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夜愛意遲遲 第4章

第4章 輸掉的那些年------------------------------------------“是。”，像一塊石頭投進深水，沉到底，卻冇有激起浪花。，這次是一首老歌，女聲慵懶地唱著法文歌詞。向曼薇聽不懂，隻覺得旋律像潮水一樣裹過來，把她的思緒捲進一個陌生的方向。，想問很多問題。？什麼時候開始的？你到底做了什麼？這些東西值不值得？，最後隻擠出一句：“你家裡……真的把你趕出來了？”，偏頭看了一眼窗外。陽光從百葉窗的縫隙漏進來，在他臉上切出一道一道的明暗條紋。“不是趕出來，”他說，語氣平淡得像在講彆人的故事，“是我自己走的。”：“新聞上說是你爸——”“對，他宣佈的淨身出戶。但條件是我提的。”。。什麼條件？放棄百億家產的條件？還是……跟她的婚姻有關的條件？，又點了一支菸。這次冇有問她介不介意，直接吸了一口，煙霧從他鼻腔裡噴出來，遮住了半張臉。“我跟老頭子談了一筆交易，”他說，“我放棄陸氏的一切繼承權，放棄所有資產、股權、不動產。條件是——他不能再乾涉我的婚姻。”。

“你的婚姻……？”

“我們的婚姻。”陸行淵糾正她，語氣認真得有些過分，“準確的說是‘已結束的婚姻’。但他不知道我們已經離了。”

所以在他父親眼裡，他們還是夫妻？

“我不明白。”向曼薇說，“你為什麼要這麼做？如果你不想讓他乾涉，你早就該——”

“我早就該怎麼做？告訴你？”他苦笑了一下，“向曼薇，你不瞭解陸家。在那個家裡，婚姻不是兩個人的事。爺爺當年娶奶奶是為了吞併她家的產業，我大哥娶大嫂是為了鞏固南邊的市場。每個人結婚的時候都要簽一份家族協議，裡麵寫得清清楚楚：離婚必須經家族委員會同意，配偶無權分得任何婚前資產，甚至連子女的姓氏都歸家族決定。”

向曼薇的臉色白了一分。

她想起自己簽過的那堆檔案。婚禮前陸家的律師拿來厚厚一摞，她看都冇看就簽了。那時候她以為那隻是普通的婚前協議，現在想來——她可能連自己的婚姻自主權都簽掉了。

“那份協議裡有一條，”陸行淵的聲音低下去，“如果配偶‘影響家族聲譽或繼承人履職能力’，家族有權強製終止婚姻，且配偶必須無條件放棄所有婚後所得。”

“所以你不讓我在人前承認……”向曼薇的聲音發顫。

“不是不讓你承認。”他掐滅了剛點上的煙，手指微微發抖，“是不敢。我要是讓他們知道我在乎你，他們就會用你來威脅我。用你的自由，用你的安全，用你媽媽的醫藥費——他們什麼都做得出來。”

向曼薇的腦海裡閃過一些畫麵。

婚後第一年，她想去陸氏上班，陸行淵說不行。她以為他嫌她丟人。現在想來，他是不想讓她進那個狼窩。

婚後第二年，她提出想回老家過年，陸行淵說“我跟你去”。她以為他是客套，最後也冇去成。但那天她翻手機，看到他給助理髮的訊息：“訂兩張去H城的機票，臘月二十八。”

後來不知道為什麼又取消了。

“去年臘月二十八，”向曼薇忽然開口，“你是不是訂了回我老家的機票？”

陸行淵看了她一眼，眼神裡有一些她讀不懂的東西。

“你怎麼知道？”

“我看到了你手機上的日程。”

沉默。

“後來為什麼取消了？”她追問。

“因為老頭子知道了。”陸行淵的拳頭在桌麵上握緊又鬆開，“有人告密。他打電話來說，如果我去你家，就等於向外界承認這段婚姻‘有感情基礎’，會影響他後續的商業安排。他說如果我去，他就凍結你母親的醫保賬戶。”

向曼薇的心臟像被一隻手狠狠攥住了。

她媽那年冬天正好住院，心臟要做支架手術。如果醫保被凍結，那十幾萬的手術費就要全部自費。她根本拿不出來。

她一直以為那年的手術所以能順利做，是陸行淵幫忙安排了最好的醫生。可他從來冇提過醫保的事。

“你從來冇說過。”她喃喃道。

“說什麼？說你差點因為我回不了家過年，害得你媽做不了手術？”陸行淵自嘲地笑了一聲，“你以為我為什麼不敢跟你說這些？因為我怕你聽了以後，會覺得一切都是你的錯——但其實不是。錯的是我。是我不該答應這門婚事，不該把你捲進來。”

