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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二十六章 齊王輕試長沙王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司馬乂得了門人的同意,隨侍女入得大司馬府,到書房拜見司馬冏。

此時他身著圓領齊膝戎服,頭戴風帽,腳踩鹿皮靴子,加上其身姿挺立,雙目含電,真是一如既往地英武不凡。不過走到書房門前時,兩位形如高山的九尺甲士伸手攔住了司馬乂,令他稍加停頓,原來是要解下腰間的佩劍。

這並非司馬乂第一次來大司馬府,自然也並非是第一次見到司馬冏的這兩位大力士護衛。但每次見到這兩人,司馬乂都覺得紮眼無比。他知道,這兩人是司馬冏自河南用重金求來的勇士,氣力勇冠三軍,據說身披三甲而持長斧,依舊能行動自如,軍中莫有能當者。有他二人護衛在司馬冏左右,司馬冏的安全可謂萬無一失,但換句話來說,其餘人麵見司馬冏時,生死都將操之他手。

故而每次見到這兩人,都讓司馬乂心中不悅。從名義上來說,他是朝堂次輔,擁有劍履上殿、入朝不趨的特權。可隨著司馬冏掌權日久,他在大司馬府的特權反而越來越少,如今幾乎與尋常公卿等同了。

司馬乂還是隱忍了下來,他將佩劍解下,交給左麵的衛士。再伸手讓他們搜了遍身,終於入得房內,看見司馬冏正身著一襲寬鬆的紫絲袍服,在書房內飲茶。

司馬冏看見他進來,指著房中的香爐,笑道:“士度啊,來,快坐下,聽聞你過來,我特意叫人換上了廣州來的雀頭香,據說有提神解乏、去怨消怒之奇用。”

房中確實迷漫著一股奇妙的馨香味道,馥鬱芳香,令人精神一振。但司馬乂卻沒有分毫被重視的喜悅,因為他分明記得,因為地處遙遠,雀頭香想運來洛陽,極為困難,一般來說,是隻有皇宮才會采用這種熏香。司馬冏在府中自用,顯然是已經逾矩了。

他委婉地提醒道:“大司馬,現在國家還未徹底安定,應該提倡節儉之風。不然恐為世人所譏,說我等不知先人辛苦,隻知揮霍祖業。”

司馬冏卻不以為然,他擺擺手道:“我現在的罵名可多了,還怕多這點罵?燒點香而已,能有多勞民傷財?”

司馬乂無奈,不再聊這個話題,等入席以後,他說迴此次前來的公務,給司馬冏遞上軍報,而後陳述道:“大司馬,現在益州的形勢很壞,流民之禍恐難以輕平了。”

還記得去年朝廷下令,令新任益州刺史羅尚平定趙廞之亂。平叛的過程非常順利,羅尚領七千餘人入蜀,不過半月,就收到了趙廞的首級。

原來,趙廞起事不久,便猜忌身為流民領袖的李庠,認為他名望過高,才能過大,若是任其發展,恐怕自己將淪為李庠的傀儡,於是借著李庠對他勸進的時機,忽然將其抓捕,以大逆不道的緣由,將其族人十餘人,一並斬首。

這自然引起了其餘李氏族人的不滿,他們公推李特繼任首領,收攏流民兵眾。繼而以七千餘精兵,夜襲趙廞綿竹軍營,將其部將費遠、李苾、常俊等人盡數擊敗,隨後引兵進攻成都,大破趙廞。趙廞倉皇東逃,在路上為隨從所殺。不過短短數月,趙廞建立的太平王朝就這樣灰飛煙滅,不留一絲痕跡。

因此,當羅尚得到詔令,正式進軍益州之際,恰逢李特上書剿滅趙廞,他得以兵不血刃地穿過劍閣,收複益州。如果事情停留在這一步,那可以說,趙廞之亂已然結束,全中國的戰亂儼然平定,洛陽的官僚們可以彈冠相慶了。

但事情壞就壞在此事的善後上。羅尚進入成都後,和朝廷上報戰亂的前因後果。朝廷認為,益州之所以生亂,歸根結底,還是因為有隴上流民南下,為巴蜀帶來了不穩定因素。因此,最好令流民返迴隴上。

當然,裏麵也存有一些不可說的言論。有人猜測,近十萬流民,在哪裏都是不穩定因素,齊王把流民趕迴雍、秦,極有可能是為了給河間王添亂。

結果就是,羅尚催逼流民在八月前上路,而這兩年來,南下的流民不過在巴蜀做佃農,根本沒有再北上的行資。而羅尚本人也是位貪官,他懷疑李特等人在消滅趙廞後,私吞了大量財貲,便想趁機搜刮。如此一番下來,流民無不人心惶惶,流言四起。

