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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十章 東征之議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湘州杜弢的起事,其實出乎成都朝廷的預料。

因為自去年定下東進的戰略計劃以後,成都朝堂特意令張光打探過湘州的訊息,與當地的一些流民帥,諸如汝班、蹇碩、杜疇等人,都頗有聯絡。他們並非沒有注意過杜弢,畢竟杜弢素有才能,在益州也頗有名望,可根據此前他的種種跡象來看,杜弢似乎忠心於晉室,張光以為很難招納,便沒有過任何書信往來。

按照劉羨和盧誌商討後的預計,他們是希望在今年九月,秋汛落潮以後出兵。到那時,隻要有萬人規模的流民響應,便足以為東進減輕足夠的壓力,開啟荊州大門了。豈料湘州刺史荀眺得了失心瘋,竟然發布了誅流令這樣離奇的政令,連杜弢這樣的人都逼反了。流民起事的規模,自然也遠遠超過了劉羨的預期。

待王真將訊息傳遞至成都,朝廷上下一時震驚,繼而欣喜若狂。湘州若有如此聲勢,不正是向東進取的大好時機嗎?這一年來,朝廷在江州操練水師,修建戰船,各部整軍備戰,早就鬥誌昂揚,欲與荊州晉軍一決高下,因此諸將紛紛上表請戰。

劉羨自然樂見這樣的情形,但身為君主,他還需要統籌全域性,盡可能提高取勝的勝算。故而他並不急於在朝堂上議論此事,而是先在尚書省和內朝官員密議,詳談湘州起事後,晉室會采取何等措施來應對,對天下大局又會產生何等影響。

商議之初,劉羨自是先讓王真入席,然後在殿中高懸地圖,請他介紹如今湘州的形勢。

初來乍到,踞坐在一眾成都高官之間,王真倒也不緊張,他露出自在笑容,麵對地圖侃侃而談道:“諸公,湘州的形勢可謂一片大好。原本偽晉在湘州不過五六萬兵力,分散在臨湘、湘南、巴陵、泉陵、萍鄉各郡縣,每處不過數千人馬。而在王某離開之際,我軍已經攻克湘南,聚集有三萬人馬。”

“原湘州刺史荀眺,雖是荀氏高門出身,但不過一清談士人,不善軍旅,根本不堪一擊。湘南敗戰之後,他南逃廣州,肯定無力整軍。餘下的那些人,諸如安城太守郭察、劭陵太守鄭融、衡陽內史滕育、長沙太守崔敷、宜都太守杜鑒之流,都碌碌無為,人馬又未能齊聚,與杜使君相比,簡直是雲泥之別。諸公,請相信我,就在當下,杜使君已然據了半個湘州。”

此時距離王真離開湘南,差不多過了二十日。按照王真的說法,杜弢能在不到一月的時間就橫掃半州,簡直就是摧枯拉朽,所向無敵。

在坐官僚都是隨劉羨上過戰場的人,自然是有傲氣的,聽王真如此臧否人物,多少有幾分不悅。尤其是李鳳,這一年來他被漢王有所冷落,心中正有怨氣,眼見突然跑出來一個無賴,似乎要搶他的風頭,忍不住就多了幾分譏諷:“王君未免誇大其詞了,既然杜使君如此能戰,要我王援軍又有何用?”

王真所言當然略有誇大,但在他想來,不把形勢說得一片大好,又如何能讓漢王堅定出兵的信心呢?他看了一眼李鳳,竟麵不改色,灑然道:“當然是我王恩澤四海,德披諸夏,黎民思之,無不如鳥望林,歸之如海。”

這馬屁拍得李鳳啞然,劉羨也忍不住笑了笑,他揮手說:“今日就是我們二十來人,開一個小會,用不著講什麽官話,還是說得實在點吧。”

然後劉羨轉首問王真道:“貢誠,你就和我說說看,荊北與江州會作何動作?”

這一下就問到了關鍵所在,王真不敢說胡話,隻好老實迴答道:“我來時,王敦已率荊州大軍過江,但以我預計,應當是督陣為上,以防我軍北上,使事態不至於擴大。等到王曠在武昌重整軍隊後,以江州軍為主力,南下與杜使君決戰。”

劉羨頷首,又問道:“你預計,這兩州之中,能湊出多少兵力?”

