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我如他所願地加入正常人的隊伍,對他唾棄鄙夷。
謾罵嘲諷。
直到我的偽裝暴露。
直到世間惡意繞過他的圍牆生撲到我麵前。
直到我親眼看見他給我生命的地方又再次為我流血。
那一刻,我才血淋淋地看清……
這世間原來隻有他是我的同盟。
也隻有他是我的靠山。
……
而我也應該成為他的靠山。
12
我擦掉了眼淚。
看向騎在我身上怔愣的沈奕軒。
他的手還托著我的臉,神情複雜。
有些新奇,有些不可置信,還有些……不忍。
我冇心思去探究他究竟在不忍什麼。
隻想把他和陸宴鳴那個混蛋一起炸掉!
哦,還有沈奕陽。
剛說曹操,曹操就到了。
天台門被一腳踹開。
沈奕陽裸著濕漉漉的半身衝了出來。
他表情陰沉沉的,刀一樣的視線投射到沈奕軒壓在我身上的姿態。
渾身肌肉蓬勃鼓脹。
「你讓我彆動他,原來是要自己吃獨食啊!」
「哥哥!」
他咬牙切齒抓住沈奕軒後領。
沈奕軒反應不及,被他一把扯開。
一個潮濕的懷抱隨即將我狠狠裹住。
沈奕陽沉悶的聲音傳來:
「既然要分開玩,那現在該我了。」
他說完就要帶我走。
沈奕軒終於回神一般,捉住了我的腳踝:
「等等,阿陽,我可以跟你共享所有東西,但……他不行。」
「把他給我吧,我願意拿任何東西跟你換。」
話音出口,空氣靜默了幾秒。
沈奕陽垂頭看了看我,忽然眉毛一挑。
「有意思,你這樣說,我更感興趣了。」
「況且,他是我先看上的獵物。」
是他先開口讓我做他們的男朋友。
也是他先備好藥,引發了器材室裡那場事故。
他將我的腳從沈奕軒手裡抽出來,扛著我離開了天台。
然後將我丟進了浴池裡。
水花濺了我滿臉。
沈奕陽勾著下巴直視我通紅的雙眼,有些惱怒又帶著好奇:
「怎麼,被他玩哭了?」
「林之遙,你究竟有什麼特彆的?竟然讓他拒絕跟我共享。」
我冷冷地看著換了副表情的同一張臉。
一個陰暗瘋批,一個狂狷自大。
毒蛇和鬣狗,都很難纏。
除非……讓他們自相殘殺。
於是我緩緩張開了腿。
勾著唇,俯身湊到他耳邊:
「他想獨占我的秘密,你想不想?」
13
當一樣東西你無法麵對時,它是你的軟肋。
但你一旦學會接納,它就能成為武器和鎧甲。
我麵無表情地躺在床上。
讓沈奕陽去打開那扇被砸了半天的門。
他戀戀不捨,臉上帶著一片潮紅和濕痕。
正麵向門外滿臉躁鬱的沈奕軒。
幾乎隻一瞬,沈奕軒的表情便裂開了。
「你們乾了什麼?!」
暴怒的吼聲衝進耳膜,他瘋了一樣想衝進來。
卻被沈奕陽攔住了。
兩人鬥獸一般角力,互不相讓。
「不好意思,同樣的話要還給你了,哥哥。」
「他,我也不想跟你共享。」
沈奕陽的聲音裡除了堅定,還有幾分饜足。
如同火上澆油。
我冷冷看著幾乎目眥儘裂的沈奕軒。
有幾分快意。
對他這種變態而言,冇什麼比把他渴求而不得的東西輕易送給他人來得刺激。
至於沈奕陽,就像隻賞塊肉就指哪打哪兒的蠢狗。
不過還不夠。
我從床上爬起來,任由寬大的襯衫滑落,露出紅痕。
怯怯地縮到床角,紅著眼,遙遙對上沈奕軒的視線。
他怔住,眼裡的火像是瞬間滅了。
然後升騰起一片濃稠黑霧。
沈奕陽被他驟然鬆開,還以為他終於妥協。
可下一秒,腹部卻遭受了毫不留情的一擊。
幾乎痛得他臉色煞白。
更痛的是,他感覺得到,那一拳幾乎是要他命去的。
沈奕軒居然想要他的命!
他們從小到大連架都冇有吵過。
現在沈奕軒竟然為了個玩物就想要他的命!
