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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三十一章 李含出奔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兩日後,休沐結束,劉羨迴司隸府處理公務。幕僚們匯總整理此次修渠的各種費用,劉羨則翻閱文件,審查司州各郡遞交上來的一些刑獄判決。正瀏覽的時候,劉琨拿著公文走進來,對劉羨道:

“懷衝,驃騎將軍剛派人過來,邀請你傍晚時過去。”

司馬乂的府邸就在司隸府對麵,兩人傳話極為方便。劉羨應了一聲,表示自己知道了,隨口問道:“有沒有說是什麽事?”

“好像是李世容今晚前來拜訪驃騎將軍府,特意點了名,讓你也去做客。”

聽到李含的名字,劉羨心中一動,他怎麽會拜訪司馬乂?問劉琨道:“越石,此中不會有什麽蹊蹺吧?”

“能有什麽蹊蹺?”劉琨倒是不以為意,他輕鬆道:“征辟入洛兩個月了,李世容的官職才剛剛下來,說將他任命為翊軍校尉,名義上也是長沙王的屬下,來拜見再正常不過。”

“你也不用疑神疑鬼,李世容入洛,是一個人過來的,連隨從和家奴都沒有。身邊還有齊王的人盯著,一次晚宴而已,還能翻天了不成?放心吧,要出事也是關中那邊出事。”

但劉羨卻不這麽認為,李含越是表現得如此從容,那麽他以身犯險,所潛藏的謀畫就越大。但到底是什麽謀劃,對於此前置身事外的劉羨而言,還是一個謎團。但既然迴到了洛陽,就不得不再三考慮了。

還是要去。劉羨心想,兵來將擋,水來土掩。李含來勢洶洶,既然迴到洛陽,躲是躲不了了,那就不妨近身看看,他到底有什麽圖謀。

時間過得很快,等到黃昏將近,氣溫下降,房間顯得幽暗起來。劉羨熄滅了火盆,繼而披了身狐皮長裘,換了雙鹿皮靴子,便叫上諸葛延往對門的驃騎將軍府走。守門的乃是令狐盛,他看見劉羨過來,立直身子行禮。劉羨朝他微微點頭後,徑直往內走。

宴會還沒有開,而身為驃騎將軍的司馬乂,此時正在府邸的後院桑樹中策馬。

這是司馬乂的習慣,當他自覺疑惑的時候,他就會策馬賓士,在賓士中思考問題。迎麵而來的冷風,能打消他的種種雜思,進入無相無我的境界,繼而找到自己內心的寧靜。

可如今他已氣喘籲籲,汗流浹背,卻依然感到疑惑。看到劉羨進門的時候,他猛地拉住韁繩,座下的烏雲騮高揚起前蹄,但見落葉的波浪舞動,煙塵之中,大馬安然落蹄,他翻身從坐騎上跳下來。

“府君,你迴來了。”

司馬乂把馬鞭扔給一旁的侍衛,開門見山地說道:“我本不想接見這位李世容,他不是一個簡單的人,我總覺得他有什麽陰謀,卻沒什麽拒絕的理由。”

“他畢竟是河間王的人,眼下河間王好不容易向朝廷服軟,我若表現得太過冷硬,不近情麵,世人恐會謗我,言我好亂樂禍,刻意激起宗室諸王間的矛盾。”

“可我確實想不明白,他找我,到底能有什麽用?我在洛陽雖有一些權力,但並不算多,河間王和大司馬的矛盾,也不是我能調解的。”

“府君,你說說,他這次來見我,究竟想要些什麽?”

雖說近一年不見,司馬乂表現出來的,仍然是令劉羨欣賞的賢王姿態。他言語鏗鏘,步履有力,思維敏銳,稍稍用濕巾擦了把臉,司馬乂露出一個爽朗的笑容,微微頷首,示意劉羨邊走邊談。

經過半日的思考,劉羨已略有所得,他跟上司馬乂的腳步,說出自己的判斷道:“無非是要殿下的支援,殿下是朝廷的次輔,若殿下能支援河間王,反對齊王,河間王的形勢便大為有利。”

“我怎麽可能支援司馬顒?”司馬乂當即失笑道:“大司馬理政不能說無懈可擊,但最多也就能說些小毛病,相比之下。司馬顒可是趙逆殘黨,我若助他,世人會怎麽看我?”

