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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三十四章 宴上呼盧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誰也沒有想到,在這個大戰一觸即發的緊張氛圍中,洛陽城中居然傳來了一則喜訊:長沙王司馬乂之子,將要與司隸校尉劉羨之女定親。

哪怕洛陽已經處在半戒嚴的狀態,京中的好事者們也忍不住紛紛議論起來。畢竟越是在這種形勢嚴峻的時候,人們的心眼就越發活泛,也就越忍不住想要說三道四。

“——這是個什麽意思?馬上就要打仗了,長沙王卻在這裏結親?”

這實在是很正常的疑惑,戰爭意味著不幸,而婚姻卻代表幸福。在人們眼中,幸福一向是戰勝不了不幸,隻會被不幸染上悲傷的印記。

“——還邀請這麽多賓客?真是奇怪啊,大家不是說,長沙王和司隸校尉,都是很儉樸的人嗎?”

劉羨身為朝廷難得的清官,不僅是作風節儉,而且願意花長時間紮根民間行縣,抓獲了大量的貪官汙吏,在民間的名聲自是極好。而司馬乂也效仿其兄司馬瑋的作風,對民間低息放貸,頗有賢名。因此,當他們舉辦了一次如此規模的婚宴時,難免引人詫異。

好在劉羨平日的形象實在太好,不用他多說,人們自己就會為這次婚宴探究原因,想出解釋:

“——我聽說,上次大司馬議會時,場麵劍拔弩張,險些殺人呢!但這次的宴請賓客裏,有許多大司馬府的僚屬。你們說,有沒有可能,是長沙王殿下,想找個機會,和齊王殿下緩和關係,重歸於好?”

“——有可能,不過在我看來,還有另一種可能。眼下大戰在即,劉府君又是名將,說不定是齊王殿下想拉攏他,結果長沙王怕了,便用結親的方式來捆牢他。”

“——也許沒有那麽多理由,劉府君自從有了女兒,不少人都來府上找他結親,結果都被拒了,其實就是在等這門親事,若現在不辦,以後若戰亂日久,說不定就無可操辦了……”

談到這個話題,議論的洛陽百姓們,就難免有些恐懼與沉默了。上一次大戰,給洛陽百姓們帶來的影響,還猶在眼前——物價飆升、橫征租稅、徭役不休,惟一值得慶幸的,大概就是戰爭短促,未在民間造成太大的死傷。

但接下來這場戰事,恐怕就沒有這麽幸運了。這場戰爭的規模更大,正邪也不再分明。可百姓們又能去哪兒呢?他們的田產、家業、積蓄,乃至於父母、妻子、兒女,乃至於過去的人生,幾乎全在這裏,若是拋棄了這些,他們又還有未來嗎?

至此,普通人也無心關注這場婚事,隻能在內心祈禱,希冀戰爭可以不要到來。

與此同時,劉羨則在長沙王府接待賓客。

這次宴席,司馬乂可謂是遍邀京中權貴。上至宗王公卿,下至太學博士,近至府中門客,遠至江湖隱士,幾乎無所不包。賓客們再拖家帶口,前來赴宴的人數規模,已超過千人。上一次得見如此規模的宴席,劉羨還記得,是公主和王粹成親的時候,沒想到,有一天自己也會成為類似的主角。

不過,婚宴雖大,前來道喜祝賀的人雖多,有一點卻不得不引人注意。受到了司馬乂邀請的齊王司馬冏,竟沒有親自前來赴宴。在場的賓客得聞後,心頭不禁籠上了一層陰雲。明麵上,司馬冏給出的理由是,非常時期,公務繁忙,難以脫身。但私底下,大家都明白司馬冏的顧慮。

自從那篇宣戰表文送到大司馬府以來,司馬冏就再也沒有離開過大司馬府半步。很顯然,他是畏懼於洛陽城中可能存在的刺殺,不願相信任何人,也不願意給人任何機會。

而董艾、葛旟等人雖到,但也沒有和人多聊的意思。僅僅是送完禮,連坐也不坐,便徑直離開了,對司馬乂的猜忌可謂是溢於言表。這給這場婚宴帶來了些許不祥的氣味,賓客也都略顯不安。

好在該到的人還是都到了,這使得原定的計劃還是在順利進行。中午,賓客們用過第一道宴席後,司馬乂便組織眾人在府中玩樂,除去部分人繼續拚酒外,還設有投壺、樗蒲、圍棋、六博、藏鉤等遊戲,藉此機會,將王府分成數十個小的場合,令幕僚們在遊戲之間,趁機拉攏那些看好的人選。

