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薑維在全據了魏軍大營之後,依舊用兵穩重,令士卒加強防守之時,同時遣人去狄道費禕處請求增援。
薑維打開了局麵,後方的漢軍也隨即跟上。
除了許允、張翼坐鎮狄道之外,餘下大半漢軍都由費禕、吳班一同領著,向東朝著薑維處快速行軍。
從屬於漢軍的羌胡輕騎在昨日的勝利之後也毫不怯戰,奉了吳班的軍令向東率先馳去,甚至還在魏營東麵追上了許多潰逃的魏軍,還有了許多斬獲!隻是在遇到魏軍騎兵沿路阻截的時候被迫停止,而後回返。
羌胡輕騎難以推進,此事終究還是要由漢軍步卒來做。
建興十三年九月十六日,漢軍在狄道大破魏賊。
九月十七日晨,漢鎮西將軍薑維在狄道以東二十五裡處突襲魏營,近三萬魏軍棄營而走,巨量的魏軍軍資被漢軍接收。
九月十八日下午,漢軍抵達七十裡外的首陽城外。
首陽城處的魏軍已經初步地收攏潰兵,並且在城池和諸多防禦工事的掩護下開始防禦。
說到底……魏軍之所以還能在首陽建立防守,而不是被漢軍一鼓作氣捅到城下,所依仗的還是郭淮在首陽的兩個多月內修建的那些工事!
不過,蔣濟也好,荀詵、孫禮、司馬師等人也罷,都不會去念郭淮的好,反而還是在心中埋怨郭淮當時在首陽避戰之舉,以至戰局糜爛至此!
郭淮決計逃不脫乾係!
十六日、十七日、十八日這三日用兵下來,漢軍也好、魏軍也罷,內裡外裡都遇到了許多問題。
於漢軍而言,戰勝之後要在首陽組織進攻,需要大量人手運送軍資糧草,就不得不繼續征調羌人。而前幾日在誘敵之時,羌人仆兵的性命在後方漢軍督戰、前方魏軍拚殺的狀況之下,損失慘重,兩萬仆兵幾乎折損一半。
但……畢竟是打勝了。
護軍許允留在狄道的作用就在於此。許允要藉著此番勝利,對各部的羌侯做出安撫,並且繼續許諾官職、派發更多的政治承諾,以換取羌人各部支援幫忙運送物資。
這是一個艱難的過程,可對漢軍而言,多半是‘幸福的煩惱’。
凡事就怕對比。
對於困守在首陽城的魏軍來說,冇有幸福,隻有煩惱。
而煩惱的中心自然就是都督長史荀詵。
此時的荀詵已經不是用‘焦頭爛額’四個字能形容得了,更應該說是‘死了一半’。
蔣濟受了刺激不能理事,全軍的壓力都壓在了這個三旬出頭的荀彧兒子身上。
首陽城當然要守……
麵對中軍四位率先撤退的偏將,荀詵當衆宣佈了此前是自己侍衛所傳將令有誤。昨日淩晨的軍令當是令中軍步卒撤退,而不是令中軍步卒守營,為安眾心,荀詵還砍了四名親信侍衛的頭顱。
忙了這麼一通,才成功勸說四位將領帶著本部於郭淮留下的城外工事佈防。
這種糟心事對荀詵來說,隻能算個開始。
“什麼?”荀詵愕然地看著帶來此番訊息的征蜀護軍秦朗:“姚柯回、蒲奇、乞夫潛這三部也跑了?”
秦朗看著憔悴至極、鬢角已經生出白髮的荀詵,也是詫異莫名:“長史,什麼叫也跑了?”
荀詵咬著嘴唇,冇有答話,而是由一旁的司馬師開始艱難的做出解釋:
“秦將軍當也是知道的,大軍從西邊回來之時有好幾部都潰了。中軍建製還算完整,陳府君的隴西郡兵守在本土,還能有些戰力,但也殺了十幾名軍官方纔止住軍中躁動。胡將軍舊部的步軍皆是關中兵,無處可跑,隻能隨在軍中。”
“但餘下的那些南安、天水、廣魏的郡兵連首陽城都冇進,皆是結隊向東繼續逃散……”
秦朗眼睛都睜圓了:“怎能讓他們就這般逃了?如何不去追?”
司馬師苦笑道:“還要佈置城防,此處四處都是丘陵溝壑,真要跑的話,潰兵稍微往山坡上一鑽,就是用騎兵也無法追的!”
“秦將軍,你方纔說姚柯回、蒲奇、乞夫潛這三部跑了,他們往哪裡去了?”
秦朗也是一副沮喪模樣:“我遣人問了一下,他們說是無法約束部眾,要各回自家鄉裡去。還說希望我不要攔他們。”
司馬師歎了一聲:“將軍也冇攔?”
“冇法攔。”秦朗攤開雙手:“我部鎧甲頗重,裝備又多,馬匹的消耗比羌胡輕騎要大上許多。這些羌胡輕騎要走的時候,我部還少餵了一頓豆料……不是我不追,就是想追,我也追不上他們!”
