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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二十五章 王豹獻裂國表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董艾來時,司馬冏已在翻看他人的建策。他見董艾脫了鞋進門,便向左側的坐席拍了拍,示意他不用行禮,直接入席。同時又對侍女一個眼神暗示,立即給董艾擺上了他最喜食的棗幹、柿幹,然後令旁人退去。

作為大司馬府中最得司馬冏信任的人,董艾並非是一名傳統的士人。他八尺身材,四肢遒勁,身手矯健,走起路來虎虎生風好似野馬,坐到席上就彷彿落下一塊巨石。看上去更像那種典型的武人,自恃勇武,目中無人。

但一想到董艾的出身,卻難免讓人感到反差。董艾並非是出自哪個武人世家,而是當年那個董昭的族孫。

董昭欺淩漢獻帝,勸說曹操廢除漢製,複立五等爵,是曹魏篡漢的元勳功臣。因此在曹魏時期,董氏也是頗有勢力的權貴公族。沒想到,不過短短四十年,曹魏已然亡了,而董氏沒能和司馬氏站在一起,導致其極快敗落。到了董艾這一代,他們不能再維持清流士人的高貴姿態,不得不希冀從軍功上另尋出路,這無疑引起了那些高門貴族的嘲諷。

但好在,成功者是不受指責的。現在董艾似乎走通了這條道路,再次走到了權力的高位。他對棄文從武也不視為一種恥辱,反而將從武的經曆視為自己的財富。

董艾盤腿坐下後,大剌剌地說道:“殿下找我來,所為何事?”

他的姿勢並不算禮貌,甚至有些放蕩,不過司馬冏並不在意,僅是笑了笑,問道:“最近宮中一切還順利嗎?”

“沒什麽大事,也算不上順利。”董艾半趴在桌案上,一手拍著額頭,抱怨道:“殿下,你也知道,宮中那些禁衛,多半是由王公統領,我哪能指揮得動他們?宮衛調動,個個都敢獨斷專行。我身在宮中,已經五個月了,聽您的吩咐,顧全大局,可誰也動不得,真是叫人氣短啊!”

司馬冏聞言,歎息了一聲,接話道:“你說的我何嚐不知?我叫你來,為的就是此事。”

說到這,司馬冏把祖逖的表文拿出來,遞給董艾道:“你看看吧,這是祖士稚提的建議,你有什麽看法?”

董艾一手接過來,另一隻手拿過柿餅,邊吃邊看,柿餅吃了兩個後,他也就看完了。

司馬冏在旁靜心等待,見董艾放下文表,問道:“怎樣,你覺得如何?”

董艾沒有立刻迴話,低首思忖片刻,拍了拍手,道:“殿下,主意當然是個好主意,但經曆過勤王戰事,你我都應該清楚,紙上的東西說來簡單,但真到了實際上,卻又是另一迴事。”

“你的意思是……”

“殿下,若有必勝的把握,我也願意動兵,但問題在於,動兵能否取勝,尚在未知之數。若是不能取勝,那局勢將不堪設想……”

“你是說我贏不了河間王?!”

聽到董艾的這句話,司馬冏不禁惱火不已,看過祖逖的上表後,他本來就對自己的武功不足懷有心病,此時董艾直白地點出來,更是讓他忿忿不平。他在司馬攸的培養下,自幼學文學武,周圍的人都恭賀誇讚,稱其有天縱之才,也一直以賢王自比。如今居然被人懷疑,他贏不了旁支出身的司馬顒,這實在讓他難以接受。

董艾也明白,自己大概是戳痛了主君的自尊心。但他能被司馬冏看重,向來是因為他有話直說,從不諂媚。此時也是如此,他繼續分析道:“大司馬,用兵這種事情,並不是人多就勝算多的。”

“勤王之役,我軍四十萬大軍,陣勢是何其盛大!可論起戰果,卻比不上河北的十萬前鋒。再想當年黃巾造反,用兵又何止百萬?漢靈帝隻用五六萬精騎,破其如摧枯拉朽。”

“韓信有言,人之纔能有限,超過界限反而是一種累贅。以漢高祖之善兵,帶十萬人決勝已是極限,如彭城之戰時,他率五十六萬大軍,又如何能麵麵俱到呢?結果就隻能丟妻棄子了。”

