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贈予我繁花 第9章

下午陸喬伊帶著母親林梅去警局報警，警察做了筆錄，但是由於是陸大海先動手挑事，這件事，警察的建議是先自己調解。

從警察局出來，林梅就愁眉苦臉道，“這可怎能辦啊，醫藥費就要一大筆錢，家裡哪裡來的這麼多錢！”

寒風凜冽，亦如陸喬伊此刻的心情，她握住母親的手，輕聲說，“總歸是要試試，我們先去表叔家找他們，爸傷得那麼重，他們總不能什麼都不管吧。”

“你說他們會不會看我們倆是女的，就欺負咱們！”

林梅這個人性子屬於窩裡橫，最是怕麻煩，一想到自己和女兒去問錢，心裡就慌得不行。

陸喬伊見母親軟弱的樣子，說不失望是假的，但是這種時候，責怪也冇用，於是提議道，“那你一會兒去學校把喬河叫上，人多力量大，也是時候讓他知道點事了。”

林梅一聽女兒還要拉上兒子去，立馬搖頭，“還是彆，他才13歲，還是小孩子能懂啥，讓他安心讀書吧。”

“他都讀初一了，爸都這樣了，讓他參與怎麼了！”陸喬伊氣得不打一處來，她氣母親每次都是這樣護著弟弟，所以陸喬河到現在還是一副不知人間疾苦，隻知享樂的樣子。

林梅不想跟陸喬伊討論陸喬河，她一心覺得陸喬河還在上學，年紀又小，跟過去起不到什麼作用，遂轉移話題，“走吧……再耽擱天都黑了，你爸還一個人在醫院呢？”

“你就知道慣著你那寶貝兒子！”陸喬伊甩開母親的手，聲音裡滿是壓抑不住的憤懣。這句話像一根針，既刺向母親，也紮疼了自己。她何嘗不明白，在這個家裡，兒子永遠是被嗬護的，而女兒生來就要懂事、要承擔。

兩人倒了兩趟公交，終於到了位於縣城邊緣的鹿西村。剛走到表叔家門口，表嬸看見她們，二話不說就潑出一盆水，氣勢洶洶地喊道，“你們來乾什麼！我家明強被你們打斷了手，還冇找你們算賬呢，你們倒自己送上門來了！”

林梅被這陣勢嚇得往後一縮。陸喬伊緊緊握住母親的手，像是給自己鼓勁，“嬸嬸，我爸現在還躺在醫院裡。當初是你們勸我爸投錢辦養雞場的，就算雞都死了，我不信一分錢都不剩。好歹要把醫藥費付了吧？”

“天殺的！就你們家投錢了？我家冇投嗎？雞瘟是我們能控製的嗎？你爸上來就要錢，不給就動手，現在彆怪我們不講情麵！”

這時表叔陸明強也拄著柺杖從屋裡出來，右手打著石膏，臉色鐵青，“滾！再不走我報警了！”

“我們已經報過警了。”陸喬伊挺直脊背，“警察說雖然我爸先動手，但你們互毆致人重傷，真要追究起來，誰都跑不了。我們今天來，隻想要個合理的醫藥費賠償。”

“賠什麼賠！”表嬸叉著腰罵道，“我們家明強的手不是你爸打折的？那這怎麼說？”

眼看爭執愈演愈烈，隔壁鄰居們紛紛探頭張望。陸喬伊知道今天註定無功而返，卻仍堅定地說，“如果你們堅持不賠，那我們隻好走法律程式了。到時候不僅醫藥費，連投資的錢也要一併清算。”

表嬸拉開陸明強罵罵咧咧道，“讀了兩天書了不起啊？有本事去告！”

林梅見陸明強一家如此不講情麵，最後一點顧慮也蕩然無存。她當場哭出聲來，“明強，我們家的情況你是知道的……你哥本來就冇掙到什麼錢，兩個孩子都在上學，家裡那點積蓄全都投進這個養雞場了。現在連醫藥費都拿不出來，你這是要逼死我們一家啊……”

或許是現實的窘迫勾起了這些年的辛酸，她越說越激動，哭得聲淚俱下。陸喬伊扶著母親顫抖的肩膀，看著母親花白的頭髮在寒風中飄動，不禁悲從中來，眼淚也跟著滑落。

周圍看熱鬨的村民越聚越多，對著他們指指點點。有人小聲議論，“畢竟是親戚，鬨成這樣太難看了……”也有人歎氣，陸大海家確實不容易。”

在眾人的注視下，陸明強一家的臉色越來越難看。表嬸扯著嗓子喊，“哭什麼哭？裝可憐給誰看呢！”

“算了算了，這錢你們拿著吧，彆來了……”陸明強到底是冇有做得太絕，從房裡拿了兩千塊錢出來，塞到林梅手上，“就這兩千塊，彆的冇有……”

“給什麼給！”表嬸想一把搶過來，被陸明強攔著，“算了，好歹也是親戚……”說著把人往屋裡推了進去，並轉頭對陸喬伊她們說，“還不快走。”

雖然這兩千塊錢不夠陸大海的醫藥費，但是聊勝於無，她們心裡都知道，官司不好打，就是要打，她們也冇錢。陸喬伊幫林梅擦了擦眼淚，輕聲說，“媽，走吧！”

回程的公交車上，林梅一直望著窗外飛逝的街景出神。直到醫院站台臨近，她才輕聲開口，“伊伊，給你大伯打個電話吧。畢竟是親兄弟，打斷骨頭連著筋。不管以前鬨得多不愉快，他總不會見死不救。你是晚輩，由你開口，他多少會借點錢的。”

陸喬伊抿緊嘴唇，冇有立即接話。

她想起多年前那個悶熱的夏天，父親和大伯因為祖宅分家的事徹底鬨翻。爺爺的葬禮上，兩家人甚至分坐靈堂兩側，全程冇有任何交流。奶奶去世後，這對親兄弟就再也冇見過麵。

“媽，”她終於開口，“您還記得當年大伯是怎麼說的嗎？他說從此老死不相往來。”

林梅歎了口氣，眼角泛起淚光，“可是現在……除了他，我們還能找誰呢？”

陸喬伊看著母親佈滿細紋的眼角，心頭一陣酸楚。她何嘗不知道這是最後的希望，但那份沉甸甸的自尊，讓她遲遲無法按下那個陌生的號碼。

公交車緩緩停靠在醫院站，母女倆一前一後走下車。寒風中，陸喬伊終於掏出手機，在通訊錄裡找到了那個從未撥打過的號碼，人在走投無路的時候，自尊和羞恥心都是奢侈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