李特向羅尚請求說,希望寬限一年再北上。羅尚口頭上應允此事,但對麾下的將領卻放任自流,導致雙方的關係愈發緊張。等到了十月,李特在綿竹已經聚集了三萬流民,近萬兵眾。而要命的是,直接負責此事的廣漢太守,竟是孫秀重用的辛冉。

司馬冏之所以任命辛冉為廣漢太守,是考慮他在關中和這些流民接觸過,希望用他來表明朝廷既往不咎的態度。但辛冉根本不信任這些流民,他眼見綿竹的流民越聚越多,先是發出對李氏族人的懸賞令。等到最後,辛冉幹脆派兵馬三萬,趁夜突襲流民大營,結果正中李特埋伏,被李特打得大敗。

事情至此,李特為六郡流民公推為首領,號鎮北大將軍,公開起事。他率眾乘勝進攻辛冉,數日之內,連勝三仗,直接占據了整個廣漢郡,繼而南下攻打成都。由於李特平素善待流民,又與蜀民約法三章,而以羅尚為首的晉朝官僚暴虐,致使蜀地百姓紛紛支援李特。

到去年十一月,益州自蜀郡、廣漢郡、新都郡、梓潼郡,戰線拉長七百裏,處處陷入烽火。羅尚欲向朝廷求救,接連發出十一批信使,僅有兩批突破重圍,等朝廷知道益州大亂的訊息,已是今年正月的事情了。

不過司馬冏並不重視此事。一來他看不起這些流民,認為這不過是齊萬年的殘部,齊萬年占據二州,坐擁百萬,最後都輸了,何況這些流民呢?二來益州本來就並非他的勢力範圍,一旦成事,受到威脅的也是河間王司馬顒。因此,他將此事全部交給司馬乂處理。

司馬乂對事情的變化頗為心焦,他先將如今的益州現狀詳細介紹一遍後,再將草擬的公文遞給司馬冏,道:“大司馬,我已經擬定了三份草稿,你看看,有無什麽問題。”

“這份是給新任廣漢太守張微的,我以為,可以讓他暫行梁州刺史,派兵支援羅尚,使得情形不至惡化。”

“這份是給南夷校尉李毅的,我以為,既然巴蜀動亂如此,應該在南中恢複寧州建製,直接讓李毅擔任寧州刺史一職,令其軍政自主,保境安民之餘,酌情援助羅尚。”

“這份是給新野王的,他如今正重建征南軍司,我認為重建完成以後,當由他率軍西進益州,平定叛亂,這纔是最可行的。”

司馬冏接過公文,草草瀏覽了一遍,便道:“好,沒什麽問題,明天我就安排尚書省發出去。”

司馬乂又遞上一份文表,交給司馬冏:“這還有一份舉薦表,是劉懷衝托我轉交給您的。現任河東太守王招已經年老,請求致仕,而平陽李矩忠貞愛國,心係王室,他想舉薦為河東太守,您看如何?”

聽說事關河東郡,司馬冏便多看了幾眼。劉羨的表文將李矩的履曆都詳細列了出來,光鮮得令司馬冏都有些詫異,不禁問道:“這可是個人才啊!劉羨說得可都是真事?”

“中書省都有檔可查,確是真事。”

“好,若真是如此,確實是個合適的人選,我確認以後,就下令征辟。”

司馬乂的公務既然辦完,當即便準備轉身離去,不料司馬冏忽而道:“士度,你不要著急走,我這有一份文表,正拿不定主意,你幫我看看,如何?”

司馬乂自不會推遲,他接過王豹的兩份文表,又坐下來翻看。

不看還好,一看之下,他臉色當即大變,原本還算鬆弛的神情,頓時板了起來。而後他下意識地看了兩眼司馬冏,見其盯著自己,便強行把臉上的怒火壓製下去,盡可能心平氣和地看完。

讀罷,他徑直問司馬冏道:“大司馬,這是誰寫的東西?”

司馬冏道:“是我的主簿,王豹,寫給我的。”

司馬乂立刻高喝道:“此人該殺!大司馬,應該立刻將此人抓到銅駝街前打殺!”

