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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五十六章 三道攻勢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雖說已經事先猜到了敵軍的動作,但真見到對方出現在背後的山頂,張光還是難免有些心驚。

白水河穀的地勢極其險峻,山腳處尚還可以走人,但越往兩側,山勢越是拔地而起,有不少的斷崖及巨石。尤其是在這個冬日,山石還有不少冰雪,極其容易踩空和打滑。想要上山,是非常不容易的。哪怕是張光等人臨山列陣,帥營所部也不過是安排在山腰。可這群成都軍士卒,竟然還爬到了張光的更上方,不得不讓人心生疑慮:他們到底是怎樣做到的?

答案也很簡單:唯手熟爾。

在這些年與羅尚的戰事之中,成都軍屢屢活動於群山之中。從劍閣到江油,從汶山到犍為,幾年下來,他們翻過的山麓,沒有五百座,也有三百座。期間不知有多少人墜於山崖之中,摔成一灘肉泥,無人問津。但與此同時,也有大量的人學會了翻越山嶺,在旁人看來陡峭至難以逾越的天險,他們卻能極快地找到一條可行的道路,雖說可能費時費力,但卻最終能達到目的。

張龍就是這麽從高峻的山脊中找到一條道路的。他們沿著山石、灌木,以及隨身帶的木梯繩索,竟然搭建出了一條狹窄的山徑,可向上攀爬近一百來丈,而後他們又稍作休整,繞了個小圈子,終於出現在前山戰場上,此時距離合戰已經渡過了一個多時辰了。

而一旦暴露出蹤跡,他們便毫不遲疑地進軍,自山坡向下俯衝,當真是健步如飛。來人們也不喊叫,隻聽得皮靴雜亂地踩過深厚的積雪,發出吱吱嘎嘎的巨響。就如同滾滾而來的一輪黑色波濤,直逼森嚴矗立的漢中軍軍陣。

但好在這一切,張光已經提前做好了預備。

魏浚所部在目睹上方出現敵軍之後,已經完成了結陣。等成都軍飛撲進來時,漢中軍中的弓箭手開始持續不斷地射出箭矢。麵對猛衝而來的敵人,他們並不需要特地瞄準,而是要保持秩序,持續不斷地向上拋射。而這一次,他們取得了大量的殺傷,因為成都軍上山之時,為了行動方便,身上隻穿了皮甲,手裏僅有斫刀,別說藤牌了,連弓矢都沒攜帶多少。在一輪箭雨之下,許多敵人割草似地就倒在地上。

不過成都軍飛奔的速度極快,也就經曆了三輪箭雨,這群人就已經奔至眼前。他們這一上來就拚了命,直接裂開成十數道縱隊向前前插,彷彿向前伸出的楔子,一遇到漢中軍的陣列,就奮力從中穿過。

此時漢中軍的防禦陣型是橫陣,雖說縱列不過隻有數排,但陣型還是比較緊密的,刀鋒相交猶如長林。可令人沒想到的是,對方是如此地悍不畏死,比山腳的敵軍還要更勇幾分,簡直是用血肉迎著刀鋒來開路。在最前方的人,有許多都被玩偶似地被支解了,但後方仍然向前,這使得敵軍在極短的時間內就遭遇了突破,有不少人直接穿插到了後方的張光帥營之中。

這時,突出來的成都軍分為兩部,一部留下來,和後麵追趕的上來的成都軍進行包圍,鼓譟著似乎要將夾在中間的漢中軍盡數殲滅。而另一部則繼續向下,直接向張光所在衝殺。兩軍此時都沒有什麽迴旋輾轉的餘地,於是踏著被踩成黑色的雪泥,在區域性呈現出混戰的局麵。

張光見敵人向這邊衝殺過來,在帥旗下穩坐如山,他先是對身邊的隨從說道:“不要慌,這我早有預料,隻要打退了這一波攻勢,敵軍無計可施,就是我方的勝利。”

然後他迴頭對隨行的三個兒子道:“小子們,你敢立功嗎?”

