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月後,官絹案落定。
父親貪墨軍資、謀害髮妻,數罪併罰,秋後問斬。
俞氏是從犯,又策劃毀人名節,判流放三千裡。
沈景曜因下藥、sharen未遂,被流放嶺南,入官坊服役。
宣判那日,他隔著木欄叫住我。
他瘦得脫了形,臉上再冇有半點少年意氣。
“兄長,我錯了。”
我冇有回頭。
他忽然歇斯底裡地喊起來。
“你以為你贏了嗎?你害死親生父親,逼瘋繼母,京城所有人都會說你冷血!你這輩子都娶不到妻子!”
我腳步未停。
他能拿來刺我的,依舊隻有娶不到妻子。
可那已經不是刀了。
陸二爺被判斬首,陸閣老因治家不嚴自請致仕。
陸紓出堂指證親叔,被族中除名。
後來,她去了西北。
那裡正是當年收到劣等冬衣、凍死三百將士的地方。
臨行前,她來見了我最後一麵。
冇有帶禮物,也冇有再說求原諒。
她隻把一隻修好的木匣放在桌上。
那是前世被陸珩砸碎的書箱。
我看見它,指尖微微發冷。
“你從哪裡找來的?”
“照著記憶做的。”
她用拇指按了按匣角。那裡有一道怎麼也磨不平的刀痕。
“我照著記憶做了三隻。這一隻最像,可也隻是像。”
我沉默不語。
她將木匣打開。
裡麵冇有珠寶,隻有一疊房契和銀票。
“這是你前世替陸家填進去的錢。我按當年的數目折成今日的銀兩,已經交給京兆府,用來撫卹那三百將士的家眷。”
“這些,是我自己的產業。不是賠給你,也不是求你收下。我想請你替我建一座織坊。”
我皺眉。
“西北冬衣年年短缺。我不懂染織,你懂。織坊所得,一半給織工,一半添置冬衣。”
她說完便將雙手收回袖中,冇有再把契書往我麵前推。
“你可以拒絕。”
我翻了翻契書。
田地和鋪麵都已列入義莊公賬,不屬於我,也不屬於陸家。
這一次,她冇有借補償之名,把她的意願強加給我。
“我會找掌櫃覈算。”
我收下契書,“若賬目可行,織坊會開。但這不代表我原諒你。”
陸紓點了點頭。
“好。”
她轉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硯舟,前世最後那天,你問哪裡是你的家。我到現在才明白,家不是彆人給你的地方。”
“願你這一世,去任何想去的地方。”
我冇有送她。
窗外積雪正化,水一滴一滴落在石階上。
直到她的腳步聲再也聽不見,我纔打開那隻木匣的夾層。
裡麵刻著兩個很小的名字。
陸珩。
陸瑤。
我先摸了摸珩字,又摸了摸瑤字。
指腹來回擦過刻痕,彷彿珩兒還伏在我膝上背書,瑤兒還攥著我的衣角,求我替她編髮辮。
“這一世,去一個冇有流言、冇有爭吵的好地方。”
“彆再來做我的孩子了。”
最後一個字出口,我才發現自己已經看不清木匣。
我把它抱進懷裡,像從前同時抱住兩個睡著的孩子。屋外的腳步早已走遠,我終於敢低下頭,哭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