王真答:“除去各地鎮守的軍隊,預計能用於作戰的,當在七萬左右。”

劉羨和盧誌相互間看了一眼,盧誌知道劉羨所思,立刻拱手迴複道:“殿下,我軍如今已經呼叫了部分兵馬前去洛陽,寧州的守備也不宜臨時更改,再考慮到沿路糧秣損耗,後勤補給。我認為,眼下國中應該可以動用六萬兵馬。”

其餘人聞言,不禁麵露喜色。這麽算的話,漢軍六萬,加上還能繼續擴張的湘州軍,人數上還能壓過晉軍。雖說漢軍一貫能夠打惡仗苦仗,但這是不得已的,如果可以,沒人不願意打順風仗。

但盧誌隨即潑冷水道:“殿下,不過,依我所見,還是不能大意,以當下的情況,晉室不見得隻出荊州與江州軍。”

劉羨嗯了一聲,又問道:“怎麽說?”

盧誌分析道:“以我們原本的佈置,殿下當是在秋汛之後,九月出兵,殿下水陸並進,先吸引敵軍在荊州與江州的主力,敵軍必效仿陸遜,重兵囤積於夷陵一帶,試圖將我軍鎖在南郡以西。到那時,殿下再遣使策反湘州流民,作為奇兵襲擾後方,晉軍必軍心大亂,殿下再率軍決戰,一舉破之,荊州唾手可得也。”

“但現在的形勢,與我們此前的廟算,出現了兩個新的變化,局勢就可能大不一樣。原定的佈置,可能就不能再用了。”

“什麽變化?”

盧誌伸出手指,先指北方,再指南方,同時徐徐道:“一是王衍大敗於鄴城,不得不遷都於壽春;二是此次湘州起事,規模遠遠出乎我等意料。”

話音剛落,一旁的劉琨大是不解,他追問道:“這兩個變化,難道不都是好事麽?王衍既吃了敗仗,湘州方麵又有利於我軍,按照原本的佈置,豈不更是水到渠成麽?”

盧誌搖首解釋道:“越石所言差矣,王衍若還在許昌,則說明他誌在經營中原,所對抗的是北麵的胡虜。可王衍既遷都壽春,那就說明,他已無心收複中原,而將東南視為根基。如此一來,荊州便是其腹心所在,絕不可失!”

“而今杜使君於湘州起事,席捲湘南,則說明事態嚴重,已經危及到東南根本,荊州一失,三吳淮南,豈能獨存?基業傾覆,隻在頃刻之間,王衍豈會坐視不理?”

因此,盧誌得出結論道:“殿下,若我所料不差,此次我軍一旦進軍,將不再是此前規劃的荊州之爭,而將是我方與偽晉的國運之戰,對方定然會傾盡全力!揚州、淮南、交廣諸軍,恐會傾巢而出,與我軍決一死戰!”

此言一出,在座眾人無不悚然。他們都是聰明人,或許此前有沒想明白的地方,但此時一經盧誌點撥,頓知他所言非虛。劉羨其實也有這一層隱憂,見盧誌分析得明白,便微微頷首道:“是,我擔憂的便是此事,此前張方陳兵漢東,麾下不過四五萬眾,結果竟惹來十餘萬人。我軍若是東進,恐怕不會小於這個數目。”

他又問王真道:“我聽聞去年年末,晉軍調來了有兩百餘艘樓船,是否有此事?”

王真本想含糊過去,但見漢王目光炯炯,似乎能洞穿人心,還是如實說道:“確實如此。”

劉羨笑笑,接著問李鳳道:“我們這一年下來,水師建得如何?”

李鳳道:“迴稟殿下,截止於上個月,在何太尉的督建下,我軍現有樓船九十七艘,艨艟七百三十二艘,可容納士卒四萬餘眾。且近來士卒已經頗識水性,多半都能下水遊泳了。不過,到底沒有經過戰事,尚不知水準如何。”

一年以前,整個益州全境,也僅有三百來艘艨艟,加上兩艘從羅尚手中俘獲來的樓船。而到了現在,艨艟的數量已經翻了一番,且造有近百艘樓船,不得不說,這是很不容易的一個成績,朝中都引以為豪。但和晉軍圍剿張方時的上千艘戰船,兩百餘艘樓船相比,還是有些小巫見大巫了。

聽聞這個力量對比,尚書省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壓抑。因為陸戰不比水戰,劉羨對於步騎的造詣,當世無人會進行質疑,但水戰畢竟是一個全新的領域,以往的經驗並不適用。想曹操當年縱橫中原河朔,可就是因為不諳水戰,不也照樣慘敗於周瑜麽?雖說劉羨麾下有何攀這位水戰名家,且特意訓練了近一載,也難免讓人心生疑慮。

旁聽的諸葛延倒是有些憋不住了,在他看來,這沉默無疑是在質疑劉羨的權威,故而直白地表達不滿道:“這有什麽好怕的?俗話說得好啊,不入虎穴,焉得虎子!這些晉狗,連張方都打了這麽久,可見也沒有什麽本事,莫非我軍水師比不過張方麽?”

