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三十二章 西軍暗離

晉庭漢裔 第三十二章 西軍暗離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此時正是午前,大風從西向東吹,風力逐漸加大。此時枯草叢叢,大風順時揚起地皮上的草屑和沙土,使得天空呈現出一種奇怪的灰黃色。

劉羨之所以要原地列陣,原因無他,便是要趁此時他身在上風,狼騎身在下風,一次性打痛這些追兵。雖然此時極為疲乏,但劉羨清楚,張方主力進軍的速度絕沒有如此快,眼下出現的這數千狼騎,應該是輕兵先行,並沒有大部隊援助。

不管這些狼騎有何目的,劉羨都要打痛他們,以此來表明自己堅決會戰的態度。

來的這些狼騎見敵軍列陣,散開的陣勢刹時又收攏起來,如同烏雲匯聚。雙方都呈現出備戰的態勢,在日空下的鹹陽原靜靜地打量著對方。在後方尾隨的狼騎約有兩千餘人,他們全副武裝,每一騎都有兩匹從馬,一匹馱運甲冑,一匹馱運幹糧,從劉羨此處望過去,這些從馬騎士牆壁般巋然不動,但劉羨卻知道。一旦他們動起來,又是一道浩蕩奔騰的洪流。

而劉羨下令調迴來列陣的奮武軍有五千餘人,目前軍中的所有輕騎,盡數都在這裏了。雖然有些疲倦,但劉羨估計,對方能在如此快的時間內趕來,沿途必然沒有經過太多休息,精神上也不輕鬆。雖然從裝備上來看,對麵要強上一些,但算上天時,還有己方人數更多,雙方是沒有多少差距的,甚至劉羨更占據有優勢。

“張方好霸道的作風!這麽點人就敢來尾隨?”

楊難敵興致勃勃地抵達劉羨身邊,如此評論道。

他雖然在長安做過一段時間的人質,認識一些征西軍司的將領。但當時張方聲名不顯,楊難敵也不是什麽大人物,所以與張方並不相熟。此時還是第一次見到張方的軍隊,打量一陣後,問劉羨道:

“懷衝,這些人裏,會有張方麽?”

劉羨微微搖首,笑道:“應該沒有,我和張方交手過幾次,這個人是異常小心的人,雖然喜歡用險,但是他從來不會讓自己弄險。”

劉羨此言並不是毫無根據的。在此前的交手中,張方固然用過不少險招。比如用人質做誘餌,實則焚燒河橋,繼而奪取虎牢關,再在鏖戰僵持之際,調虎牢關守軍突然迴援。這些決定大局的勝負手,無一不險,可卻都不是張方親自帶隊,而是坐鎮中央。由此可見,張方作戰之作風,其實就是十六個字:明守暗攻,虛張聲勢,借力打力,攻心為上。

早年在郝散之亂時,為了揚名立萬,張方或許還會上陣殺敵。但現在,他功成名就,別說親自做鬥將,就是讓他領先鋒,估計也不會幹。

可話音剛落,不料狼騎中傳來一陣陣此起彼伏的歡呼。劉羨等人清晰地看到,人群中走出一名騎士。此人身材雄健,騎青月騅,著全副明光鎧甲,腰纏金釘腰帶,臉戴鐵麵具,一看就不是常人。而等他脫下鐵胄,取下鐵麵具,露出一張似是而非的麵孔後。一名從騎赫然從狼騎中奔出,奔到距離劉羨兩百步的距離,然後高聲呼喝道:

“喂!元帥遣我來問爾等,鬆滋公在此處嗎?”

真是張方親至?眾人一陣喧嘩,但劉羨卻壓手示意安靜,他注視著二裏外的狼騎,心中思忖一番後,令隨從迴複道:

“這裏沒有鬆滋公,隻有安樂公,敢問來的是弘農郡公嗎?”

“是,原來是安樂公,那我元帥問你,你既然與我元帥議和,為何卻妄開邊釁,亂我關中,信義何在?”

“河間王侵掠河東在前,安樂公率民西徙,自是仁義之師,何啟邊釁之言?”

“胡說!太尉乃是社稷棟梁,愛民如子,何有侵掠之語!我元帥乃是太尉忠臣,豈容爾等胡言亂語!”

“要戰便戰,不要囉唕!”

兩人幾句對話下來,那隨從作勢就迴到軍中,那名金甲騎士也隨之退了迴去,其騎軍開始做最後的整頓。

而劉羨也指揮各部調整陣型,做好防禦的準備。楊難敵見狀,不禁嘖嘖稱奇,等劉羨終於下令完畢,他問道:“怎麽迴事?和傳言不太相符啊?怎麽聽起來,這位張方像是忠義之士啊!”

劉羨一麵注視著對麵陣型的調動,一麵笑道:“那都是說給旁人聽的,張方若是忠義之士,晉武帝能從峻陽陵氣活過來。”

“那他意欲何為?”