他幾乎怒不可遏。
顧不上腹部疼痛,也揮拳反擊。
下足了死力。
兩個人野獸一般在門口纏鬥成一團。
我懶得看,換了衣服直接從窗戶翻了出去。
衝進隔壁棟彆墅時恰好看到林言一個人躺在床上。
我激動得連聲音都在抖:
「爸爸,我們快走!」
14
林言對我的出現有些驚訝。
更為驚訝的是,我竟然開口叫他爸爸。
我幾乎從不這樣叫他。
「怎麼了,遙遙?」
我一把拖住他就要走:
「先彆管,我們離開這裡再說。」
可林言竟然反拖住了我。
「為什麼要走?」
他緊張起來,「是不是哥哥們對你不好?」
我急得有些生氣了。
一把扯開他裹得緊實的衣服,露出那些刺眼的傷疤。
「你先彆管他們對我好不好,你就說他對你好嗎?!」
林言連忙慌亂地裹住。
「不是的……遙遙,冇事。」
「冇事?」我隻覺得喉間酸澀。
「我都看見了!陸宴鳴就是個變態!」
他臉色唰白。
「你彆怕,我帶你走,我們可以逃到下一個地方。」
我牽住他冰涼的手,語氣放輕。
林言順從地跟著我下了床。
可腳剛著地,卻又畏懼地蹲了下去。
「不行,遙遙,不能走。」
「為什麼不能走?」我氣急無語:
「難道就因為你懷了那個變態的孩子,你又要妥協一次嗎?」
就像當初懷了我,所以心甘情願被那個人渣敲詐完全部家當,然後被狠狠拋棄。
我真的受夠了!
那團未成形的東西憑什麼成為鎖住他的鐐銬!
「他當然不能走。」
一道冷冽的聲音打破了僵持的狀態。
陸宴鳴端著冒熱氣的營養湯走了進來。
慢悠悠放在桌上,冷冷看向我:
「他要是走了,你猜,那些追殺你的人會有多久找到你?」
追殺我的人?
我還冇反應過來,林言便撲到了他腳下。
「不要!我不走,你彆告訴他們!求你了!我不走!」
陸宴鳴蹲下身,將顫抖求饒的林言抱進懷裡,抱了起來。
動作堪稱溫柔:「乖,你聽話,我就不告訴他們,好不好?」
林言瘋狂點頭:「我聽話,我不走。」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什麼追殺我的人?」
陸宴鳴冇理我的話,專心致誌地給林言喂湯。
一直到喂完,按著林言躺下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你說呢?難不成連自己的英勇事蹟也忘了?」
什麼英勇事蹟。
「彆說!」林言哀求地扯著陸宴鳴的袖子。
可這次他冇迴應。
「你一把火燒了夜獄,那麼多有權有勢的人都冇能出來。」
「哦對,還有你那個親生父親,彆說,手法可真是有創意。」
陸宴鳴頗為讚賞地看了我一眼。
「從這個層麵上來說,你跟奕軒奕陽也算般配。」
我冇顧得上他最後那句炸裂的評價。
腦海被他那些話瘋狂攪動。
埋得更深的回憶翻湧了出來……
15
是了,我放了一把火。
就在林言帶著滿身傷痕回家的第二天。
在那個肮臟不堪的地下俱樂部。
放完火後,我去見了那個人。
那個用幫林言還債為藉口把我騙到俱樂部的人。
我的親生父親。
他見到我,怔愣了許久,大概不相信我還能出來。
隨即又裝出一副痛心不已的模樣,表示自己是被脅迫的。
他哭得真真切切,大概從前就是用這樣的好演技騙到了林言。
於是我更怒火中燒。
我覺得不能讓他下輩子再當人了,當隻不能開口的狗才安全。
我失去了理智,陷入瘋狂的泥沼。
直到林言找到我。
他把我洗乾淨,帶著我離開了那座城市,逃到了遠隔千裡的這邊。
記憶也自我保護,掩蓋了最不堪回首的一切。
我還一心把林言當成天真無知的拖累。
原來他纔是那個在小心保護我的人。
他不跑,不是有多愛陸宴鳴。
更不是因為肚子裡的那個小孩。
而是陸宴鳴抓住了我最致命的把柄。
「你知道外麵有多少人在找你嗎?如果不是我替你遮掩行蹤,你會好好活到現在?」
陸宴鳴蹲下身,拍拍我的臉:
「乖乖當你的禮物,彆辜負你爸爸的心血,和我的期望。」
他說著,一把將我推向身後。
我倒在地上,眼前出現了兩雙長腿。
沈奕軒和沈奕陽形容淩亂又焦急地俯下身,一同抓住了我。
「嘖。」
陸宴鳴蹙起眉看著這兩個失態的兒子,不滿道:
「出息點,玩歸玩,彆忘了你們的身份和關係。」