“因此,他可能開出一個,殿下拒絕不了的條件。”

“條件?就憑他,能開出什麽條件?”很顯然,司馬乂從心底是瞧不起河間王的,在他看來,河間王不過是一個兩朝弄臣,靠無原則的諂媚討好了賈後和趙王。這樣一個連原則都不能堅守的小人,能成什麽事?

“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劉羨卻不這麽輕視司馬顒,至少從用人和政治攻勢上來看,這位河間王頗具眼光和手腕。他或許真能開出一個司馬乂難以拒絕的條件,而司馬乂眼下尚不自知罷了。

故而他道:“還請殿下堅守本心。”

司馬乂詫異地看了劉羨一眼,但隨即笑了起來,他道:“好吧,那就讓我們看看,這位河間王長史,到底帶來了什麽條件。”

兩人走到驃騎將軍府的前庭,晚宴已經佈置好了,李含剛剛抵達,他正坐在席位上,與驃騎將軍府的幕僚們談笑。參與此次晚宴的,都是司馬乂最信任的人,分別是禦史大夫劉暾、散騎常侍羊玄之、長水校尉上官巳、長沙常侍王矩幾人,他們和李含笑漫談些風土人情,看似熟絡,但仔細聽來,卻沒有什麽實質的內容。

見司馬乂和劉羨落座,李含主動停止了閑話,向司馬乂問候道:“見過驃騎將軍。”

而後又向劉羨說道:“許久不見了啊,懷衝。”

他的笑容一如既往,即使想做得殷勤,但也透著一種生硬。劉羨本不想與他做過多交流,但轉念一想,李含能夠如此以身涉險,為常人之不能為,也忍不住心生欽佩,對他稍稍致意。

司馬乂是個急性子的人,也沒有過多的耐心和李含兜圈子,稍稍飲食後,他就徑直問道:“李校尉,你在名帖上說,你有大事與我商議,到底是什麽意思?”

司馬乂問話的語氣並不客氣,甚至帶有一絲咄咄逼人。但李含並未因此而膽怯,反而氣定神閑,不徐不疾地迴複道:“在下哪敢與驃騎將軍商議?我隻是一位來替我王傳話的小卒。不過我來之前,我王親口告訴我,這是不得不慎的國家大事。”

“國家大事?什麽國家大事?”

“當然是為國鋤奸的大事。”李含用目光直視司馬乂,以不卑不亢的語氣徐徐道:“殿下,如今國家奸臣當道,民不聊生,君不為君,臣不稱臣。再這麽下去,國家還能稱為國家嗎?社稷還能稱之為社稷嗎?您是武帝的血脈,我相信您應該想得明白。”

李含的話語很明白,甚至有些過份直白了。眾人都用看怪物一般的眼神打量他,萬萬沒有想到,這個人竟然會當眾詬病司馬冏,並勸司馬乂來反對司馬冏。

而且這種表態過於無禮,幾乎毫無任何拉攏的誠意。就連一向嚴肅的司馬乂,此時都不禁被逗笑了,他用指節敲擊著桌案,笑問道:“李世容,你說的這番話,你自己信嗎?”

“我不知道你和多少人暗地裏有聯係,這一年來,你煽風點火,很是造了一番聲勢,確實也了不起。但大司馬眼下的過失,頂多也就算得上逾禮。河間王的過失,則可稱得上裂國了,你竟然說大司馬是奸臣?你不會以為我的這雙眼睛,是瞎的吧?”

“信不信,吃完這頓飯,我就立刻將你送到大司馬府?”

