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七章 盧誌的提議

晉庭漢裔 第七章 盧誌的提議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這一日,劉羨隨李矩策馬觀看顛軨阪的地形,正談論西軍從此地進攻河東的可能,孟討忽然遣使來向他傳信,說安邑來了一位使者,請求見劉羨一麵。

使者?是哪一方的人?劉羨心中詫異。此時他入駐河東尚不到半個月,估計訊息還未傳播到整個關中,居然就有使者前來,這實在出乎他意料之外。故而勒馬詢問道:“使者姓甚名誰?受何人所托?有無憑證?”

“使者很年輕,他自稱是故人之子,從河北而來。至於具體的話,要見了主公您再說。”

是成都王派來的?劉羨與李矩對視一眼,隨即點點頭說:“那我先迴去一趟,有什麽事情,世迴你先拿主意。”

迴去的路上,劉羨心想,司馬穎能找自己有什麽事呢?這個人器量狹小,喜好體麵,反複無常,可以說,除了敢於放權之外,幾乎一無是處。而經過去年的數次大戰後,在劉羨看來,對方應該已對自己恨之入骨,自己若不阿諛貢獻一番,是絕不會和解的。沒想到啊,對方竟然主動遣使過來了。

對於這種情況,不用多猜,劉羨便知道,是誰做的決策。

迴到安邑郡府之中,劉羨入內一看,果然,來者正是盧誌的長子盧諶。

盧諶今年二十歲,麵如美玉,身形如鬆。劉羨對他的印象非常深刻,一來是盧諶的樣貌實在出眾,堪稱上上之選;二來是他十六歲便隨盧誌一同參與討趙,可謂是敢於任事,年少有為,絕非尋常的清談士人。

顯然盧諶也對劉羨的印象很好,他見劉羨迴來,當即持晚輩禮,稱劉羨為叔父,劉羨也沒有客氣,直接稱呼盧諶“子諒”,兩人絕口不提此前的邙山、蟒口等戰事,隻是相互寒暄問候,就彷彿親戚間尋常串門拜訪一般。

“盧長史最近身體還好嗎?”

“大人最近在山陽操勞軍務,一切都好。”

言談之中,劉羨揣測盧諶的來意,盧誌派他前來,必然是對自己有所求。這不難理解,眼下征西軍司獨領風騷,而征北軍司威望大損,他肯定急於打破這種局麵,重塑征北軍司的權威。那劉羨既然進入了河東,夾在征北軍司與征西軍司之間,也就成為了極為重要的一股勢力。以盧誌的戰略眼光,不可能不明白這個道理。

既然對方是有求而來,那主動權就在自己手裏,故而劉羨並不著急,而是等著盧諶主動丟擲議題。

果然,盧諶到底是年輕人,和劉羨閑聊了大概一刻鍾,便有些沉不住氣了,他抬眼看了一眼劉羨,突然問道:“不知叔父準備何時離開河東啊?”

劉羨心中一動,但臉上依舊表現出閑適,他說道:“賢侄何出此言,河東古來便是富庶之地,正適宜養人,我為何要離去啊?”

盧諶笑了笑,按照父親此前的交待說道:“叔父說笑了。以叔父的智慧,豈會看不出?河東如今四麵受困,絕不是久留之地。隻是何去何從,叔父恐怕難以抉擇,所以大人特意派我前來,為叔父解憂啊!”

“竟有此事?”劉羨笑了笑,給自己倒了一碗茶湯,又給盧諶倒了一碗,然後做出一副洗耳恭聽的神情,道:“既然是盧子道的建議,那恐怕我不得不聽了。”

盧諶見進入正題,便道:“我大人說,叔父率萬眾至此,當誌在自立。隻是河東身處京畿,雖半有山河之險,但無援可用,無名可伸,夾在東西之間,雖小有兵力,權可落腳,卻進退維穀,難成大器。故而他有三策,可以獻給叔父。”

“三策?是哪三策?”

“下策是提兵過河,與河間王決戰。破而西進,麾眾直據西京,可保一時之逞。中策是轉而北上,聯合五部匈奴,占據並州,而後逢源東西,見風使舵,可成一時之霸。”

“上策呢?”

“上策便是徑直入蜀,叔父這些年來,不是一直在考慮這件事嗎?”

聽到這句話,劉羨一時沉默了,他舉起茶碗喝了一口,並沒有應承的意思。但盧諶知道,沉默便是一種態度,示意他繼續解釋這些策略的區別。事實上,劉羨自己都沒有注意到,他的臉色已經嚴肅了許多。

盧諶早已經把父親的交代背熟了,他詳細地進行分析道:“叔父乃是天下名將,這是眾所周知的事實。放眼四海九州,目前能夠比肩叔父的,目前恐怕隻有張方一人而已。而叔父又調撥了張方與河間王的關係,按理來說,叔父提兵西向,應該是無往而不利的。”

“不過我敢問一句,叔父自比吳起如何?”

