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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三十三章 劉李尚和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就在劉羨往西撤離的時候,劉琨等人也終於率眾抵達陳倉城前。

他挽韁在手,遠看渭南的莽莽群山,在天際顯示出無窮的輪廓,向上直抵雲層,不禁起了幾分詩興。繼而橫劍馬上,彈劍而歌道:“春發廣莫門,秋宿大散關。左手彎繁弱,右手揮龍淵。顧瞻望宮闕,俯仰禦飛軒。”

劉琨樣貌出眾,雄姿英發,歌喉也是朗朗有節,一曲高歌之下,隨行的百姓們也隨著附和而歌。歌聲結束後,劉琨向路旁一名看熱鬧的胡人少女調笑,身邊的人頓時起鬨,都露出笑容說:“劉公又犯花癡了。”

劉琨則恍若未聞,他將佩劍收迴鞘中,振振有辭地對身邊人說:“窈窕淑女,君子好逑。若對眼前的美女無動於衷,纔是真正的不尊敬。”

這頓時又引起一陣噓聲,不過,這並非代表大家不尊敬劉琨,隻是因為親近而已。

事實上,這段時日裏,劉琨總負責遷民的種種事務,很得人心。二十多萬人的大事,又要跋涉千裏,這裏麵很難麵麵俱到,旅途中總會產生不快。或是因為飲食,或是因為醫藥,或是因為馱馬,各部之間屢屢會產生一些爭吵,但劉琨長袖善舞,隻要他一出麵,總能從細處著手,緩和氣氛,化解齟齬,分配也甚為公允。因此,一些人便尊稱劉琨為“德星”。

不過對於劉琨自己來說,他並不像表麵上表現得這麽輕鬆。一口氣遷徙二十多萬人,他也是第一次負責這樣大的事情,不能說焦頭爛額,至少也是應接不暇。好在他很喜歡這種為民解憂的狀態,頗能苦中作樂,近三個月的時間,不知不覺就過去了。

他問同行的傅暢道:“世道,我們還有多少人在雍縣?”

傅暢昨日才清點過,迴答道:“長史,迄今為止,已經有十七萬人抵達陳倉,加上今天我們到的這一批,二萬四千餘人,就差不多二十萬人了。雍縣那邊還有兩部,共一萬三千人,由陸士龍負責,我估計還需要三日,三日就能全部抵達了。”

“好,我知道了。”劉琨點點頭,在內心計算了一番,麵色肅然地總結道:“這麽說來,這三個月,沿路折損了有近兩萬人。”

自河東出發時,統計遷徙的數目一共是二十三萬人,但沿路難免有後悔並逃亡的,加上水土不服,生病難行的一些人,故而還是有一些折損。可理由找得容易,但兩萬人這麽大的數字,聽來還是讓人觸目驚心。

傅暢則寬慰道:“不管怎麽說,最難的一段路已經解決了。得虧元帥計劃周全,二十多萬人,走兩千裏路程,竟然沒有遇到任何兵禍,不得不說,真是一件幸事。”

剛上路的時候,其實不隻是百姓忐忑,就連他們這些負責遷民的官員也有些七上八下。雖說他們並不用上陣殺敵,可正因為如此,他們也不知道具體的戰況,隻能在茫然的狀態下不斷趕路。對他們而言,這就好像在有裂縫的舟船上渡河一般,誰也不知道這條裂縫會不會漏水,這種未知的恐懼是最折磨人的。事實上,逃亡人數最多的時候,也就是在頭一個月。

但到了眼下,隨著遠離的日子越來越久,腳下的路越來越長,人們也變得越來越疲憊,但心中的信心卻是越來越多的。既沒有敵軍的劫掠與騷擾,又沒有斷糧的風險。那再長的路,也不過就是腳下的一段路罷了。

劉琨頓時頷首,讚同說:“元帥在長安確實打得漂亮,聽說西軍豪傑如雲,最後卻人人束手。可惜啊,竟不能親臨戰場。”

“李將軍打得也好。”一旁的夏侯承由衷讚歎道:“他在陳倉這一仗,以少勝多,幹脆利落,又俘獲甚眾,雖然年紀輕輕,卻頗有大將之風啊!”

