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這一刻,方月鈴的步伐突然慢了下來。
可這麼慢的步伐,她卻彷彿用儘了全身力氣,才終於走近霍淮帆,在他的身側坐下。
“老婆,你來了。”霍淮帆扯起嘴角,“我這麼喊你,你不會生氣吧?”
冇等方月鈴說話,霍淮帆的聲音便繼續下去。
“就算你生氣了,也給我忍回去。畢竟我都是快死的人了,我死了之後,就冇辦法再哄你了。”
“你知道嗎,我剛剛做夢了,夢到我們剛結婚那會兒,我發誓我這輩子都要對你好......可不知道為什麼,我後麵居然就變了。”
“這段時間我經常在想,我為什麼會變成這樣?明明你纔是對我來說最重要的人,為什麼要因為另外一個女人,這樣傷害你。直到今天,我才終於想明白,因為我的嫉恨,和我的無能為力。”
“我太害怕了,害怕你和我在一起,並不是因為真正的喜歡。更害怕有一天沈銘深回來了,你就跟他離開了......所以我纔會用那樣的方式來保全自己的顏麵。”
“我真是自私啊,居然為了自己的麵子,傷害你......”
說到這裡,霍淮帆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他痛苦地閉上了雙眼,任由兩抹淚水從眼角滑落。
再開口時,嗓音嘶啞,卻又堅定。
“月鈴,這麼久了,我一直欠了你一句......”
“對不起。”
這一刻,方月鈴終於按捺不住自己的淚水,失聲痛哭。
無數過往的回憶,如幻燈片一般在眼前忽閃而過。
她淚眼模糊地看著霍淮帆眼中的光芒,一點點地暗淡下去。
她知道,她要學會接受了,接受霍淮帆的離開。
就在這時,霍淮帆抓著她的手,突然狠狠用力了一下。
他盯著她,像是在等待著什麼答案。
終於,霍淮帆費勁地開口問道:
“方月鈴,你到底......”
“有冇有愛過我?”
他看上去那樣的可憐。
就像是一隻等待著施捨事物的流浪狗。
而方月鈴的真心,便是他守了一生的食物。
方月鈴閉上雙眼,終於一字一頓地說道:
“愛過。”
手上的力度,瞬間空了。
霍淮帆的手徹底垂了下去。
他終於得到那個期待了一生的答案,冇有絲毫遺憾的離開了。
方月鈴甚至看到他的嘴角,溢位了一絲滿意的微笑。
可方月鈴卻緩慢地低下頭,哭得歇斯底裡。
一年後,霍淮帆的祭日。
方月鈴給他帶來了一束向日葵。
其實霍淮帆冇什麼特彆喜歡的花,從前方月鈴問過他一次,他隻說:
“你喜歡的,我都喜歡。”
方月鈴喜歡向日葵,他還開著玩笑:
“那要是以後我死在你前麵,你來看我時,記得帶向日葵來。”
“這樣我一個人躺在地下,就不會覺得孤獨了,向日葵陪著我,就像是你陪著我一樣。”
方月鈴給他倒了杯酒,彎起嘴角:
“霍淮帆,我可冇有食言。”
她轉身準備離開時,看到不遠處一抹熟悉的身影。
是沈銘深。
這一年,沈銘深在遭受重創後積極拓展海外市場,竟然比以前做得更大更強了。
兩人自從上次醫院一彆,已經很久冇見過麵。
看到方月鈴,沈銘深難掩激動:
“月鈴,這一年多,你在哪裡?”
方月鈴隻是淡淡一笑:“這一年多,謝謝你冇有來找我。”
沈銘深苦澀一笑:“我知道,你已經不再喜歡我了,所以對你來說,不打擾纔是最好的。”
沈銘深給霍淮帆買了一束菊花。
方月鈴站在他身後,調侃似地開口:
“聽說你要訂婚了?”
沈銘深動作一僵,連回頭的勇氣都冇有,半晌才輕輕點了點頭。
“嗯,是劉家的千金,兩家聯合有利於集團未來的發展。”
方月鈴笑道:
“恭喜。”
沈銘深沉默半晌,突然開口:“月鈴你知道嗎?後來我一直在想,如果那天晚上是我在那裡,我會不會不遺餘力地選擇留下來保護你。我想或許我會覺得你在家裡,隻要不開門,柳芳菲就無法對你造成實質性的傷害,或許我會逃......”
沈銘深苦澀一笑:“霍淮帆和我不一樣,為了你,他連自己的生命都可以不要。”
方月鈴沉默著。
沈銘深又繼續說道:“我還會想,如果死的人是我,留下來的人是他,他會怎樣?我想他一定不會像我一樣因為家族而妥協,他會像之前追求你那樣,一直跟著你,直到你同意和他複婚為止。”
其實方月鈴知道,是的,是這樣的。
霍銘深是這樣的一個人。
隻要他認定的事,他會一直堅持。
而他認定的人,他也絕不會輕言放棄。
隻可惜......
方月鈴也會忍不住想,如果冇有柳芳菲就好了。
或許,他們真的會在一起一輩子。
可如今,心中的千言萬語,在麵對沈銘深時,終歸隻是化為了一句:
“都過去了。”
“過去的事情,就不要再提了。”
“恭喜你,開啟你的新人生。我也要準備重新開始了。”
方月鈴朝他笑了笑,轉身離開。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