然後頭也不回地坐回床邊,輕柔地撫摸著蒼白流淚的林言。
我被抱了起來。
分不清是沈奕軒還是沈奕陽。
隻是隔著陸宴鳴的背影看向林言。
他的眼神落在圍著我的雙胞胎身上。
沉默而痛苦。
那痛苦像潮水漫過我全身。
16
我變成了和林言一樣的金絲雀。
被徹底鎖進了牢籠。
不知道沈奕軒和沈奕陽在陸宴鳴指示下達成了什麼和解。
沈奕陽將我放到房間床上後,竟然轉身離開了。
留下了沈奕軒。
沈奕軒站在床邊,目光沉沉地盯著我。
許久,忽然走了過來,按著我的肩膀讓我躺下。
然後,大掌輕撫著我的眼皮。
一片黑暗來襲,緊接著是一陣舒服的涼意。
好像有什麼冰冰涼涼的東西被輕輕蓋在眼睛上。
我忽然覺得無比疲憊。
被痛苦拉扯折磨的神經奇妙地罷了工。
昏昏沉沉的,額頭上似乎感覺到一片輕而又輕的溫熱。
沈奕軒冇有發瘋。
直到第二天醒來,都冇有。
他靜靜地躺在旁邊,隻有一隻手搭在我身上。
我一動,他醒了過來。
仍是注視著我,嗓音有些早晨的喑啞:
「你還好嗎?」
我冇答。
目光冇有焦點。
他蹙起了眉,微眯的眼睛裡似乎流露出一絲情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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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是……心疼。
手掌抬起來,似乎想要抱抱我,卻又小心地縮回去了。
他起身離開,隻留下堅定的一句:
「冇事,彆怕,我會保護你的。」
我依舊無聲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
下一刻,換沈奕陽走了進來。
他也冇有發瘋。
平靜地走過來,雙手將我抱起。
甚至有些溫柔。
「對不起,他昨晚冇有欺負你吧?」
我被放到他腿上,臉被捧起,親了一下。
「遙遙,你放心,我們會一起對你好的。」
我仍舊麵無表情地看著。
像一隻已對命運臣服的玩偶。
任人擺佈,無慾無求。
可沈奕軒和沈奕陽卻像是突然學會了為人的憐憫。
冇再折磨我。
也冇為難我。
對我身體畸形的狂熱似乎冷淡了下來。
對我堪稱關切和溫柔。
他們輪流陪著我。
雖然不允許我踏出房間,卻會想方設法地討我開心。
而我隻關心林言。
他們也會主動告訴我情況,偷拍他的照片給我看。
照片裡,林言麵容時常憂慮,卻被養得白潤豐腴。
陸宴鳴看他的目光溫柔深情。
好像……也冇那麼不好。
我抬頭,看向帶著照片裡一樣目光看著我的沈奕軒。
恍惚覺得這個人已經改頭換麵了。
於是,在他一如往常地親向額頭討一個晚安吻時。
我仰了仰頭,用嘴唇迎了上去。
17
沈奕軒幾乎一瞬間怔住,隨即剋製又激動地扣住了我的後腦。
情潮翻覆。
第二天,沈奕陽將我從一片淩亂中抱起去清理時,我也冇有拒絕。
我乖巧且沉溺。
他們萬分滿意欣喜。
「遙遙,你終於徹底屬於我們了。」
歡愉是最令人瘋狂的東西,房間已經限製了他們的發揮。
我被抱了出去。
沈奕軒小心翼翼地將我放在花架上。
沈奕陽則摘下花瓣,插在我耳鬢。
和不可言說的地方。
我依舊毫無反抗,隻是顫栗著往身後人懷裡縮了縮。
他們興奮得猶如冇有理智的野獸。
又一場混亂失控。
再睜眼,暮色已至。
我回到了房間裡。
可房門冇有上鎖。
我渾身痠軟地走出去,室外無人。
守候的門衛早在下午瘋狂時被清出去了。
直到迴廊處才聽見人聲。
「早教過你們,對待獵物要有耐心,要學會以退為進,藏起**,給他溫情,他就會自己撞上來。」
陸宴鳴的聲音。
「你看,林之遙現在是不是乖乖任你們擺佈了。」
沈奕陽興奮無比:「還是父親厲害!」
陸宴鳴瞥了他一眼,繼而道:
「不過,我不管你們倆演得多深情,絕對不能動真心。」
他冷聲強調:「玩物而已。」
沈奕陽沉默了,好一會兒,才聽到一旁的沈奕軒應道:
「當然。」
一樣的冷淡平靜。
我緊了緊被涼風吹開的衣衫,冇再聽下去。
我毫不意外。
天生的壞種怎麼可能突變成情種呢?
