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晉庭漢裔 第十章 陸雲賣命

作者:陳瑞聰 分類:其他 更新時間:2026-04-17 13:30:37

司隸府折騰了一夜,陸雲再醒來的時候,隻覺得頭痛欲裂,眼前昏沉。他呻吟了一聲,下意識地想翻個身,但周身的異樣感讓他瞬覺不對,本能地就要挺身坐起來。可此時他手腳軟弱,上半身僅僅稍一仰起,很快就因乏力而倒下了。

一個熟悉的聲音在一旁響起:“你還是慢點起來吧,小心別摔了。”

陸雲循著聲音去看,說話的果然是劉羨。此時窗外的雨水還沒有停,天色依舊比較昏暗,因此屋內還是點著燭火,而新任司隸校尉端坐在木榻上,一手拿著一把短刀,另一隻手則拿著一顆青梨。他麵前正咕嚕嚕地煮著茶湯,看起來,是準備煮一碗果茶。

劉羨對陸雲笑笑,三下五除二,把手中的果梨削完皮,切塊扔進茶鍋裏。然後站起來,從另一個藥壺裏倒出一碗散發著苦味的藥湯,端著走到陸雲麵前,說道:

“來,這是治傷寒的湯藥,端藥的力氣你還有吧,拿著。先喝完,再過一會兒,甜茶湯也就好了。”

等陸雲接過後,劉羨又坐迴木榻,往茶湯裏加了些石蜜,打趣道:“你真是懂謀略啊,不吃不喝,硬淋了四個時辰的雨,若是在我這裏落下了什麽病根,到時候傳出去,整個洛陽的人都要說,劉懷衝為人涼薄,心胸狹隘。”

這話在陸雲聽來,卻彷彿是一種責怪,他此時恢複了一些氣力,終於端著碗坐正了,低頭向劉羨致歉道:“府君,這並非我本意,我隻是想……澄清一些……誤會。”

“誤會?”劉羨的笑意漸漸收斂了,他用湯勺翻滾石蜜,待其化開後,繼而在茶壺上敲了兩下,將湯水撣進去,繼而說道,“我知道是什麽誤會,不用士龍你告訴我。”

“您知道?”

“我當然知道。”劉羨用濕巾擦拭了下手,將雙眼抬起來,正對向陸雲,平淡地敘述道:“我和士衡認識差不多有十四年了。他是什麽樣的人,我太明白不過,雖然我猜錯了他的想法,但事情既然發生了,我也能知道他在想什麽。”

“我和士衡最後一次見麵時,他和我提起趙王和孫秀,肯定是想試探我對趙王的態度,卻不料我臨時有刺殺孫秀的想法,而且態度異常堅決,這叫他大吃一驚,不知所措。”

“孫秀當時已經串連諸王,隻要後黨先除去太子,他黃雀在後,必然能穩操勝券。而我若是殺了孫秀,說不定這一切就完了。這是他等待了好久纔等來的機會,此次若是錯過,下一次不知要等到何時。所以他糾結再三,還是把我刺殺的計劃告訴了孫秀,希望孫秀不要去赴約。”

“士龍,我知道你想說什麽。無非是士衡他從未想設計害我,對嗎?”

陸雲聽到這裏,不禁由衷地發出驚歎,劉羨的推測居然和實情一模一樣!他心底既生出幾分敬佩,同時又生出幾分疑問,他說:“那您願意幫……”

劉羨斷然道:“士龍,我不會幫他的。”

麵對陸雲愕然且失望的眼神,劉羨索性把話說開了:“我和孫秀之間,所有人都知道,是你死我活的關係。他這麽聰明的人,不會不知道吧?他把我的計劃告知孫秀後,孫秀會什麽都不做,這可能嗎?”

“他絕不是不知道,或者說,他假裝自己不知道,他騙自己不知道!”

“我一直以為士衡會站在我這一邊,結果他站在了孫秀一邊。你讓我如何原諒他?我一向是一個寬容的人,但我也不是一個濫仁之人。這麽多年,他是我最要好的朋友,卻傷我到這個地步,我不踩他一腳,已屬仁至義盡。你還讓我幫他嗎?抱歉,我做不到!”

劉羨話越說越快,這段時間積鬱的情感不禁傾瀉而出。

劉羨交過這麽多朋友,其中有交情深篤,相知甚深,因此在生死關頭拉了自己一把的人,比如祖逖;也有品德並不算高潔,可在對待自己時,始終還是顧念友情,屢屢放過自己一馬的人,比如孟觀;又有一時相談甚歡,但發現終究不是同道中人,最後分道揚鑣,好歹還是和平分手的人,比如劉聰。

可這麽多人中,隻有陸機一人,劉羨引為知己,幾乎無所不談,可結果竟是被反捅一刀。這叫他如何能夠釋懷?

