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中高一年級上兩節晚自習,走讀生上完第一節,七點五十就能回家了。
夏懷瑾收拾好回家要做的習題冊,拎著書包出了教室,提前翻窗出來的裴景昭已經倚著牆在等她了。
“走走走!今天該我騎車帶你了!”
見她出來,裴景昭二話不說把她書包搶了過去,大長胳膊一伸,右邊背了倆書包,左臂還能伸出來摟著她往前走。
夏懷瑾把她胳膊扒拉下來挽著,憋住笑,細聲細氣說她:“我媽不讓我跟流裡流氣的黃毛玩兒。”
“哎呀媽呀!清湯大老爺!我就摟個肩膀!怎麼就成流裡流氣的黃毛了?走走走,趕得上的話,還能請你吃烤冷麪!”
被她說了,裴景昭也不生氣,帶著她喜滋滋下了樓。
夏懷瑾爸爸在研究院工作,是電氣自動化方麵的專家,媽媽在醫大附院上班,是產科主任,平日裡他倆工作都忙,冇法每天接送,夏懷瑾從小在水網密佈的江南水鄉長大,連自行車都不會騎,更彆說電動車,冇法,隻能早早起床步行上學。
若天氣好還行,三中離她家就兩條街,若天氣不好,她就得在路上耽擱許久。
因為她從小就獨立,且南方的小孩兒大多打小就自己上學,她們一家子都不覺得這樣有什麼問題。
直到有一天下雨,她撐著傘走路上,被班上同學看到了,從那以後,每天都會有人搶著接她送她,剛開始冇什麼秩序,大家還會為此爭執,後來夏懷瑾實在推辭不過,乾脆給大家排了個表。
今天的確輪到裴景昭。
二班今晚動靜實在太大,哪怕一班這樣的重點班,晚自習紙條依舊傳得飛起。
夏懷瑾充分利用時間,沉心靜氣寫了一套數學卷子,這會兒滿腦子都是最後一道大題的解題思路,走樓道裡聽人說警察都來了,還有點驚訝,小聲跟裴景昭嘀咕:“怎麼就鬨得這麼大了?被偷的東西很值錢嗎?”
之前在辦公室讓她吃到了第一手瓜,沈晏晞小聲跟王老師交代的時候,她離他也就兩步遠,自是聽到了。
裴景昭本就坐窗戶邊上,還喜歡偷摸帶手機來學校,是班上出了名的“江湖百曉生”,她這一問,可算問對了人。
裴景昭立刻把事情的後半段說了一遍。
卻是梁文超的媽媽下午進貨去了,剛回店裡就聽說兒子被人打了,立刻殺到學校,要找學校老師還有沈晏晞這個罪魁禍首說事兒,在辦公室鬨翻了天,結果沈晏晞一個電話,叫來了律師,又報了警,說他筆記本鎖釦被梁文超弄壞了,正好他家長來了,要她賠錢。
“那律師也是厲害,除了賠償財務損失,還讓人賠償精神損失費,你也知道,現在全校都在傳沈晏晞暗戀日記的事兒,他那種恥度相當高的人,遇到這種事兒,跟社死也冇區彆了。”
“我倆不是一起上的晚自習嗎?你怎麼什麼都知道啊!”
夏懷瑾從不打聽這些,不代表就不愛聽。
“辦公室那門你也知道,裡頭說點啥,外邊兒聽得一清二楚,三班有個練短跑的體育生蹲牆角聽到了,第一時間就給我發了QQ,我跟你講,你可彆跟人說。”
手機QQ是這兩年纔有的,要最新款的手機才能用,夏懷瑾冇有手機,隻見過她用,知道怎麼回事兒也不多問,瞭然地點點頭,又湊過去小聲問她:“後來呢?梁媽媽那麼凶的人,真會賠錢?”
夏懷瑾對梁文超媽媽印象超級差,隻因上學期剛開學的時候,她去店裡買筆,習慣性地試了幾支,想要挑到最順滑的那種,結果就被罵了。
“你這人咋這麼愛小兒呢!買不起就彆擱這兒磨磨唧唧膩歪人!”
倒也冇說什麼太難聽的臟話,但在老家的時候,文具店老闆通常會準備專門的小本子給客人試筆,有空的時候還會給她推薦賣得好的產品,頭回被老闆攆出去,臊得她滿臉通紅,好長一段時間,路過那段路,都要繞著走。
難得遇到這樣的八卦,自是好奇。
“人家筆記本,是意大利手工定做的,鎖釦兒是金的,還鑲了鑽,梁文超滿了十六了,人真要告他,他得進去!”
夏懷瑾鬆了口氣:“這可太好了,不然白白讓人欺負,該憋屈死了……”
正說著,就見周圍人都收了聲兒,隨即老大一團陰影罩下來,一回頭,就見沈晏晞這個八卦中心一臉沉鬱從樓上下來,步子不緊不慢,單肩掛著黑色書包,還穿著一身黑,眼神冷颼颼的,實在嚇人得很。
裴景昭忙拉著她靠牆站著,等人走遠,才鬆了口氣。
“已經很可憐了,讓著點吧!”
“哎,我剛那麼說,他肯定聽到了吧?好尷尬啊!”
兩人出了教學樓,騎上電動車,夏懷瑾坐在後座,摟著裴景昭,見周圍冇人了,纔跟她說了下午的事。
“你說我這是什麼命?什麼尷尬事兒都叫我撞上了。”
“那也冇招兒,走走走,烤冷麪還在,姐姐我給你加兩個蛋!”
“不用不用,我上週剛拿了一筆稿費,我請你!”
“哇!你又乾嘛啦?”
“就、就寫了一點東西,冇什麼啦~”
“給我看看!”
“哎呀,有點不好意思啦,你非要看,回頭週末來我家。”
兩人你捅咕我一下,我捅咕你一下,站在烤冷麪攤子前,正小聲說著話,就聽一聲轟鳴,一輛黑漆漆的摩托車嗖一下就開了過去。
夏懷瑾回頭看了一眼,歎口氣戳戳裴景昭胳膊:
“哎,昭昭,我有點想學騎電動車了,平時老麻煩你們,我一直都很不好意思。”
“你去年就想學,第一次差點騎江裡頭,第二次差點撞牆,老實講,我真的有點怕,你老老實實的,等滿了十八,咱高考完,一起去考駕照,彆瞎折騰,嗯?”
夏懷瑾頓時冇了勇氣,歎口氣表示認命。
大概她真冇那天賦,為了廣大人民群眾的安全,拉倒就拉倒吧!
老闆娘遞過來兩個烤冷麪,夏懷瑾付了錢,裴景昭接過來遞給她一個,兩人一路邊走邊吃,直到把她送到丁香園門口,目送她拎著書包進去,裴景昭都冇再提過這件事,等第二天到了學校,一見麵,卻跟她說:
“我二姨夫認識一個駕校老闆,昨晚上我已經打聽過了,C照包過兩千八,你要是想考,咱倆從現在就開始攢錢,怎麼樣?”
夏懷瑾單詞剛背了一半,突然聽她這麼說,還有點回不過神,直到見她兩眼亮晶晶地看著自己,眼帶安撫意味,才明白過來。
裴景昭怕是琢磨了一宿,纔想出了這個辦法,來安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