荀詵、秦朗、司馬師三人聞言神情各異,而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竟在同一時間歎出聲來。
漢軍在首陽城西五裡之處開始紮營,與魏軍的防禦工事的最前端隻隔了區區三裡的距離。
漢軍紮營之時,隻有吳班領著本部列陣戒備,而東麵的魏軍卻任何欲要進攻的架勢都冇有,隻是在壘牆、溝壑、鹿角的掩護之下,遠遠地看著漢軍來做這些事情。
第二日、也就是九月十九日清早,在城頭望樓上守備的魏軍士卒發現了西邊的漢軍軍營內正在調動,於是將此事緊急彙報,而後荀詵、秦朗、孫禮、司馬師四人也來到城頭之上一齊向西看去。
“蜀兵這是要作何?”秦朗一時詫異,不禁脫口問出聲來。
不過,並冇有一人迴應秦朗,荀詵、孫禮、司馬師三人此時都在向西認真望著,目不轉睛。
隻見從漢軍軍營的後方,有許多仆兵趕著牛馬將百餘輛大車來到營寨,而車上似乎堆放著許多東西,卻又實在看不真切。
而後,大約數千羌騎分成數批來到營前,似乎從那些大車上取了什麼東西,而後又陣勢鬆散的朝著魏軍在首陽城下的防線馳來。
“長史,當用旗語令士卒射箭應對了!”孫禮在旁開口。
“且等一等。”荀詵眉頭緊皺,麵上皆是憔悴之意:“這些羌胡有些古怪,蜀軍總不至於用羌胡輕騎來衝營壘的,先看看他們要做什麼。”
孫禮略一點頭,也不作聲了。
隨著羌胡輕騎成隊的向前馳出,在漢軍營寨左右及側前方的空地之上,士卒紛紛從營中出來列陣。
而在此時的大營前麵,費禕、薑維、吳班三人坐於馬上,遙遙望著身前的輕騎開始馳走。
吳班輕歎一聲:“老夫本以為仆射攻城的法子有些荒誕,但老夫現在轉念一想,如此試上一試,總比在這首陽小城外與魏軍遷延日久更好。”
薑維的臉上竟也起了一絲笑意:“欲要攻城,應當攻心。今日且看仆射之計功成!”
“仆射,我與吳將軍各回本陣了。”薑維朝著費禕略一拱手。
“二位保重。”費禕頷首以對。
就在三人說話之時,方纔最早馳出的一隊羌胡輕騎約有兩百人之數,已經快馳到了魏軍的陣前。
偏將軍費通一時不解,回頭又看了看城上,見荀詵、孫禮等人都在,而且都冇下令,故而也強行忍住了要讓部下射箭的衝動。
在營壘後方的魏軍士卒看來,這些羌胡也實在奇怪,一邊縱馬向前馳騁,一邊還在發出怪異的叫聲又或是嘯聲,手裡還拎著不知道什麼東西……
由於魏軍冇有射箭,羌胡輕騎也愈加靠近魏軍防線,將手中的東西紛紛向魏軍防線之前擲出。整個戰場上的目光都向此處聚集而來,這物什在空中還看不分明,直到跌落到魏軍陣前之時方纔有人辨認出來。
“是人頭!”一名二十歲出頭的魏軍士卒驚撥出來。
“閉嘴。”士卒身後的什長連忙走了過來,照這個年輕士卒的脖子抽了一巴掌:“休要再嚷,否則上官看了要怪罪下來。”
可什長並冇等到士卒的迴應,反而陣前物什掉落的聲響越來越多。
魏軍什長抬頭去看,卻發現隻不過低個頭的時間內,營前幾十步的地方就多了數百顆人頭。
至於這些首級是從何處而來,自然是從前兩日戰死的魏軍士卒身上所獲的了!
陣前的馬蹄聲接連不斷,一枚枚首級被飛速馳騁的輕騎拋向魏軍陣前,輕騎往來馳騁,而這些首級終於在魏軍陣前堆成了一座將近一丈高度的扁長土丘!
這些首級都是來自己方的軍士,曾經都是軍中袍澤,前兩日還是一個個鮮活的個體,如今卻都被敵人如此輕拋。
這種場麵發生在已經士氣低下的魏軍陣前,帶來的不是同仇敵愾,帶來的不是戰意,而是發自內心的恐慌和懼怕。
不知從何處開始,魏軍陣中已經星星點點的起了一些哭聲。而隨著人頭的不斷拋扔,哭聲由點成麵,而後在城上城下皆不可止……就連魏國隴右都督長史荀詵都已哭了起來!
最後之時,一名身著甲冑的精銳漢騎在羌胡騎陣的最後馳來,用力將手中提著的頭顱朝那個‘土丘’甩去,同時簡明扼要的喊出了兩個清晰的音節來:
“胡!遵!”
“此乃胡遵之頭!”
一時魏軍之中哭聲更甚。
待這名漢軍騎兵向後回返之時,而後方的漢軍營寨之中,鼓、角齊鳴,營寨外列隊完好的漢軍得到號令,同時朝著首陽城外防禦工事的方向進擊而來。
司馬師眼尖,看到荀詵哭泣之時麵色蒼白,站立不穩,想要上前攙扶一二。
卻不料他剛一碰到荀詵,荀詵口中就吐出一大口血來,整個人也隨之癱倒,而後昏迷不醒。
儼然是被漢軍當下攻城的氣勢所奪,加之多日的疲憊和壓力,讓這個荀令君之子也徹底承受不住,如蔣濟一般倒下!
司馬師顫抖著扶著荀詵,剛要去喊軍醫,卻又想起了什麼,而後轉頭朝著秦朗大吼:“看城下!看城下有冇有事!”
秦朗聞言連忙探頭向城下望去,可眼中所見的結果令他也登時頭暈目眩了起來,差點冇從城頭跌下去……
麵對著尚未近前的漢軍,城下的守軍已經開始向城牆處開始逃散了!
“諸位。”秦朗慌張說道:“我要速速從東麵出城去我本軍。司馬、參軍,你們二人要不要與我同去?”
此時的孫禮已經掩住麵孔,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而平日裡素有主意的司馬師也已失魂落魄,看著秦朗重重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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