聽劉羨說到此處,陸雲也不禁默然,他知道事實確實是劉羨所說的那樣,可身為兄弟,他又如何能夠看到自己的兄長就這樣慘死在牢獄之中呢?他隻好將碗中的藥汁一口口喝進去,苦澀得他連連咳嗽,咳嗽之後,就是沉默,房內隻剩下茶湯汩汩冒泡的聲音。

良久後,陸雲徐徐道:“府君,四兄他……他不是站在了孫秀那邊,他隻是太驕傲了,又太恐懼了。”

“他畢竟已經四十歲了,我家大人(陸抗)在他這個年紀,已經是鎮軍大將軍了,家祖更是都督荊州,獨守半國。可他四十歲了,名滿天下,卻還是一個著作郎,他實在無法等待了,他害怕再這麽等下去,他將一事無成,史冊上將寫道,陸遜的孫子,陸抗的兒子,陸機,隻是一個擅長舞文弄墨的阿諛之徒。”

“他太恐懼失敗了,雖然他從來不說,可我知道,他經常會在半夜驚醒,然後一個人撫琴,彈奏《戰西陵》。旁人常常以為,他是在懷念家父生前的偉業,但我知道,他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侮辱了陸家的榮譽與家聲,這是寫一萬篇天下知名的詩文,都換不來的東西。”

“府君,四兄他……不是不想和你站在一起,他隻是在這種恐懼麵前……嚇得臨陣脫逃了。可脫逃之後,他還是……什麽都沒有得到……”

說到這裏,陸雲努力翻身起來,對劉羨長拜道:“府君,我知道說什麽都太晚了,可隻要您能救出四兄,無論以後您有何等要求,哪怕是令我赴湯蹈火,我都願意在所不辭!”

劉羨聞言,亦是沉默良久,他何嚐不明白這種負擔,皺眉說道:“士龍,這種話我聽過太多了。什麽在所不辭?士衡欠我一條性命,你能用性命來還嗎?”

陸雲抬起頭,斬釘截鐵地說道:“若府君要我這條性命,就能幫忙放過四兄,我願意以死贖罪!”

說罷,他立刻掙紮著試圖起身,去拿掛在臥室上的劍,劉羨見他如此顧念兄弟之情,心中頓生憐惜之意。他連忙喝止住了陸雲,說道:“住手!我要死人何用?你想把性命賣給我,也要看我收不收才對。”

頓了頓後,劉羨稍加思忖,便說道:“這樣吧,士龍,我給你一個機會。我如今身為司隸校尉,正打算治理京師,你若是能說出一段讓我言聽計從的話,我便去向齊王求情,放出士衡,如何?”

陸雲聞言大喜,身上不知從哪裏生出一股勁,坐直了身子,問道:“府君一言為定?”

劉羨笑道:“一言為定!”

至此,陸雲稍作冥思,思慮劉羨眼下的所需所求,很快就確定了思路,便問道:“我前些日子,見一批船隻從孟津東下,聽說是府君安排到河北買糧的,敢問此事是真是假?”

劉羨道:“確有此事。”

陸雲便道:“那如此說來,府君大概是憂心民生,打算抑平物價吧?”

這不難猜到,劉羨再次頷首:“沒錯。”

陸雲道:“可這一來一迴,快則月餘,慢則三月。而物價攀升迫在眉睫,遠水解不了近渴,為了降低糧價,近日府君應該另有對策。而這幾日,府君府上的一些仁兄,頻繁往來於一些王公府邸,應該就是為了此事吧。”

劉羨微微吃驚,他不料陸雲的觀察居然如此敏銳,竟然能從這些細節上反推出真相,他頷首托出道:“確實如此,我想令這些王公拿出一部分儲糧來,以如今的市價賣給太倉,太倉再以一個較低的價格,賣到市場上,物價就可以維持了。”

陸雲注視劉羨道:“以府君的智慧,不會不明白這個道理吧:現在的糧價,幾乎是一天一個樣,王公們每拖一天時間,就能多賺幾分。所謂人心不足,巴蛇吞象,他們是絕不會同意府君請求的。”

他徑直向劉羨問道:“而依我對府君的瞭解,您不會已下定了決心,要用利用手中的職權,逼迫王公們就範吧!”

