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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0章 後院起火
第130章 後院起火
龍城的風，和金陵的截然不同。
沒有纏綿的花香，沒有溫潤的水汽，隻有粗糲的砂石味，和遠方雪山融水帶來的、浸入骨髓的凜冽寒意。風穿過王庭高聳的旗杆，扯動玄黑底、金焰紋、銀凰展翅的雲帥大纛，獵獵作響，像一頭被激怒的巨獸在咆哮。
雲驚凰勒馬立於王庭外的高坡上。玄甲未卸，麵具覆臉，隻露出一雙比北境寒風更冷的眼睛，俯瞰著下方那座她離開兩月、此刻卻顯得熟悉又陌生的城池。
龍城並未被圍。城牆依舊堅固，戍衛的北朔戰士盔甲鮮明，刀槍在稀薄的陽光下反射著寒光。城門洞開，出入的車馬行人雖比往日稀少，卻也算有序。表麵看來，一切如常。
但空氣中瀰漫的那股緊繃欲裂的氣息，瞞不過久經沙場、更歷經無數陰謀詭譎的她。
“主上。”影七策馬立於她側後半步，聲音壓得極低，如同砂石摩擦，“情況比密報所言，更糟。”
雲驚凰沒有回頭，目光依舊鎖在龍城：“說。”
“老北朔王……三日前於圍獵時‘意外’墜馬，重傷昏迷，至今未醒。太醫署被赫連部的人牢牢控製，訊息封鎖極嚴。”影七語速平穩，卻字字如冰錐，“以赫連兀速（老北朔王之子）為首，聯合了兀良哈、禿麻等六個保守大部，以及……前朝遺臣中以‘閔國公’為首的一支，於五日前正式發難。他們指責主上您‘長期滯留南朝，與舊主蕭徹糾纏不清’、‘簽訂喪權條款，出賣北朔利益以充私囊’、‘重用漢臣，動搖北朔根本’，要求……要求王庭召開‘忽裡勒台’（部落大會），廢黜您雲帥之位，並追究您‘勾結南朝、圖謀不軌’之罪。”
勾結南朝，圖謀不軌。好大的罪名。
雲驚凰麵具下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弧度冰冷。她想起臨別時蕭徹那雙沉澱下來的眼睛，想起他遞上條款文書時那份近乎決絕的坦然。勾結？圖謀？若真想圖謀，何須勾結？她雲驚凰要的天下，從來不是靠“勾結”能得來的。
“兵力。”她隻問了兩個字。
“赫連兀速本部控弦之士兩萬，加上其他五部，明麵上可調動的兵力超過五萬，已陳兵於龍城西北一百二十裡的‘野狼穀’，對外宣稱‘清君側、正朝綱’。”影七頓了頓，“城內……情況複雜。老王爺昏迷，赫連兀速以其子身份，暫時接管了王庭衛戍的一部分權力。我們的人被明升暗降，或調離要害。屬下回城途中，遭遇三次‘意外’截殺。目前，龍城內我們完全掌控的，隻有影衛係統、您直屬的‘玄甲營’三千人，以及……青鳶將軍死死握住的東門戍衛一千二百人。”
內外交困。叛軍五萬虎視於外，內裡權柄被奪，人心浮動。
比預想的，來得更快，也更狠。
“前朝遺臣……”雲驚凰沉吟，“閔國公？可是那個一直想讓我認祖歸宗、光復大晟的老頑固？”
“正是。他此次與赫連兀速勾結，許是認為赫連兀速更易操控，或承諾事成後助其復辟。”影七聲音裡帶上一絲肅殺，“需要屬下……先行清除嗎？”
“不必。”雲驚凰抬手止住，“跳樑小醜，留著，更有用。”她目光轉向龍城巍峨的城門，那裡，一隊約百人的騎兵正疾馳而出，打著赫連部的狼頭旗，直奔高坡而來。
“看來，是來‘迎接’我的。”雲驚凰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影七和身後三百玄甲親衛，手瞬間按上刀柄，氣息陡然淩厲如出鞘之刃。
那隊赫連騎兵在高坡下勒馬，為首是一名留著濃密髭鬚、眼神倨傲的壯漢，正是赫連兀速的心腹大將，禿髮烏木。他仰頭看著高坡上那抹玄甲身影，眼中掠過一絲忌憚，隨即被蠻橫取代，高聲道：“雲帥一路辛苦！世子得知雲帥歸來，特命末將前來迎接，並請雲帥即刻入王庭，有要事相商！”
話說得客氣，語氣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意味。百名赫連騎兵隱隱成扇形散開，手都搭在弓刀之上。
氣氛驟然緊繃。
高坡上，三百玄甲親衛無聲無息地展開，形成一個更嚴密的防禦陣型，將雲驚凰護在中央。影七的手已握住了袖中短刃的柄。
雲驚凰卻驅馬上前幾步，獨自立於陣前。居高臨下，麵具後的目光平靜地掃過禿髮烏木和他身後的騎兵。
“禿髮將軍。”她開口，聲音透過麵具傳來，帶著金屬般的冰冷質感，“本帥歸來，自有去處。不勞世子掛心。王庭，本帥自會去。至於要事……”她頓了頓，語氣陡然轉厲，“赫連兀速未經王命，擅調大軍逼近龍城，意欲何為？爾等身為北朔將士，不守邊關，不禦外侮，反而刀兵向內，攔截本帥儀仗，又是奉了誰的命令？莫非，想造反不成？！”
最後四字，她並未提高音量，卻彷彿挾著北境最酷寒的風雪，裹著千軍萬馬的血腥煞氣，轟然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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