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贈予我繁花 第1章

“哎，你們班那個張墨文，他家長聯絡上了嗎？”陸喬伊剛推開辦公室的門，英語文老師的聲音就追了過來。

她下課回來，額角還帶著薄汗，文老師已經扭頭看向她，眼神裡帶著催促。

陸喬伊搖了搖頭，將語文課本放在辦公桌上，隨後拿起水杯，走到牆邊的飲水機旁。

“這孩子真是……”文老師見她搖頭，眉頭越皺越緊，忍不住又開口，“他爸媽到底是做什麼的？小孩還管不管了？”

文老師的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滿。張墨文最近越來越過分，自己不學，上課還總扯前排女生的頭髮，弄得班裡雞飛狗跳。

陸喬伊抿了口水，她轉過身，語氣平靜得像在陳述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他父母早離了。現在跟他爸。他爸做生意，這周在外地出差，還冇回來。”

她走到自己的工位前坐下，辦公桌上，一摞摞待批改的聽寫本和作文紙堆得像小山一樣，最上麵壓著一本翻舊了的班主任工作手冊。

陸喬伊一畢業就考上了南城福寶區中心小學的編製，如今已是第七個年頭。她早已不是那個會被調皮學生氣哭的新老師了，帶班、管理和家長周旋，都能獨當一麵。

當班主任是能多拿一些津貼，但付出的心力也是實實在在的。每一個家訪的電話，每一次突發的衝突，都是那點津貼彌補不了的。

尤其是最近。丈夫李政道出差快一週了，她一個人又是工作又是顧家，像個連軸轉的陀螺。

前幾天兒子元寶半夜發高燒，她請了假抱著孩子去醫院急診，熬了整整兩個通宵，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嗓子到現在還有些啞。

她低頭看了眼手機螢幕，下午四點四十分。李政道的航班按理早該落地了。他說好了今天直接去幼兒園接元寶，讓她能稍微喘口氣，安心處理完放學後的事務。

這個念頭剛在疲憊的腦海裡轉了一圈，握在手裡的手機就突然嗡嗡震動起來。螢幕驟然亮起，“元寶幼兒園劉老師”的字眼跳動著。陸喬伊心下一緊，迅速劃開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喂？劉老師？” “元朗媽媽您好，”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客氣，“想請問一下，您大概什麼時候方便來接元朗呢？現在都快五點了。”

陸喬伊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他爸爸……冇過去嗎？”她試圖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鎮定些，“我先生今天應該去接孩子的，他之前答應了我的。”

“冇有呢，”劉老師的回答打破了她的期望，“我一直冇見到孩子爸爸過來。”

“好的好的，不好意思劉老師，”陸喬伊立刻站起身，語速不自覺地加快，一邊用肩膀夾著電話，一邊匆忙地將桌麵的東西掃進手提包，“他可能是忙忘了。麻煩您再照看元寶一會兒，我馬上趕過去，大概……二十分鐘左右到。”

“沒關係，您彆著急，路上注意安全。”劉老師溫和地迴應道。

電話掛斷。

陸喬伊拎起包，也顧不上收拾整齊，隻對身旁的文老師匆匆丟下一句“文老師，我得趕緊去接孩子，有點急事”，便快步走出了辦公室，高跟鞋敲擊瓷磚地麵的聲音在走廊裡漸行漸遠。

匆匆出了校門，陸喬伊好不容易攔到一輛網約車。一上車，疲憊和惱火就沉沉壓了下來。她猶豫片刻，還是撥通了李政道的電話。可隻響了兩聲，就被掛斷了。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李政道一忙起來就什麼都顧不上，答應好的事說變就變。陸喬伊早已習慣，可心裡總堵著一股無處發泄的悶氣。

接到元寶再回到家，已是晚上六點半。才進門，孩子就嚷著，“媽媽，我好餓！”

陸喬伊放下東西，隻好先進廚房，“元寶，你先看會兒電視，媽媽給你煮碗麪，好不好？”

“好！要加兩個雞蛋！”

她摸了摸兒子的頭，笑了笑：“冇問題。”

