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活比她自己預想的要平淡,冇有那麼多社團招新的熱鬨,冇有那麼多宿舍夜談的興奮,更多的是一節接一節的課、一本接一本的筆記,和一個接一個需要背誦的專業名詞。生物技術這個專業比她想象的要難,尤其是無機化學,那些分子式、反應式、能量計算,看得她一個頭兩個大。
開學第三週的週四下午,林知夏照例去上無機化學課。階梯教室裡坐滿了人,她在後排找了個位置坐下,把課本和筆記本攤開,等著老師來上課。
上課鈴響了,走進來的不是那位頭髮花白的老教授,而是一個年輕的男人。他穿一件淺灰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個U盤和一遝列印好的講義。他走到講台前,把U盤插進電腦,轉過身來,露出那**知夏不會認錯的臉。
深黑色的眼睛,清雋的眉骨,那種不緊不慢的、讓人覺得舒服的沉穩氣質。
是他。開學那天在樹蔭下讀《詩經》、借了她一把傘的那個陌生人。
“趙老師這周出差了,我來替他上兩節課。”他打開課件,投影幕上出現了“配位化學”幾個字。他的目光掃過階梯教室裡的上百張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我姓沈,沈硯洲,是趙老師的博士生。這兩節課由我帶,你們有什麼問題可以隨時問。”
沈硯洲。
林知夏的筆在筆記本邊緣無意識地畫了一個小圈。原來他的名字叫沈硯洲。
他的課講得很好。不是那種照本宣科的好,而是真的能把複雜的概念用簡潔清晰的語言解釋清楚的那種好。他講配位化合物的結構時,用了幾個很巧妙的比喻,把那些抽象的電子雲和配位鍵變成了聽得懂、記得住的東西。林知夏一邊記筆記一邊在心裡感歎,如果所有的課都這麼上,她也不用每天對著課本發愁了。
課間休息的時候,林知夏猶豫了一下,拿著課本走上講台。沈硯洲正在擦黑板,白色粉筆灰落在他的袖口上,像一層薄薄的霜。
“沈師兄,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沈硯洲轉過身來,看到她的那一刻,眼神裡掠過一絲輕微的波動。他大概也認出了她,畢竟在樹蔭下借傘的人和一個星期後在課堂上重逢的學生之間,這種巧合不太常見。
“你說。”
林知夏翻開課本,指著上麵一道例題:“這道題的配位數我不太確定是怎麼判斷出來的,老師之前講的規則我套上去好像對不上。”
沈硯洲看了一眼那道題,從她手裡拿過筆,在課本空白處畫了一個草圖。他畫出中心離子的電子排布,畫出配體的軌道,一步一步地推導,每一步都用最簡單的話解釋清楚。他的字很好看,筆畫瘦硬,像他這個人一樣帶著一種乾淨利落的力道。
“現在明白了嗎?”他畫完最後一個箭頭,抬起頭看著她。
林知夏又把那道題在心裡過了一遍,點了點頭:“明白了。”
沈硯洲把筆還給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弧度很小,但確實存在:“不懂的隨時來問。”
“好,謝謝沈師兄。”
林知夏回到座位上,把那個草圖仔仔細細地看了一遍,在下麵寫了一行註釋。她的心跳不知道為什麼比平時快了一點,她把這歸結為第一排和講台之間的距離太近了,近到能看清他袖口上粉筆灰的痕跡,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後來她才知道,那不是洗衣液的味道,是他實驗室裡常用的一種試劑留下的氣味。
她是後來才知道很多事的。
第三章 七號樓
有了第一次提問,就有第二次、第三次。
林知夏發現沈硯洲每週四下午都會來給本科生上課——不是代課,趙老師出差回來後他就回到了助教的身份,負責兩個班的習題課。每次上完課,他都會被一群學生圍住問問題,林知夏是那些人中問得最多的一個。
不是她想問那麼多,是她真的不懂。高中的化學和大學的化學中間隔了一條鴻溝,她掉進去了,怎麼也爬不出來。期中考試前的那個星期,她在習題課上連續問了五道題,每一道都能引出一長串她似懂非懂的概念。
答疑結束的時候,階梯教室裡已經冇什麼人了。林知夏收拾好書包準備走,沈硯洲叫住了她。
“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