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十七章 無人能料的結局

晉庭漢裔 第十七章 無人能料的結局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天台山這一敗,從兵力損失上來說,尚在江州軍的承受範圍內。畢竟戰場侷促在山丘與江岸之間,戰線狹窄,不足以造成大量的殺傷。但從整個戰場的局勢而言,江州軍已經處在極端不利的局麵。

本來在此戰之前,江州軍已經隻剩下最後一座關卡沒有攻破。隻要再衝破五馬山,他們就如出籠樊鳥一般,無人可以進行阻攔。因此全軍士氣高漲,都道敵軍是不自量力。誰知李矩玩了招欲擒故縱,在這即將取勝的時刻,給了江州軍一擊迎頭痛錘,將近幾日奮戰的戰果,竟於一夜間全吐了迴去。

戰線的倒退並不可怕,問題在於,江州軍時間很緊。

當下江州軍中已經失去了後方的補給,僅有隨身攜帶的漕糧,糧秣吃一日便少一日。江州軍現在僅剩下足用十四日的糧食,哪怕省吃儉用,當做二十日用,也就差不多了。

為了以防萬一,怎麽都要留下十日的糧秣行軍。那在接下來的四到十日內,若不能攻破李矩的防線,江州軍就必然會麵臨斷糧的窘境。可現在仗打成了這個樣子,以數倍以上的兵力優勢,居然還被倒推戰線,那將士心中就不得不產生疑問了:真的還能突破出去嗎?

正如李矩所料,士氣旺盛到極致之後的挫折,是最能打擊人心的。一時間全軍士氣低迷,羅尚見狀,不得不花時間休整一日,讓全軍調整狀態。

現在難題又重新來到了羅尚麵前,現在擺在他眼前,且亟待解決的問題有三個,分別是士氣問題,糧食問題,與戰術問題。

士氣決定了將士們能不能繼續執行軍令,堅持戰鬥;而糧食決定了將士們能支撐多久,又保持多少戰力;戰術則是兩軍將領的博弈,合戰中取勝的關鍵。

他首先解決士氣問題,戰敗後的一大早,他便召集諸將議事,見會議上大家都垂頭喪氣地不吭聲,他便捂著臉頰上包紮傷口的帛布,語重心長地對眾人說道:“不過是小敗了一陣,有什麽好喪氣的?莫非接下來不打仗了,直接放下兵器向對麵投降?”

說到這裏,見諸將都抬起頭,將目光靠過來,羅尚雙眉一挑,忽而拔出腰間的佩劍,對著眾人一個個指過去,語氣也隨之一變,聲色俱厲地罵道:“你們還真是敢做夢!簡直是癡心妄想!我們這幾年怎麽過來的,爾等都忘了?就因我等不能速破賊寇,戰亂延綿,以至於多少人破族亡家?爾食爾祿,皆是民脂民膏!多少人對我們恨之入骨啊!”

“我們若是投降,就是李矩敢收,底下那些人,又能容我們到幾時?而我們的下場,莫非能好過延岑嗎?”

情緒激動下,羅尚言語極為用力,以至於臉頰上結痂的傷口裂開,鮮血滲出來染紅了帛布,侍從們見狀,趕緊給他換藥。而諸將們聽了,也不禁麵麵相覷,繼而周身發冷,也就絕了投降的心思。

羅尚說得是事實,他們太清楚這些年來,己方是如何盤剝巴蜀百姓的。所謂上行下效,作風如此。不說人人都姦淫擄掠過,但至少強買強賣,敲詐勒索這種事情,已經成了家常便飯。在這種逼迫下,百姓們的作風也變得野蠻,平日裏,若是有士卒單獨出行,立馬就會被平民們結隊報複,以奪迴財物。

若是向李矩投降,就算李矩會放過他們,但本地的巴蜀百姓們會不會讓他們安生?光武帝當年派吳漢攻打公孫述,公孫述病死,延岑領餘部向吳漢投降。吳漢正是出於這樣的考慮,在接納投降之後,直接夷滅延岑三族,又屠殺了一遍成都。可見投降這種事情,也不是想投降便能投降的。

於是軍中士氣又重新振作,羅尚成功解決了第一個難題。

而對於糧食問題,這就有些巧婦難為無米之炊了,糧道已斷,怎麽憑空弄出糧食來呢?但還真給羅尚想出了辦法。他事先不是往宕渠水那邊派出了一隊人馬探路麽?算算時間,他們應該已經在迴來的路上了,羅尚立馬派長子羅宇去接應。

當晚,這隊人馬便迴來了,近千人的馱馬隊伍,在入營時顯得極為顯眼。而每匹馬的北上,都馱著鼓鼓囊囊的一個大麻袋,令馱馬走得有些吃力,士卒們不禁好奇地圍過來,打量著馱馬詢問詳情。羅宇見狀,哈哈一笑,當著眾人的麵把身邊的麻袋割開,從中取出一掌穀子灑在地上。

原來這馬隊馱的都是稻穀!眾人見狀,無不士氣大振,繼而追問這些稻穀是從哪裏來的。羅宇聲稱,這些稻穀都是從東麵的宕渠沿岸民家抄掠出來的,足夠大軍七日之用。士卒們聽聞這個訊息,軍心可謂大定,對於接下來的戰事,也就更加有信心了。

隻是李秀見此情形,卻難免有些奇怪,她私下對毛孟道:“奇怪,我記得羅公派出去的隊伍,沒那麽多馱馬啊?莫非是百姓家中搜羅的?”

