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樂 第510章

於是大年初一天色還未亮，街麵上馬蹄聲急，帶著一身露水的牟彪回了府，他這廂翻身下馬，也來不及叫門了，卻是直接在馬背上提氣縱身翻進了府裡，一路急奔回了清靜院，

“四蓮！四蓮！”

他高聲叫著，汪媽媽忙從內室裡迎了出來，

“八爺！八爺！小聲些，少夫人剛睡了沒多久！”

牟彪這才收了聲，一麵接過她遞來的帕子擦乾淨頭臉，一麵小聲問道，

“怎麼樣？”

汪媽媽道，

“聶大夫施了針，又服了葯，現在睡下了……”

“怎得不是府裡的人過來報給我？”

“老奴一時情急，又不知您是不是在衙門裏，便先去尋了聶大夫！”

幸得聶十三想起來知會牟彪一聲，若是不然牟彪怕是還不知妻兒遇了險。

牟彪輕聲輕腳進去，見得妻子蒼白著小臉睡在床上，心頭一陣發疼，想伸手撫了一撫她高高隆起的肚子，又想起來自己剛從外頭回來，這手還是冰冷的，握了握拳頭退了出去，小聲問道，

“不一直說是胎象平穩麼，怎得突然這樣了？”

“已是無大礙了！”

“嘯林？”

牟彪看了看外頭天色，淡淡道，

“還沒生下來！”

“老八，何事如此著急？”

四蓮點頭，想撐著身子坐起來，牟彪忙過來雙手夾在她腋下，輕輕一舉便將人抱了起來，靠坐在床頭，

這廂收拾了醫箱就跟著牟彪過去，那邊劉氏正因著馮姨娘久生不下，府裡的大夫開了兩劑葯都不管用，正是滿心的焦急呢，聽得牟彪帶了聶十三過來，不由大喜，親自迎出去，

“早知神醫就在府上，妾身便親自去請了！”

“若說是前頭少夫人身子單薄，底子弱了些，不給進補養身的話，倒是有可能會如此，不過這幾月湯水不斷，少夫人的身子已經養得足足的了……”

以他行醫幾十年的道行，不可能連這點子都瞧不出來，這事兒裏頭必是有人刻意為害！

牟彪此時已經是麵若寒霜了，

牟彪回到清靜院的時候，四蓮已經睡了，她難得睡了一個好覺，睜開眼便見得丈夫正守在床邊，臉色陰沉，眸光如冷的盯著窗外也不知想著甚麼，

“昨兒晚上都去盯著大郎那邊了，沒想到老八媳婦居然出了這樣的事兒！”

牟彪鬆了一口氣，又問她，

“看來，這是府裡又進鬼了！”

按理說，這大家裏生產，為了女子名節，除非生死關頭，是不能讓男大夫入產房的，隻一來馮姨娘是妾也沒人在乎她的名節，二來這裏頭的叫聲是越來越小了，劉氏等人都在疑心馮姨娘怕是不成了，危急關頭也顧不得這些了，當下忙請聶大夫凈手凈麵，套了一身衣衫，撩簾子請人進去了。

牟彪聞言一驚，濃眉一挑，眼裏陡然寒光閃過，咬牙道，

牟彪便請了他過去瞧瞧馮姨娘，又將昨晚上的事兒一講，

“哦……居然還有這樣的事兒？”

“那馮姨娘如何了？”

“老爺，八爺過來了！”

牟彪冷著臉點了點頭，

“今兒我已是去稟報過爹了，這事兒十分的蹊蹺，這府裡的人怕是要好好徹查一番了！”

他話雖未說明，實則已是告訴牟彪，他懷疑這府上的人了！

牟彪眼中寒芒大勝，起身衝著聶十三抱拳道，

“多謝！您請先在這處稍等，待我去見過爹爹稟報此事！”

四蓮點頭，她現在確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低頭喝了一口清水漱口，突然心頭一動，抬頭問牟彪，

“嘯林，說起來馮姨娘我倒是想起來了，昨兒年夜你不在場……”

想了想道，

你要真斷手斷腳，老子可就真要提刀殺人了！

“你說……這同我這一回動了胎氣，會不會有關？”

牟彪伸手小心翼翼的摸著她的肚子，四蓮伸手也摸了摸，感覺到裏頭孩子微微動了動，放下心來，

“無事……”

幸好老八媳婦身邊有個得力的人，若是一個疏忽，有了個三長兩短，他如何向兒子交待！

“我聽他話中之意好似有人要害我？”

四蓮無奈隻得在床上用了飯，期間牟彪還要喂她，被她哭笑不得的推開，

聶十三擺手道，

聶十三也是一臉的驚奇，

“去請了聶大夫說話……”

聶十三撫著鬍鬚點了點頭道，

“老夫的意思，為保平安，八爺可以先從吃食衣著那些入手，再把這院裏院外的人都清查一遍……”

“那現下四蓮和孩子可還好？”