給孩子開了電視，她便鑽進廚房忙活。等她端著麵出來，一眼就看到元寶把所有的玩具都翻了出來，丟得滿地都是。陸喬伊看得太陽穴直跳。

她把碗放在餐桌上，走到沙發邊，對正搭樂高起勁的兒子說，“媽媽是不是說過，玩具一次拿一樣就好？不要全都翻出來。”

元寶噘起嘴，一臉不高興。

陸喬伊按了按額頭，耐心道，“元寶已經四歲，是大孩子了。媽媽一說你就不高興，這樣對不對？我們先吃麪，吃完媽媽陪你一起收，好嗎？”

孩子剛要點頭，大門突然打開，李政道拖著行李箱走了進來。他一眼看到滿屋狼藉，不自覺地皺起眉，“家裡怎麼這麼亂？”

元寶一見爸爸，立刻撲進他懷裡，高興地喊，“爸爸回來啦！”

“想爸爸冇有？”李政道抱起孩子，親昵地問。

“想！”

“爸爸也想你。吃飯了嗎？”

“還冇呢。”

李政道抬頭看向陸喬伊，“怎麼還冇吃？晚上吃什麼？”

見他隻字不提接孩子的事，陸喬伊語氣不由得硬了幾分：“麪條。”

李政道一聽，眉頭又皺起來，“怎麼就吃這個？”他轉頭對元寶說，“爸爸帶你去外麵吃好吃的，好不好？”

小孩頓時興奮起來，“好！我要吃龍蝦！”

陸喬伊這時開口道，“那這麪條怎麼辦？你們去吧，我不去了。”

她是真的累得一點不想動。出去吃飯，多半還是她照顧孩子，回來還得收拾殘局——她今天再也經不起更多折騰了。

李政道終於察覺到她情緒不對，輕聲問，“怎麼了？誰惹你不高興了？”

陸喬伊抿緊唇不說話，低頭收拾散落一地的玩具。

李政道隻好對元寶說，“元寶，我們下次再去吃好不好？先幫媽媽收拾玩具。”

孩子一聽就不樂意了，在他懷裡扭來扭去發脾氣，“不要！我就要吃大龍蝦！”

哭鬨聲吵得李政道頭皮發麻，他隻好說，“爸爸給你帶了新賽車，要不要看？”

元寶立馬止住哭，嚷著要看。

“先吃麪，吃完再看！”陸喬伊語氣嚴厲地對孩子說。

元寶最怕媽媽生氣，偷瞄她的臉色，知道已在發火邊緣，隻好癟著嘴不敢吭聲。

“乾嘛這麼凶，他還是個孩子。”李政道有些不悅。

陸喬伊懶得理他，伸手把元寶接過來，帶向餐桌，“先吃飯。”

李政道見陸喬伊接手照看孩子，便也冇再多言，轉身拖著行李箱徑直走進臥室。冇過多久，房間裡就傳來他整理物品的細微響動，接著，一切歸於沉寂。

陸喬伊耐心哄著元寶吃完麪條，又帶他洗漱、收拾完滿地的玩具，終於把孩子安頓上床。

等她輕輕關上兒童房的門，拖著痠軟的腳步走回客廳，卻發現臥室的門虛掩著。

她推開一看，李政道連衣服都冇換，側躺在床上，已經睡著了。他呼吸平穩，眉宇間還帶著出差歸來的倦色，顯然完全冇將今晚的插曲放在心上。

陸喬伊站在原地，胸口像被什麼堵住了，悶得發慌。她看著這個彷彿事不關己、已然沉入夢鄉的丈夫，一股冰冷的失望迅速蔓延開來。

她想起忘記接的元寶、被掛斷的電話、滿地狼藉的玩具，還有他那句輕飄飄的“怎麼就吃這個？”……所有細微的委屈和疲憊在這一刻凝聚成一種前所未有的清醒。

她靠在門邊，忽然覺得無比疲憊，不隻是身體，更是心裡。

這段婚姻，她好像總是那個在收拾殘局的人。而他，連一句真誠的歉意都吝於給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