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霜絮一開始沒反應過來,以為是“渣女”,心裏還挺憤憤不平,覺得江湛這人真是沒良心,她給他報仇,他反過來罵她渣?
給她都聽清醒了,頓時怒目圓睜地瞪他。
江湛笑笑,解釋道:“是紮人的紮,周女俠真是好手段。”
他們房間的樓層到了,電梯“叮”的一聲,兩個人走出去,對應著房卡找房間。
走廊上鋪了厚厚的柔軟的地毯,走上去了無聲息,周霜絮聽見江湛這中二氣息滿滿的稱呼,沒忍住笑了下,怕吵到人,壓低嗓音說:“你別說,小時候看武俠劇,我還真經常代入那種行俠仗義的女俠,覺得她們可酷了,路見不平,拔刀相助,浪跡天涯。”
“那你做到了啊,你不覺得你自己很酷嗎?”江湛真心實意地讚歎。
“酷嗎?你不覺得那很可怕嗎?”周霜絮表情很淡,想到潘兆興被她紮傷後的痛苦叫聲,心虛地抿抿唇,盯著腳下的地毯圖案,又一遍遍回想起ktv走廊上那沾血的地毯,有點心理陰影。
“畢竟現在是法治社會,不能拔刀。”她說得正經。
“你沒拔刀啊,你拔的碎酒瓶子。”江湛說得更正經,語氣雲淡風輕。
“……”
周霜絮無言望了他一會兒,一板一眼地點評道:“你也蠻可怕的,你這樣讓我覺得,我要是去殺人,你一定是遞刀的那個。”
江湛笑得沒心沒肺,兩個人找到他們的房間,他用房卡刷開門鎖,伴隨著“嘀——”的一聲開門聲,江湛字字清晰地對她說:“榮幸之至。”
是真的覺得很榮幸。
也是夠沒底線的了,連殺人放火這種事兒都無條件站她這邊。
周霜絮徹底無話可說了,她本來還以為江湛多少得教育她兩句,畢竟她那行為確實偏激了點,她自己也知道,所以在有意無意地試探他對此的看法,哪想到他直接無腦站她,甚至誇她是“周女俠”“很酷”。
……就算她真是個德州電鋸殺人狂,江湛不會也在旁邊拍手叫好誇她殺得好吧?
還真有可能。
房間果然很小,插了房卡,電源接通,江湛按亮了大燈,房間陳設一覽無餘,兩張小床並排擺著,中間用一個小小矮矮的床頭櫃隔開。
條件很一般,隻有最基本的設施,衛生間是磨砂玻璃,猶抱琵琶半遮麵,在裏麵洗澡還能朦朦朧朧透個身影。
江湛已經在思考等會兒該怎麽洗澡了。
周霜絮倒是一點兒不講究,一屁股坐外麵那張小床上,彎腰開始脫鞋。
房間麵積逼仄,過道也狹窄,男生人高馬大的,站著有一種快要頂到天花板的錯覺,江湛的褲腳堪堪擦著周霜絮的鞋尖,走過去,坐到另一張小床的床邊。
周霜絮脫了鞋上床,身子轉到江湛的方向,小狗似的爬過來,和他隔著小床頭櫃隔開的狹窄通道,麵對麵盤坐著。
女孩神情嚴肅,有種要和他徹夜長談的架勢。
“江湛,我缺點一大堆的,我並沒有你們看上去那樣好,我從小就有點……”周霜絮頓了下,認真思索兩秒,蹦出個詞兒,“心狠手辣。”
江湛被她這個形容詞整樂了,笑了下,隨後很快發現她並不是在開玩笑。
周霜絮說:“小時候我撿到過一隻流浪貓,像是被人刻意虐傷過,渾身都是傷,奄奄一息,身上有煙頭,腿上被刺了根鋼筋,很慘,也很可怖,血肉模糊的,當時和我一起的幾個小夥伴都不敢碰它,隻有我膽大包天地抱它去了醫院,獸醫要拔那根鋼筋,需要我按著它,我二話不說就動手了,任由小貓叫得多淒慘都不為所動。”
“我媽說我被拔了一根情根,天生就比較冷血……”她語調平靜,突然靈光一閃想到個可以解釋的原因,恍然大悟,“可能因為我屬蛇?”
破案了。
怪不得呢。
周霜絮越想越覺得有道理,摸摸下巴,一本正經:“嗯,她應該反思一下,和我爸爽的時候不能算算日子嗎?生肖這東西可能真有點說法,我確實像條小毒蛇。”
小毒蛇對麵坐著江湛,他笑意盈盈地看著她,看她一邊思考一邊晃著小腳,瑩白如玉的麵板,腳趾頭粉嫩,垂著床沿晃晃悠悠,嬌憨可愛。
周霜絮回憶了下自己前半生囂張跋扈的經曆,平靜述說:“初一的時候班上有個很討厭的男生,坐我後桌,老揪我頭發,後來想想他可能是喜歡我,但我那時隻覺得他討厭死了,我屬於那種平時看著安安分分文文靜靜的,但一幹就幹票大的,我直接拿了剪刀,勒住他脖子,和我小時候按小貓一個手法,剪他的頭發,給他哢擦成地中海,好長時間都沒長好,從此以後他見了我都躲著走。”
“我道德底線很低的,欺負了別人也不會有負罪感,我不會給自己找理由開脫,因為我覺得我本身就沒錯,活得理直氣壯的,潘兆興慘叫的時候我隻覺得煩,也不害怕,就算有監控我也不害怕,那是他應得的,他活該,誰叫他傷了你呢?”周霜絮說得認真,看了看江湛。
他不知從什麽時候坐直了,斂了笑意,溫柔注視著她,聽到最後半句,眼中似有動容。
周霜絮兩手撐著身下的白色床單,身子往後仰了仰,隨意抻抻自己酸脹的脖子,輕聲嘟囔:
“傷誰不好,偏偏傷了我男朋友……我男朋友善良,我可不善良。”
江湛愣了愣神,一顆心頓時軟得一塌糊塗。
從來沒有過這種體驗,被一個女孩子傾盡全力保護。
他滾了滾喉結,嚥下那陣幹澀發癢的悸動,突然很想抱抱周霜絮,用盡他的愛意,他有一種很強烈的認定感,前所未有的確定,確定自己可能這一輩子都要被周霜絮套牢了,他往後應該再也遇不到像她這樣的女孩。
怎麽辦?他好像,喜歡她喜歡到有點無可救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