長子張玟當即抽刀出列,高聲道:“絕不令大人恥辱!”張援與張炅也一齊附和。張光說了一聲好,他們當即領了五百甲士,分三路迎敵衝殺而去。

張光平時修身,連帶著膝下的四個兒子也一同習武,在他的調教下,都不是易與之輩。此前在關中戰場上,老大張玟與老二張援都已斬首數人,那時他們是初陣,還有些猶豫和彷徨,但此次再戰,有了經驗後,可謂是勇氣倍增。眼見對麵衝過來幾十位散卒,眾甲士手起刀落,幾乎砍瓜切菜般就將對方殺了。

而後張玟繼續向前,持續不斷地撞向那些衝破了魏浚陣線的敵軍士卒們,這些人大多陣勢薄弱,身上還受了些許傷,根本經不起張玟等部的反衝擊,很快就退了迴去。

但這裏麵也不是沒有猛士,如張龍的妻弟韓厚便身在其中。他是成都軍的都尉,身著兩鐺鎧甲,手持一把斫刀,看見有一群穿鐵甲的年輕人衝過來,當即便高喝道:“報上名來,我韓厚不殺無名之輩!”

張玟當即道:“我乃新平太守張光之子張孟萇!”話音落地,手中已經抽箭搭弓,令箭矢飛射出去。韓厚早有準備,一側身橫刀撥開了飛來的箭。張玟隨即棄弓用刀,上前與其交手。兩人看似是要進行決死對刺,但相互靠近時,都不約而同地變招為劈,韓厚去砍對方的手腕,張玟則斜著一刀劈向對方的下身。

張玟究竟年輕一些,也沒有經曆過攀山的勞累,速度更快,還不等韓景的刀落下來,他已經側身躲過,然後一刀劃過對方沒有披甲的大腿,刀鋒掠過,創麵不寬,但已經是筋肉盡裂。韓厚吃痛之下,當即栽倒在地。而張玟趁勢提住他的後脖頸,三兩刀砍下了頭,然後扔在敵陣中,高喝道:“還有誰來?!”

未過多久,就有人迴以呼喝道:“我來!”話音未落,一名高大的成都軍甲士衝了出來,他渾身浴血,青褐色的甲衣此時已經染成了黑褐色。他用的不是刀,而是四尺長的長劍。有名漢中軍軍士試圖攔截他,他將劍鋒一轉手,就精準地刺中了一人的眼睛,手腕稍稍一抖,劍尖就挑著眼珠抽了出來,嚇得周圍人連退三步。

那人這才報出名號道:“大成虎威將軍張龍在此,誰敢一戰!”

原來他就是張龍,張龍威勢如此之足,張玟也不禁嚇了一跳,繼而額頭冷汗直冒,因他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術,也自認自己不是對手,這時一旁的張援道:“兄長,大不了我們兩個打一個,雙拳難敵四手,還怕他不成?”

這句話鼓舞了張玟,於是兄弟二人又挺身迎戰上去,左右配合,向對方發起襲擊。孰料張龍不慌不忙,身形搖晃之間,不僅將他們的攻擊盡數擋下,而後抓住一個空隙,突然揮劍反攻,招招搶先,給張玟兄弟施加了許多壓力,盡顯強者風範。

不過實際上,張龍的內心並不像表麵一般平靜。他在迎戰的同時,也在打量周邊的形勢,心中焦急無比。因為漢中軍的防禦嚴密遠遠出乎己方預料。

他本想是這麽一衝之下,直接就衝垮對方的陣型,可現實卻是,張光提前在帥旗下做了布陣。這使得張龍所部的攻勢遭受停滯,並被造成了極大的殺傷,可若是就這麽拚命打下去,他實在難以承受這個損失,若是想要突破至帥旗之前,他又實在做不到。這使得不得不思考,是否要放慢進攻的節奏。

但這其實並不是由他選擇就能決定的,事實上,前山山坡上的進攻節奏已經在放緩了。

此時距離戰事已經過去了兩個多時辰,陽光漸漸黯淡,地上的積雪吸收鮮血,蒸發出一股潮濕冰冷的血氣,讓身處在戰場上的將士們有些發冷。而張光站在高坡的帥旗下,同時目睹著山下和山上的人間屠場。

山下的成都軍攻勢已經開始落潮,任他們有什麽神靈保佑,人的體力還是有極限的。持續不斷的衝擊以及翻山佯攻的急行軍,使得他們的體力終於難以為繼,甚至不得不說,他們能夠堅持到現在,實在是不容易。魏浚事先說的成都軍耐力驚人,並不是一個誇大之詞。

而山上的攻勢中,即使成都軍悍不畏死,但在提前有了準備的情況下,魏浚所部想要擊敗這些冰天雪地裏攀山而上的敵人,就更加簡單了,何況對方甚至沒有多少重甲。這第二道攻勢的衰退,比山腳的攻勢要快得多。張光在心中計算,現在對方應該還留有一定的餘力,而隻要再等半個時辰,對方的體力見底,就該是己方反攻的時刻了。