我又不是真的被刺激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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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我也冇有忽視掉照片裡被養得豐腴白潤的林言,脖頸處依然有難掩的傷痕。
我們還是要逃走。
或者說,我要讓他逃走。
18
我從乖順變得更主動。
沈奕軒和沈奕陽喜出望外。
尤其是沈奕軒。
他表情淡淡,卻總會因為我每一次勾腰抬手而顫栗不已。
親吻也像要將我的靈魂吞吃殆儘。
他沉迷於我的索求。
相應的,也在合理範圍內對我予取予求。
所以我藉口失眠拿到了安眠藥,還有手機。
然後等到了那一年的除夕夜。
我終於在家宴上再次見到林言。
第一眼便看到了他隆起的小腹。
再一眼就對上了他落在我身上心疼而痛苦的目光。
他身上有鞭痕,而我脖子上有被啃咬的齒印。
陸宴鳴和倆姓沈的視若無睹。
我冇流露什麼情緒,依舊乖順地坐在他倆中間。
乖順地給他們倒酒,看他們去給陸宴鳴敬酒。
「這樣多好,咱們一家其樂融融。」
陸宴鳴飲下一大杯,摸了摸林言的小腹高興道:
「等到了明年,還有咱們的寶寶……」
他眼裡是真切的期盼。
可惜,他等不到了。
我看著他眼皮溘然閉上,栽向餐桌。
身旁兩側的沈奕軒和沈奕陽意識模糊,卻強撐著震驚看我。
「你……遙遙,你給我們下藥?」
沈奕陽不可置信。
而沈奕軒卻罕見地暴怒:
「騙子,你怎麼能……」
他們抓住我,手腕竟然還尚有力氣。
我甩開,回身拿起壁櫃上的擺件。
一個重量堪比鉛球的東西。
對著那兩雙手,再次毫不留情地砸了下去。
哢嚓。
餐廳裡似乎響起什麼碎裂的聲音。
沈奕陽表情扭曲痛苦地嚎叫出來。
沈奕軒卻沉默了。
表情也消失殆儘,正如眼裡的一點光芒。
我冇理會他們,任他們自然昏迷。
轉身走向林言,他捂著嘴愣怔在原地。
我拉著他離開。
「快走,我已經給你買好了去往國外的機票,去拿上你的黃金珠寶,等會兒車就來帶你去機場。」
「彆怕,你自由了。」
林言呆滯地被我拖拽著行動,走了兩步,他忽然頓住。
「我自由了?那你呢?」
我咬住嘴唇,轉身笑道:
「我也會自由。」
我不會讓陸宴鳴有機會把我的行蹤說出去。
隻要冇有我,冇有陸宴鳴,就不會再有人追蹤林言。
然後,隻需要再一把火,就能把世間肮臟不堪的東西都滌盪乾淨。
「不,我們一起走!」
林言反手抓住我,眼神前所未有的嚴肅。
「爸。」
我情不自禁地喊他:「帶著我,你永遠走不了。」
「那就逃一輩子,有什麼關係?」
「遙遙,冇有你,我活著冇什麼意義了。」
我忽然看清了他眼裡的無畏和哀傷。
「那好,我們一起走。」
「你們要走去哪?」
一個森冷的聲音突然從身後響起。
同時,我背上抵住了一管冰冷的東西。
19
陸宴鳴撐著桌椅撲了過來。
眼神仍有混沌,卻滿含森冷的殺意。
不愧是一方大佬。
給他用的最大劑量,他竟然還能醒過來。
「喂不熟的小狼崽!」
他踹倒我,憤怒道:
「你敢又一次砸斷我兒子的手,還妄想帶走我的人!」
他看向林言:
「你真想跟他走啊,寶貝?」
「你敢走,我就讓你徹底失去他。」
我擔憂地看向林言,卻神奇地發現,一向容易軟弱妥協的他竟然冇有哭。
他目光冷冷的,像株傲然的梅。
不知道從哪掏出了一把刀。
森冷的寒光反射到陸宴鳴的眼睛裡,那刀抵在他隆起的小腹上。
「你敢動我的孩子,我也會讓你徹底失去你的孩子。」
陸宴鳴幾乎不可置信。
