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絮接著說:“蛇不就是這樣嗎?陰狠的冷血動物,平時躲在草叢裏,看不出它的攻擊性,但一旦發起攻擊就很可怕。我從來不標榜自己偉光正,人都有陰暗麵的,隻是我不遮掩。成為光榮的少先隊員的那幾年普遍是小孩兒最正義感爆棚、熱血中二的時候,老師家長教育我們要多做好人好事,樂於助人,可我隻覺得那是多管閑事,從來不扶老奶奶過馬路,怕扶不好帶著她一起摔馬路上,事後訛我錢,公交車上也沒給老人讓過座。”
她很坦誠,確實活得理直氣壯,說這些也沒覺得有什麽不好意思。
意識到什麽,還格外誠實地補充說明瞭一句:“雖然周大小姐出門也不需要坐公交車。”
冷不丁來這一下,江湛忍不住笑了笑,伸手過來摸了把周大小姐的頭,寵溺又無可奈何的姿態。
真是拿你沒辦法。
周霜絮腦袋歪了一下,又回正,想到什麽說什麽:“碰見比我小的小朋友,饞我手上的零食,我非但不分給他,還賤兮兮地在他麵前炫耀一圈再全部吃掉,惹得人家大哭,想不到吧?我就是這麽壞。”
她笑了下,還挺自豪。
“上至老人下至小孩,或者說,我平等地厭煩每一個除了我自己之外的人類,我之前和你說我情感淡漠,以自我為中心,一路上走散了很多人,可能也是我自己的原因,把他們都熬走了。”
也不知道是哪來的傾訴**,江湛是個很好的傾聽者,讓人卸下所有防備,周霜絮感覺她現在已經將自己整個兒地剖開來給他看,毫無保留。
而且,她很確定的是,無論她暴露出多惡劣的一麵,他都不會為此而不喜歡她。
他愛她的全部。
我知道你冷血、尖銳、憤世嫉俗,然而我愛你。
我知道你大小姐脾氣,不會哄人,不會服軟,睚眥必報還又拽又傲,然而我愛你。
我知道你不是善茬兒,然而我愛你。
所以她有持無恐,肆無忌憚。
周霜絮摳摳手指:“我這樣的性格很容易走歪路,純靠讀了幾年聖賢書,把性子壓下去,我爸媽想著給我培養點興趣愛好,正能量一點的,但我又偏偏選了街舞,最不乖的那種,他們一開始說這舞跳起來像小流氓哈哈哈……”
她笑起來,沒心沒肺的樣兒,眼睛彎彎像月牙兒,她長了一雙笑眼,沒有表情的時候瞅著比誰都冷漠,像塊堅冰,笑起來就全化開,似流淌著春水,反差很大。
周霜絮以前覺得江湛身上有股百無禁忌,不受傳統道德教條束縛的灑脫勁兒,她挺欣賞他這一點的,後來發現她自己其實也這樣,人都是自戀的,會無緣由地喜歡對方身上和自己相像的點。
她也不喜歡被規訓,喜歡街舞就是因為跳起來那種桀驁不馴,放蕩不羈愛自由的感覺。
“事實證明他們的擔憂都多慮了,我雖然容易長歪,但終究沒有長歪,雖然憤世嫉俗,但還是聰明清醒的,安安穩穩地讀書,安安穩穩地成長到現在,倒也沒出過什麽岔子,甚至混得挺好,混成了清大有名的學霸美女。”周霜絮笑得明豔豔的,衝江湛眨眨眼,故意打趣他,“混成了你江湛的女朋友。”
江湛也笑,學她那自戀兮兮的語氣,逗她:“嗯~那確實是混得挺好,都混成江湛的女朋友了呀?”
他俯身過來,忍不住上手掐掐她的臉頰肉,柔軟細膩的觸感,還qq彈彈,引人上癮。
周霜絮正色:“說了這麽多我就是想讓你知道,周霜絮是個美麗又危險的複雜女人,是個作惡多端的狠角色,沒有表麵看上去那麽無害,假如你以後……”
她頓了頓,舔了下唇,直直注視著江湛,眼睛裏無端冒著點駭人的精光,像雨林裏的野生毒蛇,彷彿下一秒就要衝人吐信子,語氣是不加掩飾的威脅:
“我是說假如,你要是做了什麽對不起我的事,我肯定比你狠,物理意義上的趕盡殺絕。”她眯了眯眼,意有所指,“到時我說不定也會上那部《刑偵重案紀實》,以殺夫碎屍案當事人的身份。”
江湛一點都不懷疑她這話的真實性。
雖然被她的眼神看得有些毛骨悚然,但他的注意點不可控地偏了。
“夫”?真是個美妙的字眼。
這種潛意識裏的脫口而出,最是能反映人的真實想法,在周霜絮的心中,認定了他能和她走得很遠很遠。
這時江湛的手機響了下,應該是衣服送過來了,緊接著門鈴也響了下。
他起身去開門,經過周霜絮身邊的時候手癢又掐了把她的臉蛋。
房門開一下,關一下,“哢嗒”兩聲。
江湛拎著東西進門,隨手放在桌邊,沒有馬上回床上坐下,而是姿態慵懶地靠著電視機邊,腳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點地麵,雖是個輕浮的架子,但語氣出人意料的認真:
“我向你保證不會有這個假如的,如果真有,不需要你動手,我自行解決,絕不髒了周大小姐的手。”
“不行。”周霜絮拒絕得很幹脆。
江湛目帶詢問地看她,心裏有點竊喜。
看吧,果然還是不忍心吧?
“這事兒隻能我來。”周霜絮還較上真了。
江湛:“……”
這麽執著於要碎他嗎……
果然那天去私影就不該看那麽重口味的!
這種事兒,他倆居然還真的探討起來了,也是有夠離譜的。
江湛走過來,走到周霜絮床邊,有點止戈的意思:“我們還是好好演我們的愛情電影,從法製頻道出來,好嗎?”
周霜絮說演就演,立馬上手抱他,他本來站在她床邊,被她的手臂往裏一攬,人被攬近了點,腰被周霜絮抱住。
勁兒還不小,突然來這麽一下,一下從法製頻道轉為溫情頻道,江湛有點沒反應過來,茫然定在那兒。
女孩子的臉埋在他腰間,兩手緊緊箍在他身後,怕他跑了似的。
江湛垂頭看她,隻能看見她毛茸茸的發頂,看不見臉上的表情。
他輕輕抽了抽自己身上的衣服,小聲道:“髒……我要不先去洗澡換個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