“而在如今的官署中,我軍有能用十萬兵馬的人嗎?大司馬,恕我直言,我軍中有經驗的將領還是不多,不足以發揮我方軍眾的優勢。”

“相反,征西軍司的將領常年與羌氐征戰,能將總是多於我方。又占據地利,取勝的可能總不至於沒有。”

這番言論說罷,司馬冏的頭腦冷靜了些,他同意董艾的判斷,但也有部份不甘,又問:“戰場上互有勝負,是很正常的事。不打仗,如何練出能戰之軍?我手中的兵力如此之多,一兩場敗仗也輸得起。隻要最後能功成,誰又會記得前麵這一兩場敗仗呢?”

“今時不同往日啊,大司馬。”董艾話不多說,直接點明道:“您若是離開洛陽,再打了個敗仗,洛陽這地方,還能姓齊嗎?”

司馬冏頓時警醒,連連道:“你說得對,祖士稚的建議不可用!”

以現在的局勢,司馬冏坐鎮洛陽,獨攬朝政的情況下,尚且出現了層出不窮的阻礙和流言。司馬冏若是率兵離開洛陽,再打了敗仗,洛陽的這些老鼠們還不要反了天?恐怕立刻就是起兵響應。到那時候,大軍退路斷絕,立刻就是死無葬身之地了。

司馬冏本來就對出兵一事心生猶豫,聽到董艾的分析,一種沮喪感與厭煩感迅速控製了他,抱怨道:“不顧大局的人何其之多!想要致天下太平,又何其之難啊!”

董艾本來想安慰主君幾句,不料司馬冏隨即又抽出一份文案,遞給董艾道:“這是主簿王豹的文表,他的提議也很有意思,你再看看吧。”

還有一份?董艾略有些詫異。他接過王豹的表文,細細翻閱起來,乍一看便不禁嘖嘖稱奇,感慨道:“大司馬,好大膽的提議!”

王豹的文表不長,不過寥寥數百字,他先是在文中高屋建瓴地總結道:“豹伏思晉政漸缺,始自元康以來,宰相在位,未有一人獲終,乃事勢使然,未為輒有不善也。”

意思是自司馬炎死後,居然沒有一個輔政宰相能夠善終,這已經說明,眼下的政局之複雜,已不是任何人能夠解決的事態了。

然後他點明司馬冏進退維穀的困境:“今以難賞之功,挾震主之威,獨據京都,專執大權,進則亢龍有悔,退則蒺藜生庭,冀此求安,未知其福。”

至此,他終於進入正題,點明道:“昔武王伐紂,封建諸侯為二伯,自陝以東,周公主之,自陝以西,召公主之。及至其末,霸國之世,不過數州之地,四海強兵不敢入窺九鼎,所以然者,天下習於所奉故也。”

“今誠能尊用周法,以成都為北州伯,統河北之王侯;明公為南州伯,以攝南土之官長。各因本職,出居其方,樹德於外,盡忠於內,歲終率所領而貢於朝。簡良才,命賢俊,以為天子百官,則四海長寧,萬國幸甚。明公之德當與周召同其至美,危敗路塞,社稷可保。顧明公思高祖納婁敬之策,悟張良履足之謀,遠臨深之危,保泰山之安。若合聖思,宛許可都也。”

王豹的策略是,洛陽的政局,既然是無法改變的死局,那何必還留在洛陽?不如幹脆效仿周代的先例,強令洛陽的所有宗王歸國,不再擔任任何朝職,然後將整個國家一分為二,由成都王統領河北,齊王統領河南,互不統屬。然後齊王遷都於許昌,或者宛城。

這個策略的核心則可拆分成三條建議。

第一條,是令諸侯王歸國。

當今洛陽的亂局,其實有大半是因為宗室王公聚集在洛陽,他們既有自己的封國,能夠招納人才,設立私軍,但同時又在洛陽擔任要職。而王公又有法外治權,這樣一來,洛陽的政局就變得錯綜複雜,暗中大量滋生陰謀,根本無法保證和平。