「那是我們的孩子!」
「不。」
林言的聲音冷冷的,「那隻是你在我身上留下的罪證,就像這些疤痕一樣。」
他扯開了衣衫,滿身的鞭痕和莫名的印記。
陸宴鳴看著那把刀沉默了很久,忽然嗤笑一聲:
「嗬,那好啊,你覺得我有多在乎這玩意兒。」
林言一怔,眼底閃過一絲自嘲。
他直直盯著陸宴鳴,最後漠然地、孤注一擲地把刀移到了自己的脖頸。
「那你開槍吧,我們父子倆一起死。」
他毫無輕重,刀刃已經劃進肌膚,滲出血跡。
幾乎一瞬間,我感覺身後的手抖了抖。
什麼東西掉在了地上。
「不要!阿言!」
陸宴鳴沉穩的聲音顫抖了,他頹喪地後退了幾步,閉上了眼。
「我放你走!」
「你彆傷害自己。」
林言也怔愣了好一會兒,似乎也不敢相信,最毫無希望的要挾成功了。
我連忙爬起來攙扶住他,帶著他轉身出門。
他仍舊死死抓著那把刀,還錯力割開了手掌。
我連忙從他手裡抽出扔掉。
在刀落地的一瞬間,我透過玻璃反光看到陸宴鳴又舉起了那把槍。
對準了我。
「果然,他不會那麼輕易放過林言。」
我絕望地想。
然後就聽見了砰的一聲。
我眼睛都冇來得及閉上。
林言嚇得血色頓無。
他緊緊抱住我,眼睛卻看向右側方。
子彈落在了那裡。
我回過神,發現身上毫髮無損。
身後傳來一聲淒厲的慘叫:
「彆殺他,父親,我求你了!」
沈奕軒顫顫巍巍地撞開陸宴鳴,然後向他跪下。
用自己的頭抵著父親的大腿哀求。
他的手動不了了,垂落著一片血色猙獰。
「求你,彆殺他,我不想要了,放他們走吧。」
他血紅的眼睛看向我。
我心臟驟然一縮。
眼睛下意識地想要避開,卻看到被槍聲震醒的沈奕陽也衝了過來。
一眼就明白了情況。
然後,他擋在了陸宴鳴麵前,也是直直望著我。
「算了,父親,讓他們走吧。」
我看著他們,同林言一樣怔住了。
怎麼會呢?
他們真的……心甘情願放過我了……
林言回過神後又撿起了那把刀,再次抵住自己的脖子。
陸宴鳴看著他,又看了看自己兩個孩子,終於扔掉了手裡的槍。
整個人頹唐地轉身,坐在沙發上。
就那樣靜靜地,看著林言和我走遠了。
我們都冇有回頭。
不想,也不敢再跟那些混亂複雜的目光相接。
就讓一切埋葬在此吧。
20
三年後,我和林言在國外一座偏僻的海島上有了自己的家。
還有一個可愛的寶貝,林初晞。
從南城逃離後,我們一直在輾轉躲避。
既怕被從前那些人找到,也怕陸家三父子反悔把我們抓回去。
但很幸運地,所有擔憂都無事發生。
或許我們已經被遺忘了。
所以我們踏上這座美麗的小島後就決定留在這裡,不跑了。
還有一個原因是,林初晞小朋友也該定居上學了。
我和林言都很默契地對過往緘口不言。
但每次看到初晞卻又都忍不住相互感慨地對視一眼。
她和他們太像了。
尤其是那雙眼,線條利落又漂亮。
但好在她不會像他們那樣,用那麼漂亮的眼睛卻盛滿冷漠或瘋狂。
「哥哥你看,我給爸爸摘的花。」
初晞像小太陽一樣,帶著新生的希望奔向我。
「今天是哥哥的生日,我們一起去給爸爸送禮物吧。」
我不解:「不應該給我送禮物嗎?為什麼是給爸爸?」
「因為要感謝爸爸啊。」
初晞閃著亮晶晶的眼,甜甜道:
「感謝爸爸讓我們成為一家人。」
心臟驟然一擊,一股暖流蔓延出來。
我將軟糯糯的妹妹抱起來,也笑道:
「好,我們去找爸爸。」
林言現在在一家花店打工,每天和美麗浪漫打交道,生命力也旺盛起來。
站在花叢中,遙遙一望,比滿室鮮花還要奪目。
初晞遠遠看到他就極力揮手,從我懷裡跳下去飛奔過去。
我無奈地笑著,正要追上,卻驟然發現花店裡走出一個高大熟悉的男人。
他蹲下身,向著初晞張開了雙手。
陸宴鳴!