劉羨道:“吳起生平無一敗績,在魯存魯,在魏強魏,在楚興楚,我自不敢比。”

“可以吳起之神武,坐擁強魏之兵,屢敗秦兵,為何卻不能吞並三秦?一來木秀於林,風必摧之,吳起名重華夷,橫行天下,若讓他得了三秦,豈非一家獨大,無人能製?二來以河東擊關中,無險可守,若不能摧起首腦,攻破長安,無論占據了多少河西之地,一敗便足以喪盡。”

“叔父如今的局麵,與當年的吳起相仿。叔父或許能打幾個很大的勝仗,可別忘了,河間王在秦州還有援兵,在梁州也有援兵,實在不行,他咬咬牙,和張方和好,不也是一條策略嗎?無論如何,他都是決不允許叔父占據關中。這畢竟是他的龍興之地。”

“叔父麾下縱然有精兵強將,但大家都是人,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到最後,隻要輸一次,就會死無葬身之地。因此,對於叔父而言,取關中,實是下策。”

盧諶的意思沒有說盡,但劉羨已經聽出來了,盧誌的意思是,一旦劉羨有在關中成功的可能,其實不隻是關隴的勢力,甚至就連盧誌自己,也會放下成見,不顧一切地幫河間王保住關中。

自己還真是惹人眼紅啊!劉羨無奈地搖首笑笑,對盧諶承諾道:“你家大人說得好啊,所以我對關中,並沒有什麽染指之心,他大可以放心。”

他接著又問:“那為何子道又說,我取並州,是中策?”

“並州乃古三晉之地,地勢險要,表裏山河,自成一體。且既產戰馬,又產鹽鐵,東可掠地河北,西可抗衡關中,北可影響漠南,南可進攻京畿,可以說是北方之龍脊。它的歸屬,足以主導天下的整個局勢。”

“但叔父可知,並州有胡人百萬,雖習得華文漢字,可終究不得其裏。這些匈奴人不知忠義孝悌,宛如禽獸,平日裏兄弟相殺,叔嫂相淫,隻知恃強淩弱,可謂召之即來,揮之即去。短時間內,或許能用叔父的威望彈壓,可時間一長,該如何治理呢?一旦推行法治教化,與他們傳統不符,結果必然生亂,幾十萬人亂起來,叔父平定尚且不及,還談何平定天下呢?”

“因此,取並州,雖然勝過取關中,但也不過是中策而已,不能作為根基之地。”

劉羨雖然也想過取並州的弊端,認為難以收服胡人人心,可這不過是一種隱約的感覺,並不明白真正的緣由。而此時聽到盧誌的分析,他恍然大悟,醍醐灌頂:原來是傳統與製度!胡人的傳統與製度散漫,而中國的禮法嚴格,這兩者註定會產生巨大的矛盾,使得並州的治理無法進行。

盧誌確實是一位戰略大師,即使是托人轉告,分析也如此鞭辟入裏,劉羨想通了其中的關節後,差點拍案叫絕,但又強忍住衝動,將忍不住前傾的上身稍稍後仰,故作矜持地點頭道:“說得確實有些道理。”

但他隨即又道:“但子道以入蜀為上策,我卻不能理解。”

對於入蜀一事,這本就是劉羨的一大夙願,他早已經思考過許多次。若有可能,他也就想直接入蜀,可其中要遭遇的種種困難,卻不是劉羨能夠解決的。

從洛陽到河東,雖然道路坎坷,但至少沒有危險。可眼下要是從河東到巴蜀,中間先要橫穿整個雍州,然後還要翻越秦嶺與漢中盆地,才能再南下益州。中間全是河間王的領地,自己根本沒有任何後勤可言。

更別說,在這種情況下,即使成功了,自己又能帶多少人走呢?到了益州,恐怕連喘息的機會都沒有,就要再與李雄作戰吧,這難道又能言勝嗎?河東的這些人該怎麽辦呢?

其中唯一的優勢,就是能藉由入蜀的機會,收攏周遭那些自顧不暇的司馬顒反對勢力。但根據目前的態勢來看,所獲絕不會多。

正是考慮到這些,劉羨雖然渴望入蜀複國,但還是準備先設法拿下關中,等解決了後顧之憂,堂堂正正地入蜀。到時候,關隴巴蜀合為一體,就是強秦之勢,想要再拿下關東,也就不再是一件難事了。

隻是在聽過盧誌的這些分析後,奪取關中和奪取並州都不是一件良策,難道自己要去正地處大亂的秦、涼二州嗎?