由於祖逖等人好賭,劉羨便安排著一眾好友到一間廂房內玩樗蒲。在座的人裏,除去祖逖外,還有皇甫商、劉琨、王敦、江統、杜錫、王粹等人。

劉羨本想先找個機會,和祖逖透透底,然後再去拉攏他人,不料祖逖竟沒給他這個機會,高呼著就拉起眾人擲起五木來。

樗蒲是近百年來興起的遊戲,傳聞是自西域而來。比較尋常的對弈與彈棋等遊戲,樗蒲的行棋更講究運氣,每走一次棋,都要用五枚特製的樗蒲圓木來投點數。對於賭性大的人來說,幹脆便不走棋,隻投圓木來比點數。

祖逖便喜歡這種純粹的賭博。他把五木都扔進特製的搖杯裏,當著眾人的麵,一隻手緊握住搖杯,杯口向下。然後手腕一抖,嘩的一聲,他將搖杯拉至空中,以極高的頻率左右搖晃。五枚圓木杯中撞擊,鐺鐺鐺的清脆聲響令人目不轉睛地盯著杯口,發現竟沒有一枚圓木掉下來,真是令人驚歎。

搖了片刻,他霍地又將搖杯蓋在桌上,一時間全場寂靜,他道:“哈哈,你們猜,我這是何采?”

眾人皆嘩然,劉琨就取笑道:“你這看著花哨,但要我看啊,也不過就是個梟采罷了。”

梟是五木中點數最低的采,祖逖聞言,哈哈笑道:“越石,你這張嘴也太黑了,所以我要投個白采,衝一衝你的煞氣。”

說罷,他揭開搖杯,但見五木散開,顯示出三白兩雉,竟真是個純白的白采。其餘人無不驚歎,緊接著起鬨笑道:“再來!再來!”

於是一堆人當真就興致勃勃地賭博起來,祖逖是毫無疑問的主角,他十賭九贏,也不知私底下練了多久,投出來的無一雜采,竟全是貴采。連玩了七八輪,就是沒人能勝過他,繼而輸給了祖逖一大把錢。

玩到最後,祖逖麵前的金銀已經聚成一堆,眾人都心悅誠服,笑道:“好小子!我們中間出了個樗蒲聖手!”

祖逖手握金塊,尤不過癮,他看劉羨站在一旁,便指著劉羨道:“懷衝,今天你是主角,怎麽能不露兩手,來來,和我來兩把。”

劉羨擺手笑道:“我可沒那麽多錢輸給你。”

祖逖露出一副早知如此的神情,笑道:“你我相識多年,談錢也太俗氣了,我和你賭,也不是賭錢啊。”

“那賭什麽?”

“這樣吧。”祖逖信心百倍地說道:“我們一把定輸贏,我若贏了,你就欠我一個要求。我若贏了,我就欠你一個要求,如何?”

劉羨聞言,頓時從中聽出另外一層意思,問道:“什麽樣的要求,不會是要賭命吧?”

“嘖,堂堂大丈夫,這麽斤斤計較幹什麽?別讓人瞧不起!就問你來不來?”

“來就來!”劉羨當即擼起袖子,將五木扔進搖杯,他不像祖逖這麽花哨,也就是一手捂住杯口,一手握住杯身,雙手猛然搖晃了幾下,隨即蓋在桌上,一手掀開來,自己也不看,徑直問眾人道:“我是何采?”

眾人定睛看去,隻見劉羨杯下,竟然三黑兩雉,紛紛起鬨高呼道:“雉!雉!”

這是第二高點數的雉采,想要贏過這種采相,祖逖必須投出一個三黑兩犢的盧采來。眾人都興奮起來,轉過頭去,紛紛對祖逖取笑道:“士稚,快來投個盧!”

祖逖手捋胡須嗬嗬一笑,抄起搖杯,一把將五木抄入杯中,他顯然是想玩個花樣,這次並沒有什麽上上下下一頓亂搖,而是就在桌案上拉了兩個大圈,很快就將搖杯拉開。但見搖杯之下,五枚圓木竟豎立在桌麵上,仍在不斷旋轉,並沒有第一時間顯示出是何采相來。

片刻後,第一枚圓木跌倒在案,是一個黑犢,緊接著後是第二枚,第三枚,第四枚。兩犢兩黑赫然落定,隻有一枚圓木猶自旋轉,倘若這枚圓木仍是黑色,那祖逖就贏了。

投出盧采實在是很難得事情,眾人見狀都難掩激動好奇,瞪著眼睛,圍看著桌案上那枚仍在旋轉的圓木,齊聲低喝道:“盧!盧!”