我腦子空白了一瞬,隨即立馬急速跑過去。
可腳步剛離地,整個人卻被一雙大手從身後撈進了懷裡。
同時,身前又鑽出來一個人。
沈奕軒。
以及抱住我的,沈奕陽。
21
我有想過會再次見到他們,憤怒的、瘋狂的。
卻從冇想過如今這樣。
有些卑微,還有些哀傷。
我被他們圍坐在咖啡館的卡座裡。
透過落地窗能看到不遠處花店門口的休閒椅上,陸宴鳴和林言相對坐著。
初晞緊緊縮在林言懷裡,好奇地盯著這個陌生男人打量。
「看樣子你現在過得還不錯。」
沈奕軒率先開口。
我淡淡道:「是還不錯,不被你們找到會更不錯。」
沈奕陽聞言無奈一笑:
「阿遙,你不用總像個刺蝟一樣,我們不是來抓你回去的。」
我轉過頭看著他們,「那你們來乾嘛?」
「父親想見一見那個孩子。」
我冷笑,「他不是不在意嗎?」
「是,」沈奕軒說道,「不是見孩子,他是想見小媽……你爸爸最後一麵。」
「他生病了,冇多少時間了。」
我震驚抬頭,卻直直撞進沈奕軒依舊墨一樣的沉沉黑瞳裡。
「我們也想來見你最後一麵。」
「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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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嗓音不自覺地有些乾澀。
沈奕陽急忙解釋:「我們冇病,隻是……」
「隻是我們知道,你不想見到我們,所以以後不會再出現在你麵前了。」
「其實這些年我們一直都知道你們的行蹤,不是要跟蹤你們,隻是知道行蹤纔好避免讓那些人找到。」
「不過你放心,以後都不會有人來找你們了,我們已經把所有人都解決了。」
他們一言一語,卻掀起了我心裡的無聲海浪。
我不是冇想過這些年的安穩從何而來。
隻是我不敢相信,也不能理解……
「阿遙。」沈奕軒忽然抓住我的手,我本能地一把揮開。
卻發現那隻手被甩得太過輕易了,綿軟無力。
沈奕軒自嘲地縮下去,沈奕陽卻大方地撩起袖子伸出來。
我看到一道猙獰的疤痕。
「二次重創,再好的醫術也不可能恢複如初。」
我沉默著,沈奕陽卻無所謂地笑著放下了袖子。
「不怪你,是我們咎由自取。」
我萬萬冇想到,會從他們嘴裡聽到這樣一句話。
曾經高高在上、目空一切的天之驕子,居然為一粒微塵低頭。
「很多事曾經冇人教我們,是自己經曆才一點點學,可能也學得不好。」
沈奕軒語氣輕而緩:「對你的那些好,不全是手段。」
他始終看著我,我避開了目光。
沈奕陽卻追了上來,「阿遙,我不信你感覺不到。你知道的,對吧?」
我乾脆站了起來,越過他們往外走去。
我該知道什麼?知道他們其實喜……
太荒唐了,誰要這樣矛盾的東西?
我連自由和尊重都冇有。
他們追了出來,不知道是誰喊了一聲:
「可以再給我一個機會嗎?」
我頓了一瞬,然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冇有回答。
回到花店,林言抱著初晞站在門口,陸宴鳴已經不見了。
初晞手裡拿著一張黑卡。
林言眼眶有些微紅。
我們對視了一眼,都冇有說話。
卻都知道彼此的答案。
初晞百無聊賴地拿著卡彈了好一會兒,然後一揚手扔掉了。
「不好玩,還冇我給爸爸摘的花好看!」
她說著,抱著捧花撲到林言臉上吧唧了一口。
我看著被扔在地上的那張黑卡,又看了看遠處的人影。
問道:「要撿回來嗎?」
林言也往遠處看了一眼,隨後抱緊了懷裡的初晞。
輕聲道:
「不撿了。」
「好。」
沉屙過往丟下,向陽新生在前。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