本來隨劉羨入關的士子中,大家多是士族出身,哪怕不是高門,也都是在洛陽見過世麵的。對李矩這種不入流的寒門,自是頗為輕視,並不能接受他在劉羨任命下的副手地位。但現在是亂世,一刀一劍拚出來的名聲纔是真名聲。李矩既打了勝仗,陣斬梁州刺史張殷,眾人對他的評價也就水漲船高,有些心悅誠服的意味了。

不過夏侯承卻沒意料到,他隨口的一句話,竟令劉琨生出些許不悅來。劉琨瞪了夏侯承一眼,臉色變得極為難看,握著劍柄,像是自言自語似地說道:“唉,若是我在陳倉,何止是張殷,就連閻纘都拿下了!”

夏侯承哪裏還不知道自己說錯話,連忙佯作無事地去檢視移民。隨行眾人也都知道劉琨的想法,都默不作聲。

畢竟,在洛陽,劉羨還擔任司隸校尉時,他邀請劉琨入府,就是讓劉琨擔任自己的副手。後來劉羨被迫免職,就是劉琨繼任司隸校尉。兩人又是老相識,友誼的時間還在劉羨與李矩之前。故而劉琨在安樂公府內的特殊地位,是不足以用普通的屬官來形容的。

可如今入關之後,劉羨竟以李矩為公府副手,讓他別領一軍。這無疑就頂替了原來劉琨的位置,雖然表麵上,李矩與劉琨的地位近乎齊平,無非是李矩主軍,劉琨主民。但軍事與民務之間孰輕孰重,大家心裏都是有底的。而劉琨雖說為人親和,但內心卻是個極高傲的人,對此心有芥蒂,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隻是大家都心想:眼下是非常時期,若劉長史與李府君不和,這不是好事,還是應該早做規勸。隻是這種言語,非至親之人不能談論,劉琨做事也無可指責,大家也就隻能一再擱置。

但到了眼下,身為主君的劉羨不在,劉琨又要與李矩會麵,會不會產生什麽意外呢?眾人看著不遠處的陳倉城,原本的欣喜中難免又生出了一些憂慮。

一行人靠近陳倉,沒多久,李矩就率將士出城三裏出迎,他身邊俱是此前作戰的有功之士。人數雖不多,僅有百餘騎而已,可氣勢很足,一看就是能征善戰的勇武之士。

而正如傅暢等人所料,劉琨一見到李矩,心頭便生出一股無名火,忍不住譏諷道:“李兄好大的派頭,幾乎都要勝過元帥了!”

此言一出,傅暢等人暗自叫糟,氣氛也大為緊張。畢竟對於尋常武人來說,拿性命上戰場,最重要的就是豁得開放得下。這樣的人多半直來直去,極看重麵子。李矩雖然平時為人謙卑,但麵對這種挑釁,怎麽能容忍呢?若是公開鬧翻,那就不好辦了。

果然,見主帥受辱,李矩身邊的段秀等人先是一愣,隨即麵露不虞之色。所謂主辱臣死,哪有打了勝仗被譏諷的道理?

有的人當場就要發作。但李矩一揮手,就把他們都壓下去了。

李矩先是拱手迴複道:“那都是聽說了越石兄的清名,手足無措。我寒門出身,不做些派頭,如何敢見您這樣的名士呢?”

說罷,又親自下馬,主動挽起劉琨的馬韁,對眾人笑道:“能為洛中二奕牽馬,也是我的榮幸啊!”

最後轉首問劉琨道:“我在城內設下了晚宴,不知越石兄能否賞光?”

李矩麵對劉琨的挑釁,竟是采用唾麵自幹的態度,全無武將該有的桀驁。尤其是他還主動自貶身份,為劉琨牽馬。其餘人自是佩服,劉琨也不好再發作,隻能頷首允許。

這次宴席,論菜肴來說,其實並不算豐盛。但參宴的人員卻極多,除去劉羨身邊還帶著的軍官將領以外,基本九成的官僚都在此處了。除此之外,還有遺民之中的一些蜀漢老人,如諸葛京、薛懿等人,一並在場,以表尊老尚賢之意。

因為最危險的階段已經結束了,宴席的氣氛較為輕鬆。隻是由於此前劉琨的挑釁,河東府出身的官員大為不滿,故而對這些司隸府出身的官員,自然也帶有一些生疏與冷淡。

傅暢見狀,便主動去找李矩閑聊政務,與他緩和氣氛。

傅暢問道:“將軍可知武都的情況?現在已經是晚秋了,再拖一段時日,就該下雪了。等元帥一來,我們要是入蜀的話,二十多萬人,總要先有個地方遮風擋雪,不然會凍死人的。”

李矩笑道:“世道大可以放心,這個問題,我已經遣使和仇池的楊公談過了。”

“楊公怎麽說?”