隨著黑白圓木的轉動越來越慢,眾人眼見著黑麵晃來晃去,終於氣力耗盡,落在案上。結果,朝上的竟然是一麵白色的野雞。

這讓眾人大失所望,不禁連聲道:“可惜,可惜。”祖逖在最後一枚棋子上功虧一簣,不然就成了。

祖逖也麵露惋惜之態,歎息道:“唉,剛剛應該再用一點勁的,竟然算錯了。”

但劉羨心知肚明,是祖逖故意讓了自己一手,無論劉羨投出什麽樣的采,祖逖都會刻意比自己小一些,藉此機會,兩人纔有機會玩笑獨處。

果然,祖逖問道:“懷衝,你有什麽要求,不妨說來聽聽?”

劉羨笑道:“我能有什麽要求?這樣吧,我和你相識這麽久,還沒見你喝醉過,你能不能讓我見識見識,你有多海量?”

這實是很正常的戲謔要求,眾人都跟著起鬨。祖逖也不推脫,當即就喊人上酒,酒到了後,竟徑直抱著一壇酒,當眾豪飲起來。一壇飲罷,又是一壇,以祖逖的酒量,兩壇酒下去,也不禁熏熏然,滿臉通紅。但旁人無不為他的豪爽氣派所傾倒,繼而大聲喝彩。

至此,劉羨才以祖逖醉酒為理由,將他搭在肩膀上,去送他到廂房中休息。

路上,祖逖將頭靠過來,佯作說醉話,實則低聲道:“你們以這個婚宴為機會拉攏人,想得還是蠻精明的,不過事情沒有你想得那麽容易。”

哪怕沒與劉羨交流過,祖逖似乎也完全讀懂了他的計劃,劉羨很享受這種心有靈犀的感受,他問道:“那到底是什麽情況?有多少人願意投靠驃騎?”

“大司馬府內,很多人的意見,我其實都瞭解。眼下的時局,覺得大司馬要完的人不在少數,可這不意味著願意投長沙王,你們勝算太小了,所以有些人打算保持中立,有些人更願意等河間王與成都王大軍到了,再做打算。”

劉羨聞言,心頭一緊,他環顧左右,見沒有人注意到自己,繼續問道:“這個我們有心理打算,重要的是,我不能坐以待斃。有多少人我們就要多少人,總要拚死一搏。士稚,到底有多少人願意過來?”

“我、嵇司馬、皇甫商、劉喬。就我們四個,其餘的都是見風使舵之輩,不太可信。”

“嵇司馬?”聽到嵇紹的名字,劉羨略有吃驚,他與祖逖走到廂房內後,見沒有人跟隨,便把門關上,轉頭問道:“士稚,他怎麽願意加入?”

對於其餘幾人的加入,劉羨是沒什麽意外的。劉喬和董艾有仇,加入司馬乂一方自是為了報仇;而祖逖本就是利用司馬冏做踏腳石,沒什麽忠誠可言;皇甫商覺得齊王黨要覆滅,可又與李含有仇,不可能轉投河間王,隻能選擇加入長沙王。

但嵇紹擔任過國子博士祭酒,很多官僚都是他的學生,故而名聲極高。加上他長期中立,在士林中,地位雖不如王衍,可也相差不遠了。隻要嵇紹不參與政變,應該沒人會拿他如何,他怎麽會臨時想到加入一方參與內鬥呢?

祖逖躺在榻上,敞開衣襟散著胸口的酒氣,悠悠道:“你忘了?他是嵇康的兒子,別看平時裝得一本正經,實則他和我們一樣,是同一類人。他可是要找司馬氏報仇的,當年嵇康怎麽被司馬昭冤殺的,他難道忘得了?他巴不得天下越亂越好。”

其實事情就是這樣,當所有人都在期待亂世的時候,亂世就自然而然的到來了。

而對於即將到來的亂世,祖逖不悲反喜,他對劉羨大笑:“哈哈,懷衝,終於到了這一步了,等我們殺了齊王,司馬氏的氣數就該盡了,是群雄逐鹿的時候了!”

“這汙穢的世道,就應該用血來洗淨!普天之下的英雄,都在等待這一天!而這一天,要由我們來創造!”

麵對祖逖的豪言壯語,劉羨僅是笑笑,他和祖逖雖然想法接近,但到底還是有些許不同,因為劉羨要做的事情,並不是為了自己揚眉吐氣而做的。

不過話說迴來,祖逖帶來的訊息,還是足以令劉羨欣慰。在他看來,有了這幾人的加入,司馬乂反擊成功的幾率,已至少提高了兩成。但總體而言,整件大事的成敗,還是看在王衍的態度上。

等祖逖昏沉睡去,劉羨走迴大堂,剛好撞見司馬乂送王衍離開府門,兩人相互寒暄,似乎相談甚歡。

片刻後,王衍坐上牛車緩緩離去,而司馬乂從府門處迴來。長沙王看見劉羨在此處,他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繼而比了個手勢,劉羨頓時心領神會:

關於聯合倒齊一事,王衍已經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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