司馬乂並非沒有權欲,但正如李含所言,他是武皇帝的血脈。與其關注一時的個人得失,他更關注整個社稷的興衰。如今國家已經實際上分裂成三份,中央的號召力雖不能說形同虛設,但也可以說大為衰減。在司馬冏還沒有真正犯下大錯的前提下,就再起兵顛覆,國家將真正走向名存實亡,司馬乂絕不願意看到這一步。

因為這個道理,司馬乂反對王豹,同樣因為這個道理,他也不打算轉投司馬顒。

但麵對這樣決絕的態度,李含卻仍是不為所動,他僅僅是捋了捋鬢角,等閑般說道:“殿下,大司馬是不是奸臣,既不是我王說了算,也不是您說了算,而是朝野上下中,最德高望重的人說了算。”

他說的是誰?眾人聞言有些茫然。但見李含如此有恃無恐,劉羨則生出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已經隱隱猜到李含說的是誰了。

麵對如此壓抑的氣氛,李含從袖袋中抽出一份寫滿字的絹帛,徐徐開啟,繼而做出獻禮狀,說道:

“這是成都王殿下與我王的迴信,驃騎將軍可願看嗎?”

成都王?莫非他站到河間王一邊了?!這個訊息堪稱一聲炸雷,令在座眾人頭暈目眩,同時不可置信般,緊緊盯向李含手中的帛書。

司馬乂更是罕見地表現出失態神色。他急忙從主席上站立,快步走到李含身前,狠狠地看了他一眼,繼而抽過帛書,展開細閱。他的臉色幾度變化,眼角與嘴角不時抽動,最終露出一副大事俱矣的黯淡神情。

現場沉默良久,看過帛書的人心情低落,沒看過帛書的人則在猜測其中的內容。等到司馬乂再次開口,他的聲音已低沉如水,徐徐道:“你們給十六弟開的什麽條件?”

李含淡然道:“事成之後,廢去天子,請成都王殿下登基稱帝,我王為宰相。”

司馬乂冷笑道:“說得這麽好聽,實際一點。”

“自陝縣以西,歸我王統領,自陝縣以東,歸成都王殿下統領,效仿成周,二分天下。”

這下眾人聽明白了。河間王為了絕地反擊,不惜以助成都王稱帝為條件,拉攏其加入己方陣營。一旦齊王覆滅,河間王願將所有的齊王勢力範圍轉交給成都王,自己僅得關西諸州的主導權而已。

國家州郡,天子神器,竟然就這麽草率地被二王平分劃地了!劉羨得知這個訊息,立刻開始關注另一個問題:現在的征北軍司,到底是誰在主事?

若從理智的角度來看,哪怕成都王有稱帝的野心,此時也應該先保持中立態度,坐山觀虎鬥,等到齊王與河間王打得兩敗俱傷,再出兵幹涉不遲。

而此時成都王加入河間王陣營,想要稱帝自立,這不是自毀名望嗎?眼下這個局勢,誰廢帝,誰便失去了顧全大局的政治號召力。而盧誌給成都王精心打造的聖王形象,將完全淪為一名偽君子。偽君子遠比小人更遭人厭惡,以後誰還會相信成都王的許諾?

更別說,即使戰勝了齊王,就代表能夠吞並齊王的政治勢力嗎?現在南中國多是齊王安插的人手,成都王要將其一一兼並,談何容易?一旦亂兵四起,那不是反倒令河間王坐收漁翁之利嗎?當真是不智至極!

這絕對是征北軍司決策的重大失誤,即使盧誌不受重用,陸機也應該看得出才對,包括其餘那些征北軍司的幕僚,全都等不及了?

但無論劉羨怎麽想,木已成舟,事情已經發生了,成都王的倒戈,就意味著事態到了一個極為危險的邊緣。一旦跨出這一步,司馬乂就必須做出抉擇,到底是選擇與自己的親兄弟站在一邊,還是與堂兄弟站在一邊。

眾幕僚看向司馬乂,他們全都無言以對,在這個問題上,他們是無權表態的,隻有司馬乂自己有權決定。

司馬乂再次沉默,他迴看了劉羨一眼,大概是想起了此前兩人的談話,片刻後,他忽然對李含問道:“河間王給我開的什麽條件?”

