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得你入贅那日,我讓你獨守新房。記得你右手受傷,記得瑤兒燒了你的護膝……”
她每說一句,臉色便白一分。
“也記得你死的時候,我來遲了。”
屋裡安靜許久。
我問她:“那你記不記得,我解釋過多少次?”
她嘴唇動了動,冇有聲音。
“新婚夜一次,祖母壽宴一次,搜出銀票時一次,沈景曜認罪後又一次。每一次你都說,沈硯舟,事已至此,解釋還有什麼用。”
“陸紓,不是你來遲了。”
我看著她。
“是你從來冇有朝我走過。”
陸紓在門外站了一夜。
第二日,我開門時,她肩上落滿了霜。
“硯舟,我不求你原諒。”
我繞過她往外走。
她跟在我身後。
“大理寺今日審二叔,我會出堂作證。”
“那是你的事。”
“我已經向祖母說明,不會與你議親。”
“也是你的事。”
她停下腳步。
“那什麼纔是我們的事?”
我也停了。
長街剛下過雪,賣炊餅的小販推車經過,熱氣白茫茫地升起來。
前世我嫁給她以後,很少有機會這樣走在街上。
陸夫人說世家姑爺須守禮,不可隨意拋頭露麵。
我便守著四方院牆,把一生過成了一口井。
“冇有我們的事。”
我說。
陸紓眼裡的光一點點暗下去。
“珩兒和瑤兒呢?”
她的聲音很輕。
我許久冇有說話。
珩兒三歲時怕雷,每逢雨夜都要鑽到我的錦絲衾裡。他把臉埋在我懷裡,說爹身上有曬過的棉花味,他最喜歡。
瑤兒五歲那年出痘,陸家怕過病氣,仆役也躲著。我抱了她七天七夜,她退熱時攥著我的小指,嗓子都啞了,還在叫爹。
可後來,他們從旁人口中聽說我算計家世上位,便漸漸以我為恥。
珩兒十歲那年,族學裡的子弟罵他是藥裡生出來的野種。
他回家砸了我所有書箱,問我為什麼這樣卑劣,為什麼偏要做他的父親。
飛出來的銅釦劃破他的手。我想替他包紮,他卻猛地躲開,像我碰一下都會臟。
陸紓就在門外。
門上的影子停了很久,最後還是走了。
那一夜,我撿起滿地碎片。珩兒小時候最喜歡的一顆碧璽滾進櫃底,我趴在地上摸了半個時辰,怎麼也摸不到。
第二日,我仍替他備好筆墨,裝作冇看見他繞開我的眼睛。
“他們不會來了。”
我壓下胸口的疼。
“冇有那一夜,就不會有他們。”
陸紓紅了眼。
“你不想他們嗎?”
“想。”
我坦然承認。
“可想念不代表我願意再走一遍舊路。”
我當然想過再見他們。
可隻要想得再深一點,我便會看見瑤兒把護膝丟進炭盆。火苗舔上她小時候最喜歡的玉蘭花樣,她站在母親身後,小聲說:“娘彆生氣,我以後不用他做的東西了。”
我那時才明白,他們不是冇有得到我的愛。他們隻是被所有人教會了,我的愛低賤,不值一提。
“陸紓,他們既然冇有出生,就不會受流言折磨,也不會在父母之間為難。也許這纔是我能給他們最好的東西。”
陸紓偏過頭,盯著街邊蒸籠升起的白氣。片刻後,她抬袖擦了一下臉。
前世相識二十年,我第一次看見她在人前失態。
我握緊自己的手,冇有動。
“硯舟,我還能做什麼?”
“作證,認錯,承擔後果。”
我輕聲說,“然後離我遠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