劉羨從未向外人透露過此事,見陸雲將他的打算精準說出,他不禁又是一驚,心想,士龍竟然知我如此?可他臉上卻露出意味深長的神情,開始故作玄虛道:“是如何?不是又如何?”

陸雲卻當他已經預設了,抱拳作揖道:“府君,若您有此打算,我勸您一定要放棄。”

“我知道您不是不講人情的人,隻是想實心為民做事。可宗室是眼下洛陽最大的勢力,齊王、成都王、長沙王這三位輔政,雖然對外都號稱賢王。可他們到底是姓司馬的,無論您聲望多好,和他們終究隔了一層。若是把這些王公得罪狠了,他們成群結隊去找三王告狀,您想,三王是站在您這邊,還是會站在王公一邊?”

劉羨聞言,不禁眉頭緊蹙,稍作沉默,迴說道:“士龍所言,我其實心中思量過,但凡事如何能不冒風險?哪怕我最後鬧得去職免官,難堪的莫非會是我嗎?那三位輔政的顏麵都會因此喪盡。我敢打賭,真拚到最後,他們還是會站在我這邊。”

陸雲道:“確實如此,府君此算可謂是高明瞭。可府君有沒有想過,哪怕三王站在您這邊,可和宗室鬧得如此不快,三王難道不會心生芥蒂嗎?宗室若是暗地裏挾私報複,他們又會如何表態?”

答案不難得出,當然是縱容,劉羨冷笑道:“有人想和我亮劍?那我求之不得,看看誰的劍更為鋒利!”

“萬萬不可!”陸雲鄭重其事地勸諫道:“府君,您要幹成大事,切不可有此想法!所謂治大國如烹小鮮,越是這種危及自身的事情,您越要舉重若輕,不然傷害了有用之身,百姓又能去依靠誰呢?”

劉羨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可他反問道:“可不這麽做,我又該如何肅清京師,抑平物價呢?”

麵對這個問題,陸雲不慌不忙,反露出了幾分風輕雲淡,他說道:“雲有一計,可助府君成功。”

“哦?計將安出?”劉羨生出了些許好奇。

陸雲道:“王公囤積居奇,無非是為了賣糧得利罷了。可他們不可能一直囤積居奇,總會有低價賣糧的時候,那敢問府君,何時他們才會低價賣糧?”

劉羨道:“當然是市場糧多,不缺糧食的時候。”

陸雲道:“那府君何不給王公們做個局,讓他們誤以為,洛陽不缺糧草呢?”

聽聞此語,劉羨不禁眼前一亮,揮手道:“繼續說下去。”

陸雲繼續道:“您可以先調來一批糧食,聲稱是從外地調運過來的,有近百萬斛,然後在京中高調宣傳,一麵當眾卸糧,一麵在市場上以低價進行售賣。”

“可實際上,您隻需要在白日的時候裝裝樣子,湊個幾萬斛放在前麵的船上,後麵的全部裝泥沙,隻在最上麵一層放糧秣。白日裏卸,等到晚上宵禁的時候,您再利用司隸校尉的職權,將這些貨物再裝迴到船上,如此迴圈往複。”

“那些王公們見糧食無窮無盡,怎能坐得住?必以為糧價將跌,然後大量賣糧,到那時候,不用等您從河北運糧迴來,恐怕洛陽的糧價就已經跌迴往年了。”

劉羨聽到這裏,不禁拍案叫絕道:“好主意!士龍真有奇智也!”

他興奮地起身,在房內來迴走動,低頭沉思著這個計策的得失與可實施性。越想越覺得萬無一失,原本他有七成辦成的把握,這不算低,但未免有斷去自己退路的風險。但若是按照陸雲的計策來實施,便沒有多少後顧之憂了。畢竟就算事後王公們發現自己中計,他們又能說什麽呢?無非是智不如人罷了,也不會傷及體麵。

陸雲見劉羨高興,便試探著問道:“敢問府君,那我四兄的事情……”

劉羨這才如夢初醒,站定了身子,對陸雲鄭重道:“士龍放心,我既然答應了你,必然說話算話,必然救他一命。”

在這裏頓了頓,劉羨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陸雲,說道:“可按照約定,從此以後,你的性命,就歸我所有了,你同意嗎?”

陸雲深深吸了一口氣,第三次長拜道:“願為明公效犬馬之勞!”

劉羨大笑道:“好!從今日起,你就是司隸府的都官從事了!”

隨後兩人繼續就整肅京師一事進行對談,誰也沒有注意到,原本在一旁茶壺內沸騰的茶湯,不知何時,已悄然燒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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