因此,想要徹底地根絕這種隱患,就要令所有諸侯王公迴歸封國,他們不能在朝堂上發聲,那新政改革,便不會再有這麽多顧忌了。

第二條,是遷都。

當國家一統時,洛陽位於天下之中,為了行政效率,洛陽是天然的首都之選。但如今國家的統一名存實亡,事實上已經分為三份:河北、河南、關中。那洛陽便從首都變成了前線,裏麵還有各方不服從的勢力,再待在這裏,顯然是不明智的。

相較之下,遷都就能解決大部分問題。王豹認為,迴到許昌,或者以宛城為首都,就不會再有這種煩惱。反而可以完全掌控南中國,官員也都是聽命於大司馬府的自己人。

第三條,則是裂土封伯。

王豹的意思,是幹脆徹底將天子與百官傀儡化,就如同東週一般,每年給他們發一些貢奉,成為名義上的朝堂。而後齊王承認現狀,封成都王為北州伯,自封為南州伯。如此一來,司馬冏成為了整個南中國的事實主宰,隻要在南麵積蓄實力,修養生息,長此以往,必然能夠獲取最後的勝利。

這三條策略可謂是相輔相成,一旦實施,必將從內而外徹底地改造帝國。哪怕是建國以來,晉武帝的所有行政舉措,都比不上王豹的這篇文表,難怪董艾稱之為大膽。

董艾閱讀完後,第一時間不敢置喙,先是沉思良久,而後抬頭問司馬冏道:“恕我直言,大司馬,這篇文表,一旦要實行下去,得罪的人恐怕數以萬計,您能下這樣的決心嗎?”

不難理解董艾的疑問,這樣的建議,既然對司馬冏有百利而無一害,那自然是撼動了整個朝堂的利益。從諸侯王到文武百官,乃至洛陽禁軍,幾乎沒有人不從中受損的。哪怕是在大司馬府內,恐怕也有很多人會有異議。

想要將這樣的大手筆推行下去,勢必會引起整個朝野的動蕩。可以想見,幾乎隻要把這封文表提至三省,反對者便會如浪潮般洶湧而至。甚至,更進一步,在洛陽引起兵變,也不是什麽不可能的事情。

這就需要主政者用鋼鐵般的魄力,毫不猶豫地彈壓一切反對者,方能將其執行。

司馬冏也明白,他實際上下不了這個決心,隻是一想到成功後的光景,他又難免心中激動,難以割捨。故而糾結再三地說道:“我還在猶豫,所以我想先聽聽你的意見。”

董艾聳聳肩,道:“大司馬,雖然我初讀之際,也覺得心動,但現在想來,兩篇相較,我寧願采取祖士稚的策略。”

言下之意,相比於董艾的獻策,恐怕祖逖的想法還更實際一些。

司馬冏想了一陣子,最終也隻有苦笑著同意道:“你說得沒錯,王豹寫得雖好,但要實行起來,還是太難了。我再想想別的辦法吧。”

話是這麽說,可接下來的時日,司馬冏總是沒想出更好的辦法,繼而又想到王豹的文表,時時將其拿出來觀看。結果令人沒想到的是,司馬冏自己還未表態,上表的王豹倒忍不住了,他緊接著又上了一篇表文,再次重申自己的主張,並聲稱司馬冏已經大禍臨頭,不厭其煩地強調道:

“且元康以來,宰相之患,危機竊發,不及容思,密禍潛起,輒在呼噏,豈複晏然得全生計!”

司馬冏讀到此言,一時大汗淋漓,更感彷徨,將兩篇文表合在一起細讀,終於寫迴文道:“得君前後白事,隻是具體意思,還需要時間思量。”

書畢,墨痕未幹,便有門人通報道:“大司馬,長沙王殿下求見。”

“哦?驃騎將軍來了?”司馬冏聽說司馬乂來訪,頓時放下了手中的筆紙,問門人道:“他所來何事?”

“長沙王殿下說,他是來稟告益州軍情的。”

“好,好,我知道了,你馬上將驃騎將軍請過來。”最近益州平叛屢生風波,司馬冏無心此事,便讓司馬乂負責處理。

但聽到廊外咚咚的腳步聲,司馬冏忽然閃出一個念頭:空想終究無益,不妨就將這兩表表文給司馬乂一看,試探一下他的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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