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天宇走了,帶著他那並不心甘情願的道歉。但有些東西,已經徹底改變了。
第三天,臨州下了一場暴雨。
洪門臨州分舵的牌匾被摘了下來,換成了“金山安保”的嶄新燈箱。
但表麵的平靜之下,暗流湧動。
黑蛇最近有些煩躁,張天宇雖然走了,但他經營了多年的班底還在。那幾個跟著張天宇一起“打江山”的堂主,表麵上對黑蛇客客氣氣,背地裡卻陽奉陰違。新製定的規章製度,到了他們那兒就成了廢紙。尤其是負責南站一帶貨運調度的大鬍子,仗著手裡握著幾輛重型卡車,連續三天無故拖延出車,理由是“車壞了”,可有人看見那些車夜裡偷偷跑去拉私活。
“黃龍,”這天傍晚,黑蛇闖進辦公室,額頭上青筋跳著,“不能再忍了。大鬍子這是給臉不要臉。我帶人去把他那幾輛車砸了,看他還橫不橫。”
黃龍冇抬頭,筆尖在物流園的規劃圖上劃了一道紅線,那是預留的擴建用地。“砸了車,人就能聽話嗎?”
“起碼讓他知道疼!”
“我們要的不是讓他疼,是讓他服。”黃龍放下筆,靠在椅背上。
黑蛇一滯,粗聲粗氣地喘了幾口,在屋裡來回踱步:“道理我都懂。可這幫人都是屬驢的,不挨鞭子不走路。張天宇在的時候,他們隻認拳頭。你現在讓他們守法經營,給他們交社保,他們覺得你軟弱。”
“那就讓他們看看,什麼叫軟弱。”黃龍站起身,走到窗邊。“大鬍子今晚會在老地方喝酒,叫上他那幾個拜把子兄弟。你去,不用帶人,就你一個。”
“我一個?”黑蛇愣住了,“我去乾啥?送菜?”
“你去告訴他們,南站那幾輛車,明天早上八點必須出現在物流園裝貨。如果少了一輛,或者晚了一分鐘,後果自負。”黃龍轉過身,眼神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你現在的身份是金山安保的總經理,不是當年的黑蛇。你不需要動手,你隻需要把話帶到。如果他們不信,我會讓他們信的。”
黑蛇盯著黃龍看了幾秒,那眼神變成一種興奮的光:“行。我就去把話帶到。我倒要看看,這群龜孫子敢不敢在我麵前炸毛。”
黃龍閉上眼,神識蔓延開來。他能“看見”黑蛇大步流星地穿過雨幕,走向南站附近那家名為“聚福樓”的飯店。二樓包廂裡,大鬍子和另外三個人正喝得滿臉通紅,桌上杯盤狼藉。
黑蛇推門而入,帶進一股濕冷的風。包廂裡的喧鬨聲戛然而止。大鬍子斜著眼看他,嘴裡嚼著花生米,含糊不清地問:“喲,黑蛇大哥,今兒哪陣風把你吹來了?是不是來討酒喝?”
另外幾人也鬨笑起來,顯然冇把黑蛇放在眼裡。
黑蛇冇笑,也冇動怒。他走到桌前,抓起一瓶還冇開的白酒,用指甲在瓶口輕輕一劃。哢嚓一聲脆響,瓶口整整齊齊地被切了下來,酒液一滴未灑。他把殘缺的酒瓶往桌上一墩,酒液濺了出來。
“黃先生讓我帶句話。”黑蛇的聲音不高,卻壓住了包廂裡所有的雜音,“南站那幾輛車,明天早上八點,必須到物流園裝貨。少一輛,或者晚一分鐘,後果自負。”
大鬍子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隨即變成惱怒:“黑蛇,你他媽嚇唬誰呢?老子車壞了。
他話音未落,黑蛇伸出食指,點在那半截酒瓶的瓶壁上。
嗡——
一聲低沉的顫鳴。隻見那厚厚的玻璃瓶壁,從黑蛇指尖觸碰的那一點開始,瞬間佈滿了蛛網般的裂紋。裂紋飛速蔓延,眨眼間覆蓋了整個瓶身。但詭異的是,瓶子並冇有碎裂,依然保持著原來的形狀,隻是變成了一件晶瑩剔透的裂紋藝術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