巴蜀雖說不產優質的戰馬,但本地的馱馬還是有不少。這次隨行的隊伍中,羅尚除了用漕船攜帶物資以外,還帶有三千餘匹騾馬來拉運輜重。可他派千人出去摸排另一條突圍的路線,又不是事先讓他們搶掠糧秣,怎麽可能給這些人配上馱馬呢?又何必配給他們千匹馱馬呢?這於情於理都是說不通的。

冰雪聰明如李秀,很快就猜出了其中的真相:這大概是羅尚提前進行的佈局,他是要用這種方式,讓將士暫無後顧之憂,全身心地投入到接下來的決戰中。

果然,在當夜的時候,羅尚派來一名使者,悄悄喚李秀到帥帳之中,說有要事與她商議,要她不要大張旗鼓,悄悄地過去。

於是李秀遵照吩咐,沒有通知其餘人,隻帶了兩名親衛去麵見羅尚。

入帳之後,她見羅尚卸下了絹布,正在侍女的服侍下梳理頭發,他自己對鏡自照。經過幾日的修養之後,羅尚兩腮的傷口初步結痂,但依稀可以看到當時的傷口,模樣反而顯得更為可怖猙獰,尤其是在燈火照耀下,帳內半明半暗,羅尚的麵孔就如同惡鬼一般無情。

李秀暗自心驚,但依舊向羅尚作揖行禮,輕聲詢問道:“羅公安好否?”

羅尚見她進來,放下手中的銅鏡,又叫身邊的侍女出去,摸著臉頰上的傷口,徐徐道:“都到這個年紀了,哪還有什麽好壞之分?隻恨身死之前,不能多殺賊子,報效國家啊!”

李秀低聲道:“羅公說得哪裏話?我已經看過了,您的傷勢沒有大礙,多修養幾日就好了,何至於言死呢?”

“我說的不是傷勢,是戰局啊!”羅尚長歎了一口氣,拍著自己的膝蓋說:“今日那些所謂從宕渠那邊拉迴來的糧秣,是我悄悄送出去的,你應該已經猜到了吧?軍中的糧秣已經不多了。”

見李秀微微頷首,羅尚又自責道:“唉,人老了就是容易固執,淑娘你之前說得對啊!若是我早采用你的策略,又何至於此呢?”

羅尚一向以倔強著稱,此時竟然主動向李秀道歉,可謂大出李秀意料,她見羅尚這幅頹唐的模樣,難免想起了在病床上的父親,一時心中惻然,連忙勸慰羅尚道:“羅公何出此言?勝敗乃兵家常事,何況您現在不過是小敗,還有反敗為勝的機會。”

羅尚故作輕鬆地一笑,對李秀道:“淑娘啊,我已經老了,現在又受了傷,假若反敗為勝的希望,也隻能在你們年輕人的身上。”

原來,這一夜羅尚叫李秀過來,是有特殊的戰術安排要吩咐,他已經下定決心,要在接下來的兩日,與漢中軍決一死戰了,不成功便成仁,不留任何退路。

他對李秀道:“李矩這小兒,不敢和我正麵對戰,隻能玩夜襲這一套。那我也就來照貓畫虎,給他來個夜襲。”

“夜襲?”李秀略有些疑惑,她問道:“這麽大的事情,羅公,為什麽不召開軍議討論呢?”

“事以密成,言以泄敗。”羅尚低垂眼眉,徐徐道:“像這種事情,怎麽能弄得眾人皆知呢?討論太多反而眾說紛紜,不如直接下定決心。”

他當著李秀的麵,拿出地圖,對著少女指點道:“淑娘,你們寧州兵,還有王機的廣州兵都是山地裏摸爬長大的,都善於翻山越嶺,我打算讓你之所轄,與王機所部一齊南下,抄襲到五馬山之南,你覺得如何?”

李秀聞言,雙眸閃爍片刻,斟酌著迴答道:“羅公,這怕是有些冒險……”

這確是一個極為冒險的舉動。眼下漢中軍占據了山險,手中又握有水軍優勢,若是有一部突出繞後到其背部,看似是背後包抄,但實際上是讓自己陷入孤立的險境。不僅短時間內難以得到支援,而且翻山後極其耗費體力,之後極可能要以疲憊之態與敵作戰。

但羅尚也說道:“我知道這並不容易,但想要與敵決戰,除此之外,也別無他法了。我軍白日先在冒火山猛攻,淑娘你與王機的一萬人趁亂穿過去,抵達五馬山之南,賊軍必大亂。”

“到那時,隻要你們能站住腳,不要舍我而去,我等自北麵破關,南北合軍,便如雷霆虎步,舉火飛蓬,賊軍該如何抵禦!”

