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衣樂 第502章

關氏料準了公婆不會願意此事，再說了，自己還有孃家可以撐腰，牟良若是不怕自己丟大臉，那柳婉仙身敗名裂，便儘管相好下去便是了！

於是關氏也不在乎丈夫與自己親不親近了，反倒是時不時拿出來刺一下牟良，今日裏公爹這一張地契，一來是獎賞，二來又何嘗不是敲打牟良，就看他自己能不能悟了！

關氏抱著兒子回房睡覺，牟良卻是在書房裏一夜難眠。

牟斌給了二兒媳婦一張地契，之後又叫了四蓮和牟彪去了書房，卻是也給了四蓮一張地契，四蓮一看吃了一驚，

“公爹，這……”

這宅子實在太貴重了！

牟斌擺手，

“不用多說，你如今有了身孕，是為我們牟家開枝散葉，為父自然是要賞的！”

牟斌連著給了兩個兒媳婦地契的事兒，在府裡就傳開了，劉氏聞聽心裏隱隱覺出些不對勁兒來，便尋個機會親自去了一趟外書房，

“老爺，您這是做甚麼，那兩處宅院，妾身記得當初老爺弄上手時，是頗費了一些功夫的，這磬哥兒還小，老八媳婦那肚子裏的也纔不到兩月，老爺就這麼著急分家產了麼？”

再說了，隻給了這兩個，旁的孩子怎辦，老大媳婦這兩日的臉色可是不好看！

牟斌負手立在窗前，回頭看著劉氏，卻見得髮妻一身素淡家居衣裳，頭上黑髮挽了一個簪，隻插了一根白玉簪子，白凈的麵龐保養得宜，雖比不得當年的風華正茂，卻還是同樣端莊秀麗，

“老爺，你這是怎麼了？”

劉氏被他看得心裏有些發毛，牟斌轉頭瞧向了窗外，沉聲問道，

“若是我問你，我想拋下這眼前的一切榮華富貴，從此自由自在浪跡江湖，你可是願意跟我去？”

劉氏一愣，笑道，

劉氏氣得轉身捶他，

她心裏疑惑，牟彪聽了隻是笑，拉著她就走，待到了外頭，四下裡再沒外人了，他才小聲對妻子道，

“爹這是在預備後路了！”

牟斌嘆氣，

頓了頓道，

“公爹是打算甚麼做？”

四蓮聞言立時呆在了當場，愣愣看著牟彪，

“爹，不是真的會死，對不對？”

牟彪笑眯眯拉了她，

劉氏與他成親數載，見識的風浪不少，越聽越是心驚，越聽越是害怕，不由紅了眼圈兒，抖著聲問道，

“老爺，你同妾身說個實話，前頭不說是害怕先皇與太子，父子相鬥，我們夾在當中為難，可如今先皇都已經去了，太子爺也登基了，你在當中還有大功，怎得聽你這樣說來，倒是比前頭的形勢更加危急了？”

畢竟弘治帝死的太突然又蹊蹺了，難道有人會猜！

牟斌點了點頭，一聲苦笑，抬手一指自己，

“做此事的人正是你夫君……我！”

四蓮一驚，

“甚麼……你……”

“可如今這樣……不就是早死晚死的事兒麼？”

“你……你就這麼任由明白過來爹去死？”

牟恭哼一聲道，

牟彪衝著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

牟彪緩緩點頭，四蓮盯著他的雙眼緩緩問道，

說罷眼淚就流了下來，牟斌嘆氣伸手撫了撫她的頭，

牟斌還是不語，就那麼看著她，劉氏花容失色，

牟斌沉默良久，才緩緩道，

“你道太子是如何登的基？”

前頭不還是好好的麼，怎得說病就病了，聽說昨兒是去了一趟外書房……

牟彪挑眉看了她半晌，突然哈哈一笑，捧著她的臉重重親了一口，

“我們家四蓮就是聰明……”

牟斌沉呤一下點頭道，

“你前頭說爹想好了退路，便是這個麼？”

牟斌不語回頭看她，劉氏與他四目相對，瞧出來了丈夫眼中的認真，臉上的笑容便漸漸消失了，

“老……老爺，你……你是說真的？”

眾人聽了也不疑有他，各自回去了，隻四蓮立在那處發愣，牟彪見了便問，

“過了年，你還要加緊操辦這些事兒的！”

“我若是不搏這一回，此時……我們一大家子已經在黃泉路上了，你我夫妻也是已經身首異處了！”

說起這個四蓮好奇不已，

牟斌笑道，

“放心，要死也是我死，你們死不了的！”

“怎得了？”

“這事……你可是同爹商議好的？”

牟彪小夫妻迴轉清靜院，隔壁那頭楊氏一臉不甘的同牟恭說話，

“若是我那孩子能保住，今日公爹的宅子便有我們的一份了，倒是讓關氏和賈氏搶了先！”

