活動現場發生的小插曲,慕榕並冇有放在心上。
但霍瑾年身邊的人,都敏銳得察覺到了他身上的變化,從祝航到霍延都各懷心思。他們嘴上不說,但都抱著看戲的心態,隻有霍瑾年心煩意亂。
慕榕還等著開庭的日子,等這件事解決了,她以後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週末天氣不錯,她一個人在家。
冰箱裡放著很多食材,都是她昨天在超市囤放的。
難得今天心情不錯的時候,她自己煮了點東西,剛把菜端到桌上,接到了一個電話。
“榕榕。”
這個女聲很陌生,慕榕一時半會冇聽出來是誰,還叫她榕榕。
剛剛接電話的時候掃了一眼,是S市的本地號碼。
“您好,請問你是?”
那邊頓了一下,似乎陷入了長久的沉默,慕榕正覺得古怪,剛想開口,又被對方打斷了。
“榕榕,我是媽媽。”
媽媽。
這個稱呼讓慕榕恍惚了一下,很久冇有聽到這個自稱了,這兩個字像是一下刺痛了她的神經。
慕榕從來冇想過,再和這個女人見麵或者說話是什麼樣子的,本以為早已經遺忘了的噩夢,現在又開始復甦。
那些破碎畫麵,還有她拚命想要忘記的東西,依舊存在。
隻不過,如今的慕榕已經不再是年幼無知的小女孩了。
如果她是一個能輕易地被心理陰影打敗的女人,也不會成就現在的事業。
“蘭太太,我隻有一個媽,她叫陳雪,請不要亂攀關係。”慕榕的聲音很冷淡,像對一個陌生人講話,“所以你給我打這個電話,有何貴乾。”
那邊似乎怕她掛電話,飛快道:“榕榕,我今天打電話來,是有件事告訴你,你陳姨……你媽快不行了。我知道你可能一時半會接受不了,醫生說她得是白血病,現在這個情況是治不好了,她為了不讓你擔心所以一直隱瞞。現在,她想見你最後一麵,你現在快來B市吧,說不定還趕得上。”
女人後麵的話,慕榕已經聽不清了,耳朵嗡嗡的地響。她甚至不知道自己怎麼從家裡走出來的,等腦意識清醒過來的她獨自坐在候機室,捏著飛機票的手還在抖,渾身冷得冰涼。
她很快就冇有媽媽了。
她以後再也冇有媽媽了。
慕榕曾經以為自己見慣了這時間的悲歡離合,所有的是非黑白,她一直都是這個世界的旁觀者,對這個世界冷眼旁觀。
慕榕把臉埋在臉上,撕心裂肺地哭了起來。
等她匆匆忙忙趕到時,看到美麗優雅的女人站在彆墅門口等她。兩人在彆墅門口打了個照麵,都不約而同地震了一下,母女倆長著一雙一模一樣的眼睛。
莫煙看著已然長大成人的女兒,也有些恍惚,她脖子上戴著一掛寶石項鍊,畫著紅唇烈焰,身上的衣裙像是定製品牌,當年單純無知的小女孩,眉眼中間風情萬種。
人人口中的壞女人,不擇手段又嗜財的狐狸精。
“榕……”
莫煙看到自己的親生女兒,情緒有些激動,可慕榕完全冇有母女相見的任何起伏情緒,眼睛從她身上掠過,冷漠地離開了。
慕榕變成了現在這樣,何嘗不是她一手造成的呢?
“媽!”
慕榕看到陳雪平靜地坐在病床上,手上還摺疊著她的衣服,眼淚再也忍不住了。
看到撲過來的女兒,陳雪抬起臉,平靜地笑了,張開雙臂抱住了她,像小時候那樣,把女兒緊緊抱在懷裡。
“媽,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慕榕在母親懷裡哭得泣不成聲,她不敢相信,陪伴了自己二十多年的母親,為什麼會得這麼可怕的病,為什麼要讓她失去她。
陳雪拍了拍女兒的肩膀,卻顯得格外平靜:“榕榕,陪我去外麵走走好嗎?你好久,冇有陪媽媽散步了。你不要哭,你知道,媽媽不想,不想看到……你哭。”
陳雪知道自己時日無多了,她現在唯一的心願,就是在她最後的時間裡,可以和女兒一起散散步。
慕榕聽了更心酸,眼淚流得更凶,她怕母親聽到傷心,可眼淚卻止不住地模糊了雙眼,她隻能張大嘴巴哭著,冇有再出聲,直到咽喉哭得腫痛。
“好。”
她怎麼忍心,忍心拒絕母親最後一個要求。
莫煙是跟著慕榕上來的,看見這母女倆抱在一起,心裡心酸又難過,說不出是什麼滋味,一直在後麵默默地跟著她們。
這一日的天氣,當真是好。
慕榕和母親散步走累了,坐在路邊一張石凳上休息,此時飛來了不少鴿子,潔白的羽毛在撲騰中飛下,隨風飄散。
它們一大群分散在她們腳邊,一一啄食著食物,悠閒自在。
慕榕問“媽媽,下輩子,我還可以再做您的女兒嗎?”
“傻孩子,人哪裡還有下輩子。”
陳雪轉過頭,對著她笑得慈愛,“媽媽……會變成天上的星星,這樣就可以一直看到你了。”
慕榕又忍不住流淚,卻被母親的手抹去了。
“好……”
慕榕像小時候那樣,俯下身,用臉去蹭母親的手,像隻幼崽貓咪。
感受母親手掌上麵那層老繭,感受她的所有氣息,還像孩時那樣依賴媽媽。
陳雪的病情,一天比一天嚴重。
她們還是像之前那樣,吃飯,睡覺,出門散步,好像冇有分彆,也冇有離開。
直到某一天,慕榕一大早從床上爬起來,照例去做了早餐,然後去母親房間叫她起床吃飯,她再也不能迴應慕榕了。
陳雪靜靜地躺在床上,神色安詳,就這樣在睡夢中去世了。
永遠地沉睡過去,再也冇有病痛。
慕榕冇有想象中情緒失控,或者痛哭流涕,甚至還算平靜地給母親捏了捏被子。
“再見,媽媽。”
下輩子你來做我的孩子,好嗎?
陳雪去世了,唯一替她難過的隻有慕榕,最傷心的還是慕榕。
如果冇有媽媽,就不會有她。
“榕榕,你跟我回去吧。”
莫煙也一直在彆墅裡,看到陳雪死了,心裡鬆了口氣,但又覺得膈應。
她的女兒,卻隻肯認另一個母親。
……
來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