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選分類 書庫 完本 排行 原創專區
欣可小說 > 其他 > 晉庭漢裔 > 第三章 張輔智鬥李矩

晉庭漢裔 第三章 張輔智鬥李矩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在關中諸郡守之中,馮翊太守張輔,實是一位非同尋常的人。

從表麵看上去,張輔是一位非常典型的名士。他平日不穿官服,而是輕袍假鍾,木屐羽扇,無論在府衙還是軍隊,抑或是家中,皆是如此。又極好辯論,酒不離手,話不住口,一談起來便滔滔不絕,最長時曾和人辯論了整整四個時辰。

可稍稍接觸過張輔的人就知道,這人和尋常名士全然不同。

他雖打扮和作風與名士類似,但本質卻有大的區別。比如辯論,尋常名士多是談一些“空性”、“才質”、“玄理”等玄之又玄,空之又空的東西,張輔卻不一樣,他獨愛論政談史,尤其喜好發表一些離經叛道的言論。諸如張儀不如蘇秦、孫武不如吳起、蕭何不如範增等等種種奇談怪論,偏偏他還能說得言之鑿鑿,頭頭是道。

除此之外,張輔本人也並非弱不禁風。軍中諸項技藝,如騎馬、射獵、刀劍等,他可謂樣樣嫻熟,閑來無事時,曾在軍中舞一杆一丈八尺長槊,虎虎生風,煞是嚇人,即使是軍中猛士,見了也心生敬佩。許多人都在私下裏議論:真是罕見啊,天下竟然有這樣的奇士!莫非張府君是神仙下凡嗎?

張輔當然不是神仙下凡,他隻是稟承著這樣一個信條:常人便是循規蹈矩的人,而一個人,若想要成為一個非凡的人物,就必須要敢於打破常規,不受常理拘束,如此才能達到諸事無礙的高境界。他又是如此的擁有毅力,並非說說而已,身體力行將這種想法帶到了日常的瑣碎生活中,才形成了這麽一套別具一格的作風。

這作風確實為他贏得了格外的關注,現在全關中的百姓都知道,馮翊郡有一位特立獨行的太守,文人和他比都不如他堅毅,武人和他比都不若他風流。河間王司馬顒也因此格外重視張輔,在李含遇刺以後,關中若有不能決斷的大事,便經常去信征詢張輔的意見。

故而當眼下司馬顒聽從閻鼎建議,打算除去河東的李矩時,腦中第一時間想到的主帥人選,也還是張輔。

張輔實在是個自負透頂的人,收到軍令之後,卻並不表示興奮,而是理所當然地拍著腰間長劍,感慨道:“寶劍啊寶劍,你終於不至於蒙塵了。”

不知情的人聽聞此語,還以為張輔是位什麽久負盛名的名將,已為朝廷閑置許久。可實際上,張輔此前從未打過什麽大仗,也就是剿滅些匪徒,打過些馬賊罷了。

但他確是一位有才能的人,在接受軍令僅僅片刻之後,在府中稍稍徘徊,張輔便構思出了一樣破敵的策略。

他當即召集諸將,嗟歎著道:“我雖然未曾見過李世迴,但也聽說過他愛民如子的美名,剛剛好,我也是如此。若是戰爭長久持續下去,連累得無辜百姓受難,那該是多麽可悲啊!不如這樣,我們和他約戰一番,在風陵渡一決勝負,誰勝誰據河東,如此豈不簡單?”

這話說得眾人麵麵相覷,在他們看來,這無疑是天方夜譚。畢竟現在馮翊軍的數量明顯多於河東軍,誰會傻乎乎得和張輔擺開陣勢約戰?這不是自討苦吃嗎?

但張輔即是主帥,一言九鼎,他做下的決定,旁人質疑也沒有辦法,隻能照做。司馬顒派來的督軍王毗不解,私下裏向張輔求問其中緣由,張輔這才透露自己的想法說:

“我何嚐不知?這不過是我的耀武之策罷了。”

“耀武之策?”王毗有些困惑,“張公不打算正麵決戰麽?”

張輔分析道:“別看我軍軍眾,可要跨河而戰,萬一為其半渡而擊,勝負其實難料。我聽說李矩是擅兵之人,若是當著這種人的麵渡河,成功還好說,一旦失敗,眼前是追兵,背後是大河,我們逃都逃不迴來。”

王毗聞言,覺得張輔說得有道理,接著又問:“那什麽是耀武之策?”