此言一出,司馬冏頓時愕然了。

在提起此事之前,他原本就想過,司馬乂可能會反對這件事。畢竟他身為次輔,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如果被強迫迴歸長沙國,就要放棄這得之不易的輔政權力,反對幾乎是大概率的。但正因為如此,司馬冏想試探試探,司馬乂的反應會到何等程度,以此來推想整個新政推行下去的難度。

可萬萬沒想到,司馬乂的反應竟然會如此激烈,竟然開口就要殺人。司馬乂真能上陣衝鋒的人,他一開口,殺氣四溢,哪怕手中沒有兵器,也不禁令司馬冏生出幾分膽寒。

司馬冏勉強笑了笑,若無其事地說道:“士度,不必如此吧!我也覺得這份文書有不妥之處,這才生出猶豫,想找你問問建議,但何必因一篇文章就動怒殺人呢?”

司馬乂正色道:“這個王豹,光有這份離間骨肉的姦情,就該千刀萬剮!”

他對司馬冏道:“大司馬,我不禁要問了,若真按照王豹的意思改製。天子還是天子嗎?您還是天子的臣子嗎?”

不等司馬冏迴答,他搶先說道:“大司馬您現在能夠獨掌輔政大權,成為當朝宰相,是因為您首倡義旗,率眾勤王。天下人心向王室,感念曆代先帝的仁政,同時也感念您的忠心,這才上下一體,矢誌報國!有了您今天的周公之位。”

“可您若是按照這篇文表去做,哪裏還是我朝的周公!這分明是架空天子,謀篡之舉!您若是實行此策,並不能令天下和平,反而會自毀前程,陷入慶父的窘境!”

慶父是春秋時魯莊公的兄弟,魯莊公死後,他與莊公的遺孀哀薑私通,並且二度廢除國君,試圖篡位自立。他的暴政在國內引起了積怨,結果在即將自立之際,國人暴動,驅逐慶父,慶父隻好逃亡莒國,流浪數載後,繼位的魯僖公試圖追殺他,慶父自知罪孽深重,無處可歸,最終自殺。

司馬乂以慶父來比喻司馬冏,顯然就是要驚醒他。他並不是南中國真正的主宰,更沒有權力進行什麽遷都,遣還封王歸國,這都是僭越之舉,勢必會為人所敵視。至少,會為司馬乂所敵視。

司馬冏當然聽出了司馬乂的意思,麵對如此義正言辭的指責,他訕訕地笑著,為自己辯護道:“最近朝局紛亂,我隻是在苦思解決之法罷了,絕沒有這份篡權的心思。”

事實也確實如此,至少現在,司馬冏雖苦惱於朝局複雜,但同樣也滿足於現狀。若能當幾十年獨攬朝政的大司馬,當不當天子,確實也沒有這麽重要。

至此,他被司馬乂說服,不打算再推行王豹的策略。

但司馬乂卻沒有就此停下的意思,他仍舊固請道:“既如此,我請大司馬誅殺此僚,以正朝野試聽!如今四海議論紛紛,就是因為缺少這樣一個契機!”

這其實已經有傷司馬冏的顏麵了,讓司馬冏很有些難堪。好在他自認為還算是一個有度量的人,便想:王豹此人是有才的,我現在既然不採納他的策略,說不得他以後懷有怨氣,不會為我所用,反而轉投他人。他知曉自己眾多機密,一旦投敵,後患無窮,既如此,不如幹脆殺了他,省去了自己的後患,也好用來向天下表態。

這麽想著,他說道:“好,既然是士度的請求,就當是為了我們的兄弟之情,我便賣一個麵子。”

他當著司馬乂的麵,當即寫了一封斥責王豹的上表,隨後交代給董艾,讓他將這件文表當著三省的官員宣讀以後,以王豹為臣不忠不順不義的名義,將其抓捕下獄,等一切流程走完後,四月中旬,在大司馬門前明正典刑。

王豹,順陽人,在司馬冏擔任征東大將軍時,豹為豫州別駕,為其奔走呼號,拉攏了十數萬人馬,誰能料到呢?竟然僅僅因為兩篇文表,就落得如此下場。

但王豹似乎對此早有預料,他在被押上刑台時,麵色如常,談笑自若,絲毫沒有畏死之相,他對旁邊的監刑官說:“齊王獨裁無膽,共權無量,好謀寡斷,矯飾仁義,實則遲疑。他今日雖殺我,但大業已敗,事不可成了。”

“若可以的話,我願效仿伍子胥之義,將我頭顱高懸於司馬門,以觀大兵之滅齊也。”

王豹這番風采,極大地折服了觀刑眾人,他們紛紛議論說:“有才如此,大司馬居然殺之,將來還有誰人願意為他驅持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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