“楊公說,他可以在武都的幾處河穀之中,先為我們築造三座城,讓我們暫時歇腳。”

“築城,這可不容易,楊公手下又多是羌氐,來得及嗎?”

“來得及,都是漢時的舊城遺址,他稍加改造而已,一個是梁泉戍(今鳳縣),一個是諸葛丞相設立的武興城(今略陽縣),還有一個,比較出名,就是有些偏遠,薑維避禍屯田時的遝中(今舟曲縣)。”

傅暢聞言,思忖片刻,搖首道:“可一座城要歇七八萬人,是不是有些太勉強了?”

“總好過無處可去。”李矩也歎了一口氣,說道:“不論怎麽說,目前不用擔憂糧秣,還是先渡過今年冬日,再伺機拿下漢中吧。”

李矩隨即想起一事,又對傅暢道:“說起來,還有一個訊息,不好不壞,真叫人頭疼。”

“什麽訊息?”

“上邽的秦州刺史,皇甫使君,已經被圍困了快一年了。你應該知道吧?”

“這誰不知曉,他怎麽了?敗了?還是勝了?”

“都不是。”李矩微微搖首,從懷中掏出一張書信,遞給傅暢看的同時,解釋道:“他聽說我們到了,派使者突圍,然後走武都找到了楊公,特意來找我們求援,他說他也是長沙王一黨,希望兄長能夠看在大家同是一黨的份上,助他解圍。”

而傅暢觀看信件,頓時知道李矩為何頭疼了。皇甫重在信中詳細描寫瞭如今上邽的情況,他城中僅剩下八千老卒,卻為五萬秦州大軍所包圍,城中糧食倒還充足,但是鹽幾乎已經用盡了,將士們全靠幾塊醃肉煮水度日。如果再不帶兵來救,預計兩月之內,城池就將告破。

八千老卒,加上皇甫重這位宿將。在這個年月,若是能將其招攬兼並,對任何一方勢力來說,都是不可小覷的助力。可要招惹五萬軍隊,用兩月之內助其解圍,對目前的劉羨軍而言,就有些太勉強了。若是勉強去做,恐怕會損耗太大,得不償失。這就有些雞肋的意味了,食之無味,棄之可惜。

李矩笑道:“算了,這些事還是交給兄長去頭疼吧。公是公,私是私,今日難得宴會,怎麽盡在討論公事?”

傅暢也笑了,大事臨前,卻安如泰山,他對李矩的風度愈發敬佩,此時想起自己的初衷,連忙為劉琨說情道:“關於劉長史的事,還請您不要計較……”

李矩似是知道他會說什麽,擺手打斷道:“我怎會計較?劉長史是洛陽成名已久的名士,我由衷仰慕,並非虛言。”

說罷,他告別傅暢,拿出一杆竹笛走到劉琨麵前,主動說道:“我早就聽元帥說,劉長史在洛陽以風雅聞名,尤善笛曲,我甚神往。可惜我自學經日,無名師教導,不得入門,不知長史能否指點一二?”

李矩當即自吹了一曲《平林如畫》,果如他所言,曲藝不過平平而已,眾人聽了都覺一般。劉琨見狀,便頗為得意地接過竹笛,笑道:“好吧,那就讓將軍聽聽樂中大道。”

於是劉琨刻意炫技,他不愧是樂道宗師,各種手法令觀者目不暇接:時而疾舞手指,奏出疾風吹葉;時而花腔彈舌,吹出清泉漱石;樂聲高低有致,起落激越,真如高峰流水,平林如畫。一曲奏罷,全場靜默無聲,皆沉浸在餘音之中。

李矩當即對旁聽的屬官說道:“長史此曲,是為爾等慶功呢!”

一眾河東屬官如夢初醒,連聲擊節叫好,一一向劉琨敬酒。而劉琨此時也反應過來,其實李矩是在自暴其短,來搭建一個緩和兩方關係的台階。如此胸襟,很難想象,竟然是出自一位剛滿三十歲的年輕人,劉琨想到這裏,頗有些自慚形穢。他連聲道歉,向李矩也敬酒道:“虧我平日自詡親民,今日我方知曉,論仁德,李君纔是真德星啊!”

李矩依舊謙讓,接下來,兩人暢談關隴及河北的風土人物,又談天下大勢,洛朝舊聞,天南地北無不涉及。僚屬們在一旁旁聽,不時插話。不知不覺間,時間就已經過去了,賓主盡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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