此言一出,殿內消極氛圍大減,劉羨對諸葛延和婉說道:“南喬,本就是廟算,料敵從寬嘛!此時說喪氣話,總比上戰場說好。”

然後他又問眾人道:“現在情形如此,照諸位看來,我軍若要進取,應如何應對,方是上策?”

盧誌本欲開口,但李鳳已搶先說道:“殿下,此事不難辦。誠如盧監君所言,我軍若東進,偽晉必舉大兵來防,與我軍決一死戰。那殿下不妨反其道而行之,敵欲動,我以靜;敵欲速,我以緩;敵若急在一時,殿下則步步為營。”

“如今先機畢竟在殿下手裏,隻要趁晉軍大軍尚未匯集之際,殿下搶先開赴荊南,奪得夷陵,保住這一益州與荊州之間的要道,而後與杜使君匯合湘州,肅清江南之敵,堅決與江北之敵避戰。縱使晉軍水師再多,又能如何呢?”

“我們是上遊往下遊運糧,他們是下遊往上遊運糧,而且他們人馬較我們為多,時日一久,糧秣消耗必然遠多於我軍。那他們便隻有兩個選擇,一是率眾強攻夷陵,斷我糧道,要麽就是各自退兵,來年再戰。”

“因此,東征的要點,其實並不在敵我的水師多寡,而在夷陵!隻要我軍能夠拿下夷陵,並成功固防,我敢斷言,偽晉必敗無疑!”

待李鳳說罷,所有人都將目光投到地圖上,聚焦益州與荊州之間。這裏有一條長線貫通兩州,這條長線便是大江,而在大江與兩州的交界處,稍稍深入荊州的地方,圈有一道微不足道的小圓,那便是夷陵城。

劉羨盯著這座城池,腦海中一時浮現出許多名字,胸中更生出一股難以言明的滄桑感。好半天平複下來後,他又迴頭問盧誌道:“子道,你覺得如何?”

盧誌沉吟片刻,讚同說:“李尚書說得有理。王衍初撫江南,尚不到兩年,雖平張方,但功名未建,眾心未附。隻要奪下夷陵,時日一久,殿下以不變應萬變,而偽晉則踟躕而心亂,尤其是江左士族,這幾年來,他們左右橫跳,再三其主,不願為任何人死命效力。隻要拖到他們生變,大勢便徹底倒向殿下了。”

劉羨又問李矩,李矩道:“既如此,我軍需要盡快發兵,時間不能拖延太久。我軍在上遊修建船隻,下遊應該已經有了防備,尤其是江關所在,因此出兵要快若燎火。”

言下之意,李矩也同意李鳳的策劃。有了他點頭,其餘眾人自然也都沒有意見,於是大政方針也就定下了。劉羨命中書令李盛先擬定一份詔令,讓閬中、江州、成都三處皆清點兵卒,清點之後,火速前往江州集結。並讓尚書省加緊列出一張清單,將急需的糧秣輜重調往巴郡。

成都朝廷的決策過程,王真在一旁看得分明。

僅憑他的表麵觀察,在座的眾人多是非凡人物,尤其是李矩、劉琨、盧誌三人。他從李矩身上看到了一種剛毅、謙遜和深沉的風度,從劉琨的身上看到了一種不羈逍遙的風流氣概,從盧誌身上看見的是則明智、渾厚與溫柔。李鳳、諸葛延、陸雲等人也給他了深刻的印象,都算得上是人傑。但他們卻集合在漢王左右,唯漢王馬首是瞻。

再迴憶起漢王接見自己時,麵上那股仁善、鎮定、不動如山的氣質,給人一種空前心安的力量。王真迴憶自己見到過的荊湘人物,如杜弢、應詹、陶侃等人,看似彷彿,實則差之遠矣。

至此,他對東征一事已經充滿信心。散會之後,一向不通道不信神的他,也忍不住去昭烈廟上了炷香,暗暗向劉備神像祈禱道:“昭烈帝在上,保佑我此戰順風順水,來年也能當上黃忠、趙雲。”

(漢啟明三年七月形勢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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