牟彪急匆匆去尋牟斌，牟斌此時卻是在自己的前書房裏，昨夜裏那馮姨娘腳步未穩跌坐在地上，當時就見了血，又叫了大夫、穩婆過去，卻是在產房裏痛叫了一晚，孩子一直都沒能生下來。

“依您的意思這事兒是甚麼人在害四蓮？”

牟彪冷冷，

“月份大的孕婦睡眠不好乃是常事，那是胎兒生長之後壓迫內臟骨骼之故，不能平躺，隻能側睡，又因著胎動激烈，時常睡一時醒一時這也是常事，不過似少夫人這樣傷了心神又動了胎氣的，倒是不常見……”

“我又不是斷了手腳，用不著這樣伺候！”

“走，過去瞧瞧！”

“昨兒聶大夫也沒有細說，你可是問過他了……”

頓了頓他又道，

聶十三進去沒有多久，便出來道，

牟斌聞言一愣，

“怎麼了？”

不多時聶十三過來了，給四蓮把過脈之後，

劉氏聽了倒也不吃驚，看了一眼一旁麵帶倦色的尤氏，問道，

牟彪便將昨兒晚上的事兒一講，牟斌聽了也是臉色陰沉下來，

“夫人不必客氣，老夫來此乃是為了查明一件事，也是事關府中孕婦的，且讓老夫進產房一看如何？”

四蓮聞言大驚，也看了看外頭天色，這都是午後了，

牟斌回了前院書房，此時剛起身，便聽外頭人來報，

牟斌有些奇怪剛要讓人在外間等著，卻見一臉陰沉的兒子掀簾子就進來了，

“爹，這府裡怕是又要上上下下再篩一遍了！”

說罷撩了簾子過去，到偏房叫醒了聶十三，聶十三年紀也大了，熬了一夜有些受不住了，起床時臉色有些憔悴，汪媽媽忙讓紅桃上了一杯參茶，聶十三喝了兩口茶，對牟彪道，

“八爺，這事兒有蹊蹺……”

想了想又站起身，

“不用了，我過去！”

又頓了頓看向牟彪，

牟彪聞言一愣，他還真沒想到，濃眉旋即皺了起來，想了想起身，

“聶十三還在我們院裏，我請了他過來把脈，再過去瞧瞧那邊……”

前頭他們忙於新皇登基，又牟家剛逃過一劫，對府裡的內務卻是少了關注，難道是有人趁著這時節鑽了空子？

四蓮又問，

汪媽媽神色凝重，

“聶大夫就在偏房裏歇著，等您回來，聽他的意思，這事兒怕是有人在作祟！”

牟彪安慰她道，

……

“哦……怎麼說？”

四蓮點頭，她進了五個月便食量大增，一日要吃五六頓，這一覺醒來自然是肚子裏咕咕作響，她要下床吃飯，牟彪卻是不準，

“聶十三說了，你要靜養幾日，最好臥床歇息……”

劉氏見狀便將眾人都趕了回去，把下頭人分做了兩撥，輪著伺候產婦，又將牟斌趕去了前院書房睡，

“孩子還好麼？”

牟斌冷哼一聲道，

又道，

“從昨兒到今日，這是多少個時辰了！”

牟彪一笑，放開手裏的勺子，看著她一口一口的吃，趁著她低頭時，小心的掩飾著自己眸光裡的狂怒和暴戾，吃罷了飯，四蓮問他，

“幸得月份大了，胎兒已經成形，雖說受了些損傷不過沒有大礙……”

聶十三道，

“我讓翠巧過去問過了，母親說婦人生產也有那疼上三天三夜才生下來的，這事兒沒個準數，你現下先顧好自己再說吧！”

“貴府這位小妾怕是兇險了！”

牟彪也顧不得自家老子還在穿衣洗漱，冷著臉道，

牟彪麵色陰沉，聶十三道，

“前頭半月時為少夫人把脈，她的脈象平穩，大人胎兒都極好的，這才短短半月怎得就動了胎氣，還見了紅，前頭老夫已經問過了，平日裏吃穿都無異樣，隻是這半月來少夫人睡得不好……”

聶十三點頭看著他急匆匆出去，回頭吩咐汪媽媽一聲，

“給我端些飯菜來吧！”

“這也是少夫人運氣，若是這事兒提前兩個月，倒真是不好說了！”

四蓮動了動，牟彪轉頭時，臉上的戾氣早已消失不見，衝著她微微一笑，

“醒了？”

於是將馮姨娘過來敬了自己一杯酒，回去腳下不穩跌坐在地上，之後見紅出了血之事講給了牟彪聽，

“可是餓了？”

“這年節裡人親客往，還要老爺出麵應酬，老爺先回去歇息，待孩子生出來了，再給老爺報喜！”

“那孩子呢……可是能保住？”

聶十三道，

“這孩子嘛……怕是也兇險！”

一屍兩命？這可是大郎的第一個孩子啊！

劉氏一驚，這大年初一，府裡便一屍兩命，這可不是好兆頭！

“神醫，還請施妙手，救這兩條性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