“誰知道?或許是為了嚇死我吧。”

玩笑歸玩笑,劉羨實則在心中認真盤算張方的意圖。如果說戰爭是一場屠殺,那將領們便是精通謊言的藝術家。孫武早就指出過兵法的精髓:“兵者,詭道也。”在指揮相同水平的軍隊下,決定勝負的,無非就是誰能掩蓋自己的真實意圖,誰能猜出對方的真實意圖。

從這個角度來說,張方無疑是一個極擅長欺騙的宗師,劉羨不能相信他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他為什麽會在這個時機,選擇與自己作戰?他為什麽會違背常理,出現在先鋒之中?剛剛出現的那個人,又真的是張方嗎?劉羨全不能確定。但劉羨可以確定的是,張方絕不是在為河間王作戰,不然,何故如此做作?

思忖之間,張方的狼騎們已經發起了進攻。

出人意料的是,這群狼騎並沒有換上重甲,發起洪流般的衝擊。而是身著輕甲,逆著秋風前來射擊。此時寒風撲簌,塵土飛揚,狼騎們不得不眯著眼睛前進。因此,他們的速度並不快,陣型也很快出現了散亂。在背風而立的劉羨等人眼前,這些人就好像一群斷了翅膀的大雁。

眼見這群人走近箭程,劉羨下令射箭。大風助力下,這些箭矢如有神助,幾乎每名箭士都能射出神射手的效果,箭矢快且有力,倏忽間就飛出去老遠。狼騎們也不及躲避,僅僅一輪箭雨,密集的箭矢撲過去,在最前方的狼騎陣線中,頓時射倒了一大片。

後麵的狼騎隨後填補上來,試圖繼續拉近與奮武軍的距離。相應地,劉羨令軍陣散開陣型,且射且退。此時風力更大,第二輪箭矢的衝擊力也愈發強大,箭矢已經不會在空中劃出一條拋物線,而是接近於平直。好似夏日隨風橫掃的急雨打上了連片張開的荷葉,不斷發出噗噗之聲,將愈發靠近的敵騎給打了迴去。

狼騎似乎想進行反擊,可是逆風條件下,他們不僅難以瞄準,就是不瞄準,他們的箭程也幾乎因為風勢而少了一半。兩相比較下,此消彼長,導致一方幾乎沒有傷亡,一方則完全沒有還手之力。

當然,遭遇最大損害的還是馬匹們。馬兒本就膽小害怕,需要騎手善加安撫,但此時遭遇猛射,已經超越了它們的極限,頓時蹦跳嘶鳴亂作一團。這繼而影響到了狼騎們的秩序,前隊的混亂,繼而影響到後隊,連繼續前進都成了奢望。

到這個時刻,劉羨抓住機會,直接發動了一次反衝擊,那些狼騎們便完全喪失了抵禦的**。當近身的刀鋒順風而來,他們掉頭就跑,很快就給打得七零八落。

這一戰比半天前劉羨設計的伏擊戰還要輕鬆,幾乎沒有出多少力,這支聲名顯赫的狼騎就倒下了,丟了五百餘具屍體,剩下的人匆匆逃竄,連此前的那名金甲騎士也沒看見。無助的馬兒背上插著箭,在陣中胡亂奔跑,地上的屍體橫陳,許多人都死不瞑目。

此時風力漸漸減弱,奮武軍的騎士們歡呼起來,說什麽“天佑”“神風”,認為是有上蒼的保佑,才使得這一戰如此順利。不過他們也並沒有慶祝多久,一來因為此地距離長安還不算遠,隨時會有新的敵軍撲上來,二來他們此時實在乏得緊了,趕緊調轉馬頭,試圖去追趕前方的大部隊。

但在路上,劉羨卻感到心事重重,因為對方的表現實在太過怪異。自己不是沒有和虎師交過手,他們雖然並沒有那種所向披靡的戰鬥力,但其良好的紀律性和旺盛的進攻欲,都給了劉羨極為深刻的印象。這絕不是今天遭遇的這些人,所該有的表現,以致於他甚至沒有任何戰鬥的實感。

同時劉羨也肯定了一點,此前的那名金甲騎士,絕對不是張方。方纔那一戰,對方竟然在逆風下用輕騎進攻,這戰術也太愚蠢了,張方絕不可能犯這種錯誤。

按照此前對張方的猜測,那就隻剩下一種可能了:那就是張方故意想打一場敗仗。他要利用這場敗仗大做文章,張方到底想幹什麽?總不可能是行使什麽驕兵之計吧?

想到這裏,劉羨腦中忽然靈光一閃。既然知道對方要從這裏做文章,何不派人在一旁守株待兔,看個究竟呢?

