

老爺處置人的手段可是比夫人粗暴不少，叫了人上去問，三句話不對，便讓人拉下去，直接往北鎮撫司衙門裏送，下人們那是一個個嚇得見著老爺就腿肚子轉筋，舌頭打結，身子發抖，不用老爺逼問，就將自己做過的事兒，一五一十的說了出來。

如此倒很是清查出了一些內鬼來，之後又說是府裡夫人病著，馮姨孃的身子一直不見起色，還有八少夫人也是不見好，便疑心風水不好，便請了人來看府裡風水，這裏搬搬，那裏挪挪，很是折騰了一番，眾人不明就理，隻是一個個埋頭幹活，便是私下裏湊到一處，都不敢發出半聲議論，個個心裏卻是暗暗道，

“以前都說是夫人嚴厲，八少夫人是個笑麵虎，大少夫人刻薄，如今看來，她們都比不得老爺啊，怪不得在外頭能做大官兒……”

“要說這尋醫用藥上頭聶大夫可是京城裏都有名的，稱得起神醫了，他若是瞧不出來，我們怕是更瞧不出來了！”

這事兒透著蹊蹺，四蓮越想越不對勁兒，汪媽媽一句話倒是將她點醒了，前頭皇宮裏不是有李貴妃的前車之鑒在麼，他們怎麼就沒想到呢！

四蓮頓時恍然大悟，

“神醫果然名不虛傳！”

頓了頓又疑惑道，

“可我們這院子裏，也是裡裡外外搜查過了……”

“你回去必要徹查府裡上上下下，但有蛛絲馬跡都不能放過，老夫瞧著這事兒……很是不簡單！”

聶十三笑了笑擺手，

牟彪是特意請了聶十三專程過來看的，連那床下的褥子都拆開來看了，仍是甚麼都沒瞧出來，汪媽媽道，

府裡人都當這是權宜之計，待得夫人緩過氣來，馮姨娘病情穩定之後，一應事務還是要交回婆媳手中的，老爺至多不過是幫著管兩日罷了，卻是沒想到，老爺也不知是不是衙門裏事兒少了，居然有閑心管這府裡的事兒了。

牟彪點頭，不用聶十三說，他也覺著不對勁兒，二人在馬車上思索半晌，都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牟彪心裏越發焦急，

“這眼看著四蓮快要生了，若是也同馮氏一樣……”

牟彪看著她眸光一閃，低頭親了親她的臉，

這廂是個個盼著夫人早些病好，馮姨孃的身子快快養好，好讓夫人和大少夫人重新掌家，再讓老爺管下去，這一府的人怕是沒幾個能撐到下月的！

牟府裡外鬆內緊，四蓮有清靜院裏聽見了外頭的動靜，知曉這是公爹在徹查府裡，她無事時躺在床上細想許久之後，卻是對汪媽媽道，

又隔了半個時辰，聶十三一臉疲憊的出來了，衝著劉氏一拱手，

劉氏聽了嘆了一口氣，看了看那哭聲小小的孩子，

“馮姨娘……怕是……聶神醫還在想法子……”

他的聲音又輕又小，四蓮迷糊間嗯了一聲，旋即覺著不對勁兒，猛然睜開了眼，

“那小妾也是生的蹊蹺，本已是足月近臨盆了便是摔了一跤也沒甚麼的，且那胎兒本就不大，她年紀又輕，身體底子不錯，不應當生得如此艱難的……”

“你說甚麼？”

四蓮聞言一愣，

“你適才說甚麼？”

四蓮一擺手打斷她的話，雙眼就是一亮，

“尋醫用藥！尋醫用藥！聶大夫在醫道上自然是高明的，可若不是用的葯呢？”

劉氏忙讓人扶了他進去坐，又沏茶又讓人過來給聶神醫按揉一番，聶十三總算回過氣來，提筆寫了藥方，又道，

“快給老夫端杯參茶來，老夫也有些撐不住了！”

“那……馮姨娘呢？”

劉氏忙問道，穩婆搖頭，

他連夜過來給四蓮問診，在偏房裏隻睡了一個時辰，又一直撐到了此時，天都要黑了，再不緩一口氣，一條老命便要交待在牟府了。

牟彪回到清靜院時，四蓮早已睡下了，隻她睡得不安穩，聽得外頭動靜便醒了，睜開眼又見得丈夫在床邊目光深沉的瞧著自己，衝著他一笑，

“怎得不睡？”

“這半條命老夫是給撿回來了，但後頭還要精心照顧，稍有疏忽，便會前功盡棄，夫人切記切記！”

第二日牟彪照舊出門辦差，牟府裡一派平靜，隻有劉氏夫人因著守了馮姨娘生產，自己累得夠嗆，要歇息幾日，大少夫人尤氏要看顧初生的大小姐還有隻剩半條命的姨娘馮氏，也無心打理府中事務，能幫手的八少夫人動了胎氣，臥床不起，這後院的事務卻是由老爺接手過來了。

“是，多謝神醫！”

“沒甚麼……有我在，必會保你們母子平安的！”

初時老爺就是查賬，看過賬本之後，又說要清點庫房，讓人把庫裡那些陳芝麻爛穀子全數翻出來，一個個的對賬，這大家裏總歸會有些事兒的，這麼一查查出事兒來了，老爺大怒便順著藤往下摸，又給摸出不少事兒來。

“我總覺著這事兒怕是出在我們這裏……”

“幸不辱命，好歹是救回來半條命！”

“快把她抱回去吧，小心受風！”

這生下來便有損的孩子，隻怕是不好養活！

汪媽媽也道，

“府裡上上下下都被人查遍了，下人們都被過篩子一般過了三遍，卻是甚麼都沒查出來……”

牟彪笑了笑起身脫了衣裳，

“就睡了！”

“你去前院求見公爹，把我的話告訴給他！”

聶十三眯著眼撫著鬍鬚想了半天，沒想出其中緣由來，卻是告誡牟彪，

當真到了那時候，便由我來做這個主吧，便是四蓮要恨就恨我吧！

劉氏大喜，

想到他在外頭聽裏頭的慘叫聲，還有那抱出來臉色發紫的嬰兒，牟彪的臉色便是一白，聶十三安慰他道，

“放心，少夫人還有一兩個月才會生產，你想法子快些找出這事兒的根源來，傷不了她的！”

汪媽媽領命去了，隔了沒多久，回來報給四蓮道，

“老爺說，他知曉了！”

四蓮點頭，心知公爹估摸著也是沒往那處想，不過若是真有人用了對付李貴妃的手段對付自己，這事兒就更加不同尋常了！

當天夜裏牟彪回來了，隨行還帶回來一名身著黑袍的神秘人，身上披著大氅，帽兜遮住了臉麵，沒人瞧見他的真麵目，牟彪帶著他先是直奔了前院書房。

再之後父子二人便帶著那黑袍人奔了清靜院，四蓮得了訊息換了一身衣裳，打發了丫頭們，隻留了汪媽媽在身邊，靜坐在堂上等著，

“少夫人，人到了！”

汪媽媽進來稟報，四蓮點頭，起身出去，卻是見得牟斌在前，黑袍人其次，牟彪在最後，

“公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