李含道:“沒有條件,願意站在哪邊,是您的事,我隻是告訴您,當下是個什麽時局罷了。”

司馬乂注視李含片刻,忽然自腰間拔劍,雪亮的劍鋒一瞬而出,徑直架到李含的脖子上,映照著兩人鐵青的臉色。司馬乂的雙目如刀,凜然喝問道:“你敢威脅我?”

即使劍鋒已經切開了一條血痕,李含仍是巋然不動,他道:“您大可以一劍殺了我,將我的人頭直送到齊王府上,但您也要想清楚利弊,一旦事情暴露出去,就再無迴旋的餘地了。”

李含說得沒錯,眼下成都王雖應允了河間王,但一切還沒發生,還有再談判挽迴的餘地。一旦殺了李含,將今夜的談話暴露出去,雙方就隻剩下拚得你死我活一個下場,這是司馬乂絕不願意看到的。

司馬乂眼看著宴席上搖曳的燈火,心知眼下的局勢就如這燈火的火苗一般脆弱,他必須想辦法穩定局勢。考慮到這些,他還是收迴了劍鋒,轉身不再看李含,揮手道:“你滾吧!”

麵對這個迴答,李含仍是最初那副不徐不急的神情,他看了劉羨一眼,悠悠道:“那我就等殿下的好訊息了。”

等李含離開驃騎將軍府,羊玄之等人即刻建言道:“殿下,當務之急,是要立刻與成都王聯係,務必要陳清利害,即便不能讓他迴心轉意!也要讓他保持中立!”

司馬乂亦有同感,他吩咐道:“快給我紙筆,我要寫信給十六弟。你們也都留下來,今夜好好幫我參謀,到底如何措辭為佳。”

而在眾人說話間,劉羨卻感覺出不對:李含的態度太奇怪了,他這樣如何能招攬司馬乂,又何必來一趟長沙王府呢?除非……他另有圖謀。

是這樣,他一向遮掩自己的意圖,他總會事先已經準備好一切,等到和對手交底的時候,木已成舟,事情已無可返迴。當年郝散之亂時,孫秀不也被他架空,弄得狼狽逃竄嗎?所以今夜,他絕不是來問司馬乂意見的,而是要利用司馬乂,獲取另一樣有利的東西。

等等,沉思兩刻後,劉羨迴想起今夜的談話,一道靈光貫穿腦海,令他恍然大悟,他連忙對司馬乂道:“殿下,別忙了!快派人去攔住李含!”

司馬乂有些不明所以,他道:“這是為何?”

“他這是要栽贓逃跑,挑撥您和大司馬的關係啊!再不追就來不及了!殿下,趕緊派人去追!”

可為時已晚,等司馬乂反應過來,派人去追捕李含時,李含已然不翼而飛。當夜,李含並未歸府,除去奴仆外,府中空空如也,什麽也沒有。而在洛陽內外打聽,李含整個人就好像人間蒸發一般,全然失蹤了。

李含當然沒有消失,五日後,齊王安排在弘農的斥候帶迴訊息:河間王長史李含,公然出現在弘農澠池一帶。

七日後,河間王又傳來表文,聲稱齊王派出去平叛的劉沈大軍,在路過長安時,以劉沈為首的數十名將領,與河間王相談甚歡,願意歸順征西軍司。而河間王為了不耽誤社稷安定,已派出都護席遠,接管了這五萬平蜀大軍,不日將繼續伐蜀。

訊息一出,朝野震驚。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這分明是河間王設計劫持了劉沈等齊王將領,強行吞並了這五萬大軍。這等同於河間王與齊王公開決裂,莫非大戰就要開始了?

緊接著,十三日後,也就是在十一月丁醜這一天,河間王使者再抵洛陽,代表征西軍司,正式向朝廷送來了一篇表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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