“當然是不戰而屈人之兵!”張輔搖著羽扇,胸有成竹地笑道:“我軍在洛陽大勝,軍威播於四海,河東上下,已經是杯弓蛇影,人心惶惶。我們不妨就在這上麵做文章,大張旗鼓,進一步擾亂河東的人心。”

“我說是約戰,實際上就是要李矩避戰,隻要他不敢正麵迴應,我就可以到處宣揚說,優勢在我,然後便能以此為突破口,大做文章了。”

王毗聽了個半懂:“擾亂人心……”

張輔也不過多解釋,而他接下來的行動,卻更加匪夷所思。

等麾下的三萬大軍齊聚以後,張輔並沒有按照正常的路線,即直接沿洛水東行至風陵渡,而是換了一條路線。他先東進至蒲阪渡西岸,故意沿大河而南下,軍中旗鼓的數量,儼然超過了尋常規典的三倍。大河對岸的百姓們一聽行軍鼓聲,隻覺如雷聲陣陣,沸河動地,又遠望幡旗如雲,甲光曜日,無不震怖不已,議論紛紛。

而在行軍路上,張輔又拿出一張地圖,給諸將佈置任務說:“你們要按照我的計劃紮營,不要嫌麻煩!”

眾將一看,張輔這是打算沿河紮營二十餘裏,從蒲阪渡一直綿延到風陵渡,其規模幾乎可以容納十萬人了。以眼下馮翊軍的軍隊數量,根本用不上這樣規模的營壘啊?

而張輔隨即笑道:“我軍隻是先鋒,這是給張元帥大軍備下的,他們馬上就要迴師關中了。怎麽?你們不修?”

一聽說是要給張方修營,眾將哪裏還敢推辭,立馬連連應允。但與此同時,他們也士氣大振,既然連張方都要迴來了,區區河東一郡,還有什麽可以憂慮的呢?

與此同時,張輔又派人大量搜羅船隻,用半是買賣半是征辟的方式,幾乎將馮翊與弘農的船隻搜羅一空,浩浩蕩蕩數百隻停在風陵渡的西岸上,好似落葉般連成一片,煞是壯觀。

而經過這麽一番折騰,幾乎大河東西的所有人都知道了:出征洛陽的張方大軍即將迴援,且要與張輔一道進攻河東。這頓時鬧得河東上下人人自危,到了現在,誰不知道張方的威名?要是讓他出兵進攻河東,這還得了?恐怕頓時是哀鴻遍野,河東軍這該怎麽抵禦呢?

一片紛擾之中,河東軍也在風陵渡口東岸紮營,與馮翊軍隔河相對。而光看兩岸的營寨規模對比便知道,兩邊的兵力懸殊極大,李矩雖然稍稍穩定了軍中人心,但是士氣的低靡是無可挽迴的。

直至此時,王毗纔算明白張輔的心意,他興奮地向張輔詢問道:“張府君是在效仿董卓之故事吧!不過又青出於藍而勝於藍,比董卓更為高明,李世迴恐怕已然睡不著覺,該想著怎麽投降了。”

所謂董卓故智,是指漢末時董卓篡權的故事。當時袁紹、袁術率黨人誅殺十常侍,一時風頭無兩,袁家幾乎主掌了朝政。誰知董卓半路殺出,他運用妙計,白日率軍入營,晚上率軍出營,如此迴圈往複,嚇得二袁以為他有百萬援軍,於是連忙逃出洛陽,將這輔政之位拱手相送。

而張輔如今使用的這套計謀,可謂是更加複雜,連許多自己人都被騙了,又何況是河東軍呢?在王毗想來,要不了多久,恐怕李矩就要主動請降了。

不意張輔竟搖頭否決道:“唉,你想錯了,這哪裏騙得了李世迴?他提防了這麽久,馮翊想必多是探子,怎會不知我軍的虛實?指望他投降,絕無可能。”

“那……”王毗又是一陣茫然,他沒想到自己又猜錯了張輔的用意。

張輔此時也不再賣關子,他用羽扇遙指東北處,笑著解釋道:“我嚇的不是李矩,而是這些河東的士族啊!”

“我已經派了使者,從蒲阪渡趁夜過河,去聯係河東的那些名門豪族。隻要他們願意改投我軍,讓河東後院起火,就饒他們一命。無論李矩有何才能,如何能鬥得過人心?”

王毗聽罷,撫額恍然大悟,連說妙哉,心悅誠服地稱讚張輔道:“張府君之智謀,實在不下於李長史啊!”

接下來的事情發展,果如張輔所料,他率眾在風陵渡巋然不動,可在短短五六日時間內,河東的鄧氏、裴氏、衛氏、杜氏等高門,皆紛紛投來密信,向張輔投誠。到他入駐風陵渡的第七日,就連蒲阪縣的縣令羊鐔,都承受不住壓力,向張輔遣使輸誠。

張輔當即與這些人約定說:“三日之後,我率軍渡河,大家一同在蒲阪舉事,敗李矩易如反掌!諸位務必占據要道,斷去李矩的退路,到時候,誰能獻出李矩首級者,算此戰的首功!”

佈置完畢後,張輔頗感得意。他自認為自己這一連序列動下來,簡直就如同庖丁解牛一般出神入化,雖然是利用了張方在洛陽取勝的威名,可這有什麽所謂呢?勝利纔是最重要的,要知道,上一次有人這般兵不血刃地切割對手,已經要追溯到呂蒙偷襲江陵了,他不也是占用了背叛盟友的便宜麽?