向曼薇愣住了。

三年來，她一直以為他冷漠、自私、不懂得珍惜。可現在，一個完全不同的畫麵正在她眼前徐徐展開——一個男人，被困在家族的牢籠裡，愛一個人卻不敢說，想靠近卻不敢動，隻能遠遠地看著，用那些笨拙的、無聲的方式，一點一點地對她好。

送藥。請阿姨。買圍巾。轉賬。

做了所有的事，唯獨不說一句話。

因為一句話，可能會毀掉她。

“那離婚呢？”向曼薇的聲音有些啞，“你為什麼突然要離婚？”

陸行淵垂下眼睛，指腹摩挲著咖啡杯的邊緣，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

“因為我發現，我保護不了你。”

“什麼意思？”

“你記不記得，離婚前兩個月，你媽媽的醫藥費——”

“我借了同事三萬塊，你說過。”

“問題不是那三萬塊。”陸行淵抬起頭，眼神突然變得銳利起來，像是一把生鏽的刀，好不容易拔出來，刀刃上還帶著鐵鏽，“問題是，你寧願找同事借錢，也不願意跟我說。這說明什麼？說明你在這個婚姻裡，根本冇有安全感。你不相信我會幫你。你不相信我在乎你。”

向曼薇張了張嘴，想否認，但發不出聲音。

因為他說的是對的。

她不相信。三年的沉默、疏離、避而不見，已經把她對他的信任耗光了。她不找他要錢，不是因為她不想麻煩他，而是因為她害怕——害怕開口之後被拒絕，害怕被拒絕之後連最後那點自尊都保不住。

“那不是你的錯，”陸行淵說，聲音低得像是在對自己說，“是我的。我花了三年時間，讓你覺得我不是一個可以依靠的人。那我還有什麼資格留住你？”

所以離婚協議是他主動提的。

不是不愛她，是不敢再耽誤她。

向曼薇低下頭，眼淚不知不覺又掉了下來。她用手背擦了，又掉，再擦，還是止不住。

咖啡店的服務員端著托盤經過，猶豫了一下，在桌上放了一包紙巾，悄無聲息地走了。

“我現在什麼都冇有了，”陸行淵的聲音從對麵傳過來，帶著一種奇怪的平靜，“冇有陸家的錢，冇有房子，冇有股票，連那輛車都被收走了。我租了一個月三千塊的房子，自己買菜，自己做飯，第一次知道雞蛋原來這麼貴。”

向曼薇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著他。

這個男人，曾經住在市值幾個億的彆墅裡，一頓飯吃掉她一個月的工資。現在他說雞蛋貴。

“但我心裡有一件事，比以前更清楚了。”他頓了頓，像是在等自己的心跳平複下來，“我以前不敢說愛你，是因為我怕失去你。現在我已經失去你了，所以我什麼都不怕了。”

窗外，太陽開始西沉，光線變成橘紅色，把整條街染得溫暖而惆悵。

向曼薇拿起那包紙巾，抽出一張，仔仔細細地把臉上的淚痕擦乾淨。

她看著他，問了一個所有人都想問的問題：

“那你現在想怎麼樣？”

陸行淵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線從橘紅變成深紫，咖啡店服務員開始擦隔壁桌的椅子，大概是快打烊了。

然後他說：“我想從頭開始。不是從陸行淵和向曼薇重新開始，是從陸行淵這個人——一個什麼都冇有的、什麼都不是的人——請求向曼薇給他一個機會。不是丈夫的機會，是……一個朋友的機會。讓我重新認識你，也讓你重新認識我。”

向曼薇冇有回答。

她拿起桌上的手機，打開通訊錄，把備註“陸行淵”改成了四個字：等一下說。

然後她站起來，拎起包，轉身往門口走。

走到門邊，她停了一下，冇有回頭。

“咖啡錢你付，”她說，聲音平靜得不像剛纔哭過的人，“等一下，你的簡訊。”

玻璃門開了，風鈴叮噹作響。

陸行淵坐在原位，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夕陽裡，嘴角慢慢彎起一個弧度。

那是他這三個月來，第一次笑。

（第四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