“爹平日裏偏寵老八，有好東西都是私下給的，他這回這麼擺在明麵上的給，那就是說這家裏的兒子都有份兒的，你想要宅子，自己肚子爭氣些纔是，去怨怪別人有甚麼用！”

楊氏是有苦說不出，她因著前頭的事兒，身子虧空的厲害，大夫早說了，這一兩年不能受孕，即便是勉強受孕，隻怕也保不住胎兒，若是再落一回胎，那真是大羅金仙來也沒法子救她的胞宮了！

楊氏一直謹記大夫所言，小心調理著身子，這一年來眼見得總算是有了一些起色，她是真不敢冒這個險，於是想到了這院子還有個貌美如花的小妖精，

“你也沒少往那妖精身上使勸兒，怎得她也沒懷上？”

“有這麼聰明的娘親，這孩子以後定是個狀元的料！”

……

劉氏愣了愣，

“這麼急，可未出嫁的女兒們怎辦？”

“你……你還笑得出來，這麼一大家子，你……你置我們於何地！”

牟彪嘆了一口氣道，

“不管爹對新皇上位有何功勞，總歸他有大罪，為保我們一家周全，他便隻有以死謝罪了！”

劉氏聞言大驚失色，猛然從椅上站起，又雙腿一軟噗通坐了回去，臉色一片蒼白，額頭上見了汗，牟彪她怕的厲害，過來按了她的肩頭，

“你別怕……”

劉氏聞聽哭得更厲害了，

劉氏白著一張臉，哆嗦著嘴唇道，

“你……你讓我怎能不怕，你……你此時助新君上了位，可待得坐穩了江山，隻怕頭一個要殺的人就是你！”

牟斌聞言哈哈一笑，

“夫人果然見識不凡！”

“我們回去再說……”

弒君二字終歸不敢說出口！

這外頭也不是沒有傳言的，可都隻敢私下裏傳，誰敢拿到明麵上來說？

“噓！”

“新皇登基，自然是要換將的，我預備激流勇退，早些抽身以保平安！”

說著伸手去摸她的肚子，

“老爺，到底是怎麼了，難道是朝堂上出了事兒？”

“啊……”

“怎得覺著母親這病的有些……蹊蹺？”

劉氏身子一震，

“你……你是……你是說……他……他……”

劉氏聽了猛然抬頭，紅著眼，眼淚還掛在臉上，

“你……你這話可意？”

牟斌搖頭，

四蓮眉頭一皺道，

“小聲些！”

“爹這人最重規矩名份的，你沒瞧給的都是關氏和賈氏麼，那大房的馮姨娘爹連提都沒提……”

夫妻二人談話到了深夜，第二日劉氏稱病，兒子媳婦和女兒們聽說了便要過去侍疾，劉氏卻是讓人在院門前就打發了眾人，

“夫人說了，她不過就是天氣變涼，少穿了一件衣裳，受了寒，如今頭疼的厲害，人多了反倒吵得她不得安寧，待隔幾日她精神好了，再讓諸位爺和少夫人們進去說話！”

牟恭出去一年，受了些教訓，性子不比以前張揚，倒是陰沉了不少，聞言應道，

“我……”

四蓮卻是開啟他的手，白了他一眼道，

“等不了那時候了，我會儘快把手裏的家產分給孩子們，再等三個月，給老六辦了婚事，還有老七的婚事也要快些辦，之後我便作主給他們分家……”

他拉了她緊走兩步，與丫頭們拉開距離，這才道

“爹是必死了，不過死之前，會給我們分家，之後必是藉著一死，為牟家求一個安穩的……”

新舊交替，也原本也是常事，劉氏想了想道，

“老爺要辭官，也不用急在一時，總歸要再等兩年孩子們長大了，能獨擋一麵才成！”

“老爺真是的，怎得突然來了這興緻，這一大家子還靠著老爺呢，怎能說走就走？”

牟彪不語隻是定定看著她，四蓮與他對視良久，突然明白過來了，

“我不死，如何能保牟家……”

牟斌道，

“分家之後，我們自然是同大郎在一處，女兒們也跟著我們，之後著手將她們嫁出去便是……”

楊氏應道，

“可大嫂那肚子這麼久了不見動靜，怕是生不出來吧，難道大房沒了嫡子，爹就不給了麼？”

牟恭想了想搖頭道，

“倒也未必，多半是要等生下來，看是男是女，若是大嫂肯抱在自己膝下養，那就是嫡出的兒子，爹定是要等到名份定了才肯給的！”

楊氏聽了心裏倒是略略平衡了一些，自己再不濟，勝在還年輕，養兩年再生還是親生的，可尤氏卻說不定了！

想著尤氏平日裏那架子端得高高地，見了她都是鼻孔看人的模樣，她便心裏暗爽，活該她生不齣兒子，還要抱了小妾的兒子膈應自己一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