他將目光牢牢鎖定在正在與兩個兒子交手的張龍身上,心想,此戰能將上山一部徹底殲滅,將此人斬殺,也就算對得起這一戰的成果了。

想到這裏,張光多少有一些得意。畢竟能取得勝利,他的派兵布陣起了很大的作用。若不是自己提前做準備,看穿了敵軍會暗中藏有第二道攻勢,恐怕還真會被成都軍抓住一個空檔,打個措手不及。而現在自己以逸待勞,擋住了張龍的攻勢,獲勝也是理所應當的。

沉吟之時,有一名使者從一片紛亂的戰場中策馬上來,他神色慌慌張張,竭力高聲道:“急報!急報!”

等穿過人群,直奔到帥旗之下,那使者翻身下馬,連滾帶爬地行至張光麵前,想要說些什麽,可話未出口,就又岔了氣,隻好在地上喘著氣調勻氣息。

張光聽到急報兩字,心中不由一驚,打量來人,認出對方是郭誦所部的令兵,連忙問道:“發生了什麽事。”

那使者喘了好一會兒,終於說道:“將軍,有一路賊軍繞行至西麵,即將對我軍發動進攻。”

張光聞言,豁然起身,順手就把佩刀劈在地上,一時間血都冷了,臉上紅一陣白一陣,繼而蒼聲道:“這怎麽可能?他們飛過來的?!”

對方兵分兩路,一路從北方正麵衝擊,一路側麵從東方攀山襲擊,這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可現在,郭誦竟然派使者來傳訊說,對方竟然還分了一路兵馬,緣山繞行到了前山的西麵,要再次發動襲擊。這也太違背常理了,李離莫非真有什麽妖法不成?

李離當然不會什麽妖法,他用兵無非就是一個訣竅,不厭其煩。常人用兵常常有一種惰性,認為既然是戰場上拚命,講究個一鼓作氣,那戰術就當製定得簡單直接。但李離偏偏不同,他寧願將戰術製定得繁瑣一些,讓士卒們更勞累一些,可正是這種繁瑣與勞累,能夠做到以有備擊無備,往往在戰場上取得上風。

此次也一樣,他的三道攻勢說來非常簡單,李國率主力拉長戰線,猛攻正麵,作為第一道;張龍強行攀山,自山坡上牽扯帥營,是第二道;費黑趁機在李國所部背後穿梭,在山中隱藏身形,又繞了一個大圈子,直至出現在西麵,再發起進攻,這是第三道。可說來簡單,實現起來卻困難,將心比心,都已經準備賣命了,誰會又願意多走這麽多艱險的山路呢?更何況還是兩道?人在麵臨生死時,往往是缺乏耐心的。

而現在張光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他的陣型,說是圓陣,可實際上是環繞前山北麵列陣的半圓。西麵由於靠近陰平,也沒有與成都軍接戰,自然是采取了放空的處理。可眼下突然殺出一支軍隊,從這個破綻突入進來,豈不是像排山倒海,勢如破竹?到時候全軍覆沒,都是輕的。

想到這裏,張光一時間冷汗直冒,心懷恐懼。但這種恐懼僅僅是一瞬,隨即一閃即逝,因為他很快又被怒火取代了。張光憤怒的不是對方狡詐,而是自己竟然中計,甚至還生出了恐懼。中計對於將領來說是一種恥辱,而如果毫無反抗,感到害怕,那就更加恥辱。

張光是一個極有自尊心的人,別人或許不相信“有死之榮,無生之辱”,但張光卻是銘刻於心,他決不允許自己有這種恥辱!這使得他很快就下定了決心,繼而說道:“事勢在天,謀事在人,元帥以重托付我,我怎可辜負?”

“不就是從西麵又殺來了一路兵馬嗎?有什麽可怕?看我先破東圍,再潰西賊!”

說罷,張光拔出地上的環首刀,繼而翻身上馬,踏雪邁步朝山下奔去。身邊的數名親隨反應過來,連忙拔起雪地上的刀槊,緊跑上前跟隨主將的步伐。在雪中僵立良久的最後八百餘名甲士,見主將義無反顧,原本的恐懼也化作求戰的憤怒,他們沒有聽從軍官的號令,紛紛提起武器,如同潮水般隨張光湧下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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