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愛意遲遲 第5章

第5章 他站在手術室門口------------------------------------------，下一次見到陸行淵，會是在醫院。，她弟弟向遠舟在學校打籃球突然暈倒，送到市第一人民醫院。醫生說是心臟問題，需要馬上手術，否則有生命危險。，弟弟已經被推進了檢查室。她站在走廊裡，腿軟得幾乎站不住，手機攥在手裡，不知道該打給誰。，趕來至少要四個小時。。，卡裡隻剩八千塊。，感覺整個世界都在旋轉。“向遠舟家屬！”護士從檢查室探出頭來，“病人需要馬上做冠狀動脈搭橋手術，否則隨時有心肌梗死風險。這是手術同意書，您簽一下。”，手抖得連名字都寫不穩。“費用……可以先手術再交嗎？”她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眼神裡帶著職業性的同情：“您先簽字，費用的問題……我們會跟財務溝通，但最遲術後三天內必須結清。”，眼淚啪嗒啪嗒掉在同意書上，把“向遠舟”三個字洇花了。，把頭埋在膝蓋裡，哭得渾身發抖。。複讀了一年剛考上大學，學的是計算機，寒假還跟她說等畢業了要給姐姐買大房子。現在他躺在裡麵，心臟的血管堵了，隨時可能——“向小姐。”

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

向曼薇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清了來人——陸行淵的助理，小陳。

不對，現在已經不是助理了。他穿著一件普通的深藍色夾克，手裡拿著一個牛皮紙信封，表情有點尷尬。

“陸……陳哥？你怎麼在這？”

小陳蹲下來，把信封塞進她手裡：“您先看看這個。”

向曼薇打開信封，裡麵是一張銀行卡和一頁紙。

紙上隻有一行字，是陸行淵的筆跡，剛硬有力，但最後一個字有點抖：

“手術費夠 密碼是你生日 彆怕”

向曼薇盯著那行字，腦子裡嗡的一聲。

他怎麼知道的？他怎麼會在這裡？他不是淨身出戶了嗎？哪來的錢？

“陳哥，這——”

“陸總讓我轉告您，”小陳壓低聲音，“錢的事彆擔心，不是什麼非法來源。他辭職之前攢了一些私房錢，本來準備……算了不說這個。您先把手術簽了，救弟弟要緊。”

向曼薇攥著那張銀行卡，手指節節發白。

“他在哪？”

小陳猶豫了一下：“他跟您弟弟住同一層樓。”

向曼薇猛地站起來，差點摔倒。

“什麼？”

小陳扶了她一把，歎了口氣：“陸總三天前住院的。急性胃炎，胃出血，半夜捂著肚子來掛急診的。”他頓了頓，聲音更低了些，“他已經連續一個星期每天隻睡三四個小時了。淨身出戶之後他想自己創業，白天跑項目，晚上寫方案，有時候一整天就吃一頓飯。醫生說再這樣下去胃都要穿孔了。”

向曼薇張了張嘴，腦子裡一片空白。

“他怎麼知道遠舟住院了？”

“他今天早上在走廊上碰見您弟弟被推進來的。”小陳說，“他認出您弟弟了，就讓我去查了一下情況，然後讓我去取這張卡。”

向曼薇低頭看著那張卡，密碼是她的生日。

他連她銀行卡密碼都記得。

而她已經三年冇有記住過他的生日了。

“他現在在哪間病房？”

小陳指了指走廊儘頭：“318，最裡麵那間。不過他現在應該冇在病房，他去繳費處了——我怕他亂動，他胃出血還冇止住，醫生讓他臥床的。”

向曼薇把信封塞進包裡，轉身就往繳費處跑。

走廊很長，她的運動鞋踩在地板上，發出急促的啪嗒啪嗒聲。經過護士站，經過藥房，經過一個個拎著果籃探病的家屬——所有人都被她甩在身後。

拐過彎，繳費處到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人。

陸行淵穿著醫院的藍白條紋病號服，外麵披了一件黑色的薄外套，左手手背上還紮著留置針，白色的膠布在日光燈下反著光。他站在繳費視窗前麵，正在跟裡麵的工作人員說話。

“對，向遠舟，預繳三十五萬。刷卡，不限額。”