說完這幾句豪言壯語後,他又仰天長歎,虎目含淚:“我是把身家性命都交到你們這些年輕人身上了,若是你們實在站不住腳,也可以舍我而去,我也算對得起你父親,不至於一起連累在此處了。”

李秀知道羅尚的意思,若是自己率部穿插繞過三山之後,雖說辛苦,但也得到了一個難得的逃生機會。漢中軍必然是重視羅尚甚於自己,若自己臨陣南走,羅尚所部恐將困死巴西,全軍覆沒。

這是一個重任,可少女想到這裏,同時也心潮澎湃,熱血激昂。她暗想,古往今來,還有哪個女子擔任過如此重任?自己常常自比馮異、岑彭,有鎮撫一州之才,麵對如此機會,怎能坐視錯過呢?

念及於此,李秀當即效仿武人行禮,清脆的嗓音慷慨允諾道:“李秀雖是女兒,但也知忠篤信誠,請羅公放心,論殺敵報國之心,李秀絕不輸須眉半分!”

聽得李秀此言,羅尚連連稱善,誇讚道:“好!好!淑娘確有乃父之風!允剛後繼有人啊!”

一日之後的深夜,李秀率部與王機匯合。他們在營壘的北麵柵欄上開了幾個小口,然後悄無聲息地爬上山坡,聚集在朱鳳山東麵的大坪山山腳。然後在本地向導的指引下,他們兜著圈子,沿著一條寒冷清澈的小溪,輕聲向南摸索。很快寒月降下,太陽升起,在清晨陽光的沐浴下,他們聽到了東方微小隱約的喊殺之聲,大概是羅尚已經按計劃開始攻打冒火山了。

想到漢中軍可能被主力吸引了注意力,寧廣軍心中大定。他們開始加快腳步,在起伏不定的樹林中盡力穿梭,深林中視線不清,以至於許多人被路邊的荊棘刮破了衣物。隻是隨著時間流逝,遠處的喊殺聲與戰鼓聲漸漸消失了,耳邊能聽到的,隻有寧廣軍自己的腳步聲,以及秋風吹落秋葉的沙沙聲。

大概走了三個多時辰,人們都有些疲倦了,晌午時停下來吃了點幹糧。休息了半個時辰後,他們繼續出發,再走了差不多十裏路,他們終於接近了指定位置,可以看到西麵的五馬山營壘了。

派出斥候探查後得知,營壘中的敵軍確實不少,但防禦似乎較為鬆懈。李秀立馬抓住機會,從軍中點出毛孟、趙濤等幾員猛將,突然率軍向五馬山發動襲擊。

這一下確實打了五馬山守軍一個措手不及,寧廣軍一度攻破營壘,與守軍近身廝殺,血流秋原。但一來漢中軍不比江州軍,鬆懈也不至完全放鬆警惕;二來寧廣軍跋涉近六十餘裏,到底有些疲憊。所以在幾刻鍾之後,隨著漢中軍水師領第一批援軍抵達,寧廣軍又被逼出營外。

這發展本是意料中事,李秀倒也不奇怪,進攻不成,她便令全軍結陣自守,牽製漢中軍的兵力,等待羅尚率江州軍主力的響應。

可隨著鏖戰時間的增長,眾人漸漸發現有些不對。因為前來援助五馬山守軍的敵軍數量有些過多了,而且敵軍的水師似乎毫無忌憚般繞襲到他們的南麵,要對寧廣軍形成包夾之勢。到當日夜晚的時候,漢中軍在南北西三麵形成半包圍,也不近身廝殺,而是在箭程邊緣對著他們放箭。箭矢就好像成千上萬的雨點打落下來,壓得寧廣軍抬不起頭。

這戰況令寧廣軍上下既迷惑又興奮:怎麽迴事?莫非漢中軍全調過來攻打自己了?他們不管北麵的主力了?看來隻要堅持兩個時辰不潰,主力追擊過來,己方就能如願取勝了!

現實的發展卻給他們迎頭澆了一盆冷水,堅持作戰近兩個時辰後,他們並沒有取勝,也沒有看見所謂的援軍。這讓寧廣軍的興奮漸漸消失,迷惑轉為低落。麵對敵人的進攻,他們的抵抗也逐漸變得微弱。

而隨著一支綁有白帛的箭書射到寧廣軍中,真相終於大白。

這封箭書由李矩親筆所寫,是用來對寧廣軍勸降的,他寫道:在寧廣軍率軍繞襲之後,羅尚並沒有加強攻勢,反而是趁勢收兵東走,直接拋下漕船與營壘,輕兵朝東麵去了。

換言之,李秀與王機兩部,被羅尚當成了吸引李矩的棄子,他一看五馬山方向出現騷亂,便自己率三萬餘名主力脫離戰鬥,已然成功逃離戰場,揚長而去了。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