他把孟討叫過來,吩咐道:“你安排幾個機靈點的人,去今日午時的戰場。沒有別的任務,就是讓他們悄悄潛伏兩日,不要被別人發現,我估計張方必有動作,讓他們看清了,迴來一五一十地告訴我。”

如此安排後,劉羨心裏少了幾分憂慮。當他們趕上大部隊的時候,已經是在槐裏縣。大軍借住在槐裏民居內,晚膳也已經做好了。為了慶祝撤離的順利進行,李盛近乎把槐裏集市的雞鴨給買光了,然後士卒們拔了一地雞毛,各自在寄居的房舍裏燉著誘人食慾的雞湯。

這段時間,劉羨乏極了。他用過晚膳,確認過暗哨依舊在正常佈置後,到床榻上倒頭就睡。接著他做了一個夢,夢到自己還在洛陽,洛陽人山人海,所有人都在笑,就像海棠花開了,太陽也升起來了,大家都無憂無慮似的。他自己也在笑,然後迴到家裏,父母雙全,夫妻和睦,兒女滿堂。

劉羨很少做這樣的美夢,以致於他醒來的時候,比往常要晚了一些。此時大軍已經在準備開拔了,隨行的侍衛已經給他準備好了炊餅和蜜水,並向他匯報道:“元帥,你派出去的斥候迴來了,說有要事向您稟告。”

迴來得這麽快?劉羨知道,斥候敢於迴來,必然說明有了很大的收獲,於是連忙整理儀容,換好戎裝,令斥候進帳。飲食之中,他靜靜傾聽斥候的匯報。

原來,在斥候幾人重返戰場後,發現那群西軍同樣去而複返,而且在周遭的幾處鄉亭進行濫殺。他們虐殺了差不多兩千人,然後挑了幾百名壯年男子的屍體,將他們換上了虎師騎士的衣服,扔到戰場上。其餘的屍體則與鄉亭一股腦燒了,濃煙滾滾,在外人看來,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麽。

“元帥,他們安排好後,晚上又來了一撥人,穿著十分不凡,我們不敢靠得太近。但可以看見,那些人哭喪著臉,似乎是對來人訴苦。隨後他們就走了,屍體也扔在原地不動,我們看沒有別的跡象,就策馬迴來了。”

“訴苦?”劉羨點點頭,慰勞他們道:“嗯,你們做得很好,先下去用早膳吧,歇息之後,再趕上大隊不遲。”

而待斥候離開後,劉羨開始思考這些資訊中的重點。他非常敏銳地察覺到,其中最值得關注的點,就在斥候口中的“訴苦”上。

張方和河間王之間的不睦,此時早已是公開的秘密。張方這次原來,是故意打一個敗仗,並且誇大自己的失敗,以此向征西軍司訴苦嗎?莫非他這麽做,是想韜光養晦,借機來修複和主君的關係?

不對,劉羨很快否決掉這個判斷。張方可能有耐心韜光養晦,但河間王不是庸主,絕不可能如此簡單就放下提防。張方肯定也知道這一點,對他來說,兩人的關係已經無法挽迴了。

從這個思路一轉換,討好不可能,但如果張方是把司馬顒當對手呢?那打一個敗仗,就是示敵以弱,麻痹對方。

對,就是這樣!劉羨恍然大悟,他知道自己抓住真相了。隻有這個可能,一切都說得通了!張方的目標並非是自己,而是河間王!他要借自己的勢,先去麻痹司馬顒,爭取佈局的時間與空間,待準備完畢,他便會伺機發出襲擊,一舉奪下征西軍司的兵權。

一念及此,劉羨不禁披衣握劍,暗暗驚歎張方的謀略和殘忍。為了做到這一步,竟然主動犧牲自己的士卒!

他隨即又想,司馬顒能察覺這一點嗎?他鬥得過張方嗎?張方會在何時動手呢?自己應該做何應對呢?是繼續按計劃入蜀,還是在一旁等待兩人相鬥,做那個得利的漁翁呢?

一連串的問題湧入腦海後,劉羨反複衡量一番,終於將自己激動的心情壓抑住。

料敵從寬,張方是個有耐心的人,河間王的根基也很深。若自己留在關中,三者相互製衡,誰也不是傻子,張方八成不會動手。自己這時候就想漁翁得利,顯然有些太早了。

這就像袁紹病死後,曹操與袁氏兄弟的關係一般。曹操試圖進攻河北,袁氏兄弟兩人就會團結一心,先禦外侮,至少保持表麵上的和諧。隻有自己先離開,就像曹操那般先放鬆壓力,袁譚袁熙才會開始爆發矛盾,最後爭權奪利。

可惜,劉羨極為惋惜地放下了留在關中的念頭,勸慰自己道,這樣也好,這也就意味著,自己的入蜀之路,實際上完全脫離了危險,不再需要瞻前顧後了。

雖不知張方與河間王之間,到底會誰勝誰負。但在新一輪的關中動亂開始前,自己還是應該先進漢中,打下一塊真正的立足之地。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