而盧諶鋪墊了這麽久,為的就是這一刻。他連忙分析說:“常人隻道蜀地是偏遠之地,但正得益於此,叔父若迴蜀複國,又是與李雄作戰,也不會令天下人敵視,正適合韜光養晦、休養生息。況且叔父乃漢室之後,巴蜀乃祖宗之業,必有民心與舊部在,安之可承大統……”

這一幕實在有些滑稽了,盧諶對劉羨說祖宗之業,好似他纔是想複國的那個。劉羨一伸手,打斷道:“子諒,你說的這些,我都清楚。但我的困難,你清楚嗎?”

“四十年前,文帝自蜀中遷移三萬戶自河東,滋生至今,已有近五萬戶,二十萬人。我如今既已接任安樂公,對這些人就負有責任,不可能拋下他們,獨自入蜀。”

“既如此,叔父何不帶上這些百姓,一起入蜀呢?”

這簡直是個可笑的問題,要遷移二十萬人,放在任何時代,都是一個浩大的工程。在和平時代都極為艱難,何況是眼下這個亂世?

故而劉羨很直白地攤手道:“非不願也,實不能也。若是要遷移百姓,恐怕這一年都將沒有收成,且要耗費大量的糧秣,我負擔不起。”

“需要多少糧秣?”

“最少需要一百萬斛。”

盧諶道:“來之前,大人要我轉告叔父,他願意向叔父提供兩百萬斛。”

這一句真是平地驚雷,令劉羨心神一震,不可思議地將眼神投向盧諶,聽他又說了一遍:“隻要叔父答應入蜀,大人將在兩月之內,向叔父交割兩百萬斛粟麥。”

盧誌這是瘋了?兩百萬斛粟麥,這是多麽恐怖的一個數字!須知這些年洛陽常常遭遇糧荒,太倉裏的儲糧,別說百萬斛,經常連五十萬斛都沒有。而河東積蓄十年的存糧,府庫中約有三十萬斛,加上各族私存的八十萬斛,加起來也才百萬斛出頭。哪怕富庶如河北,這也絕不是一個輕鬆的數字,這可能意味著冀州一州大半年的田租。

但無論如何,這確實表達了盧誌的誠意,使得攜民入蜀不再是虛妄,而成為了可能。

可劉羨也深深地知道,天上不會白白掉餡餅,這兩百萬斛糧食,絕不會是免費送給自己的。故而震驚之後,他既不感到興奮,也不感到緊張,隻是收斂神情,端正坐姿,淡淡問道:“盧長史對我有什麽要求?”

盧諶道:“大人的意思是,希望您在遷民的途中,號召關西的忠臣,一齊佯攻長安。”

“佯攻長安?”

“是的,長安乃是關中腹心之地,隻要您率部佯攻,河間王便不得不調兵遣將,與您在長安對峙。而如此一來,關中其餘地方鬆懈,您在乎的這些河東百姓,不就可以繞路南下,趁機直奔漢中嗎?”

聽到了這裏,劉羨總算有些明白盧誌的想法了,他將雙手交叉胸前,輕聲笑道:“等我在長安與西軍鏖戰,將張方都逼迴長安,北軍便可趁勢收複洛陽,又可順便占據河東。好一招驅虎吞狼,盧子道做得好買賣啊!”

“有何不可呢?”盧諶轉述父親的話說,“叔父您急著複國,大人則急於打擊西軍,為成都王正名,這不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嗎?”

若能實現這個計劃,確實是兩全其美的好事。可問題的關鍵在於,實施這個戰略的風險,全壓在劉羨身上。劉羨需要以少數兵力,牽製西軍的絕大部分兵力,甚至要與張方再對陣,來換取這個入蜀的可能。而盧誌在付出兩百萬斛糧食後,隻需要靜靜等待即可。

而一旦事成,劉羨無非可以率眾入蜀,盧誌卻可以白得兩郡。而一旦事敗,劉羨可能會全軍覆沒,盧誌則不過損失了兩百萬斛糧食。無論怎麽看,盧誌都是獲利更多、損失更小的那一方。

盧誌真奇才也!竟能想出如此大膽的奇策!而最要命的是,劉羨竟想不出任何反駁的理由,似乎對他來說,這的確就是最好的入蜀策略了。

可話說迴來,在遷移二十萬百姓的同時,還要引兵與十數萬西軍對峙,這難道不是一個瘋狂的舉動嗎?即使是見慣了大場麵的劉羨,此時也難以下定決心。

故而在盧諶詢問他態度的時候,劉羨沉默良久,他起身稍作徘徊,最後對盧諶道:“賢侄且稍等五日,五日之內,我便給你答複。”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