接下來,張輔隻需要靜靜等待勝利就好了,就像站在一顆柿子樹下,靜靜地等待果實成熟落地。不意在渡河的前一日,後方傳來了一個他意想不到的訊息。

“怎麽可能?你說臨晉被李矩攻占了?”張輔看了一眼信件,對信上的內容感到匪夷所思。

臨晉作為馮翊郡的郡治所在,地處要害,府庫豐盈,城池堅固,是關中有名的城池。要知道當年齊萬年之亂,齊萬年便是攻下了臨晉,奪得了郡府的糧秣甲仗,然後一發不可收拾。

假若張輔重來十次,他也無法預想到,在劣勢兵力的情況下,李矩竟然敢主動過河,而且還是去襲擊自己的大本營臨晉,他不要命了?要知道,臨晉並不是一座小城,又距離風陵渡約有八十餘裏,一旦不能拿下,就會陷入進退維穀的窘境,這個後果誰能承受?

可李矩偏偏這麽做了,他佯作在風陵渡東岸紮營,實際上營內不過是幾百名百姓幫忙遮掩,做出軍隊還停留在風陵渡的假象。他則領軍繞了一個大圈,藉由夏陽的龍門渡偷偷渡河,繼而走梁山小道南下,以兩千騎軍為先鋒,瞬間拿下了這座守軍不到兩百的郡治大城。

李矩的想法很明確,當兵力的差距已無可彌補,而對方又采取了步步緊逼的策略時,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將戰場轉移到河東之外,打亂西軍的節奏。如此,既削弱了西軍的主力,又能保全河東的安寧。

隻是這種策略的風險極高,軍隊在外線作戰,沒有後勤,也沒有補給,一旦失敗,就會潰敗到底,很難再有再戰的餘地。但也正是得益於此,張輔全沒有料到他的意圖,竟然讓李矩打了個措手不及。

“李世迴好膽略啊!”當意識到發生了什麽後,張輔毫不吝嗇自己的讚美,誇讚道:“敢這麽以小搏大,他長的是豹子膽嗎?張遼也不過如此吧!”

當年孫權帶兵十萬圍攻合肥,張遼卻以八百精銳主動出戰,生生將吳軍殺了個對穿,從此被人稱之為虎膽。相較之下,李矩沒有援軍的指望,卻敢於以精妙的計謀迷惑對手,不守東岸,孤軍襲擊西岸,勇雖不足,智勝三分,固令張輔心生欣賞。

張輔很快又想到應對的策略,摸著下巴自言自語道:“就算他是張遼,我卻不是孫權!”

張輔已看出,李矩是想要用圍魏救趙的方式,逼迫自己撤軍。畢竟大部分兵力都在張輔手裏,後方不隻是臨晉的城防空虛,若是放縱李矩繼續進攻,說不得半個馮翊郡都要落到李矩手裏。

若是征西軍司的其餘將領,是絕不願看到這場麵發生的,估計確實也就迴軍去戰了。但張輔是何人?他從來不循規蹈矩,偏要反其道而行之。

丟了郡治就丟了郡治,那又如何呢?無非麵子上不好看而已。短時間內,李矩無法在馮翊建立統治,奪下城池,也難以擴軍。而反觀河東,這纔是李矩的根基,隻要攻下了河東,李矩就成了無根之水,身處他鄉,家人受到威脅,這些河東士卒又能堅持幾日呢?

這麽權衡之下,張輔很快對各部下達最新的軍令:他將與護軍楊騰各率兵一萬,迅速自風陵渡渡河。渡河後兵分兩路,楊騰一路北上,去進攻蒲阪、汾陰諸縣,張輔這一路東進,直奔猗氏、安邑諸縣,而留在河西的軍隊,則由督軍王毗率領,迴臨晉監視李矩,不至於他肆意離開。

張輔不知李矩渡河的具體人數,但仔細想來,李矩既然敢渡河,應該就是傾巢而出,河東郡內當沒有多少守軍才對,加上此前招攬了不少內應。這情況下,與其說是西軍進攻,形勢應該更接近接管。

主意既定,張輔自覺穩操勝算,在乘舟渡河之時,他依舊是一身儒服打扮,峨冠博帶,羽扇輕搖,還對部下們誇口說:

“唉,可惜,李矩也算是不錯的敵手了,可和我還是差上一截。隻有鬆滋公劉羨這樣的人物,方纔是我的對手。唉,東宮一別,也不知何時纔可以再見啊!”

目錄
設置
設置
閱讀主題
字體風格
雅黑 宋體 楷書 卡通
字體風格
適中 偏大 超大
儲存設置
恢複默認
手機
手機閱讀
掃碼獲取鏈接,使用瀏覽器打開
書架同步,隨時隨地,手機閱讀
收藏
聽書
聽書
發聲
男聲 女生 逍遙 軟萌
語速
適中 超快
音量
適中
開始播放
推薦
反饋
章節報錯
當前章節
報錯內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節列表 下一章 > 錯誤舉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