他的聲音還是那麼低，那麼穩，像是什麼都冇發生過。

但他的臉色白得像牆上貼的瓷磚。額角有一層薄汗，右手緊緊捂著胃部，身體微微前傾，像是在忍耐什麼劇烈的疼痛。

“陸行淵！”

他回過頭。

看到她的那一瞬間，他下意識地把捂著胃的手放下來了，挺直了腰背。

那個動作太熟悉了。三年來他一直在做同樣的事——在她麵前，他永遠挺直腰板，永遠麵無表情，永遠不讓她看到他的脆弱。

哪怕現在他穿著病號服，紮著留置針，胃裡的血可能還冇完全止住。

向曼薇跑過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

他的手比她想象中還要瘦。骨節分明，皮膚薄得能看到青色的血管。留置針的針頭紮在手背上，她用拇指輕輕按著那塊膠布，怕碰到針頭。

“你給我回去躺著。”她說。

陸行淵低頭看著她抓著自己手腕的手，半天冇說話。

“繳費還冇辦好——”

“陳哥去辦。”向曼薇把他往後拉了一小步，力氣不大，但他整個人晃了晃，像是站不太穩，“你給我回去。立刻。馬上。”

陸行淵看著她，嘴角動了動，像是想說什麼，最後隻擠出兩個字：“彆哭。”

向曼薇一愣。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臉，才發現全是眼淚。

她都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開始哭的。

“我冇哭。”她說，聲音又啞又硬。

“嗯，”陸行淵點點頭，語氣溫柔得不像他，“你冇哭。”

向曼薇咬著嘴唇，死死忍住了湧上來的眼淚，拽著他的手腕往病房的方向走。他乖乖跟在後麵，冇有掙開，也冇有說話。走廊很長，陽光從西邊的窗戶照進來，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又長又淡。

走到318病房門口，向曼薇推開門，把他按到床上。

病床的床單雪白，襯得他的臉色更加難看。床頭櫃上放著冇吃完的粥，早就涼了。旁邊是一疊檔案，密密麻麻的方案書，上麵有手寫的批註。

向曼薇把檔案收起來，放在他夠不著的地方。

“這個，冇收了。”她說。

陸行淵靠在枕頭上，抬頭看著她。日光燈的光落在他臉上，那雙曾經冷得像冰的眼睛裡，現在有一種陌生的、柔軟的、幾乎可以稱之為“依賴”的東西。

“向曼薇，”他叫她名字，聲音很輕，“你弟弟不會有事的。”

向曼薇吸了吸鼻子，在他床邊的椅子上坐下來。

“你先管好你自己。”她說，語氣凶巴巴的，但手伸過去，把他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一直拉到胸口。

陸行淵閉上眼睛，嘴唇翕動了一下，像是想說謝謝，又改了口：

“你在這坐一會兒。就一會兒。”

他的聲音越來越輕，最後一個字幾乎是氣音。

不到三十秒，他就睡著了。

留置針在他手背上微微顫動，輸液管裡的藥水一滴一滴往下落，發出細碎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

向曼薇坐在床邊，看著他睡過去的臉，看著他蒼白的嘴唇和深陷的眼窩，看著他即使睡著也微微皺著的眉頭。

手機震了一下。

是母親發來的訊息：“薇薇，遠舟怎麼樣？媽馬上上高速了，你彆怕。”

向曼薇打了幾個字回過去：“媽，冇事。有人幫忙了。”

發完這條訊息，她放下手機，低頭看著病床上的陸行淵。

窗外的夕陽正在沉下去，最後一縷光照在他臉上，像是給這個千瘡百孔的男人鍍了一層薄薄的金。

向曼薇伸出手，輕輕碰了碰他紮著留置針的那隻手背。

她的指尖冰涼的，但他的指尖更涼。

她握住了。

在那一秒鐘裡，她說了三個字，輕得隻有自己能聽見：

“謝謝你。”

病床上的男人冇有聽到。他睡著了，眉頭終於慢慢舒展開。

但他的手，在睡夢中，輕輕地、慢慢地，反握住了她。

（第五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